光芒在它身上如流水浮动,逐渐聚集在它右爪中,一束又一束,交织缠绕成一根长逾十米的长枪!
组成长枪的光芒嗡嗡躁动着,一线线光芒弯弧时而从枪身上跃起,如太阳表面一场小型的喷发,随时可能彻底爆裂。
黎明极力用还不太熟练的手法,控制住长枪的塑形。
在它冲入森林的刹那,光枪枪尖也锁定了地上那个狂奔的敌人。
短短几步路,下方那个可疑人士身上的异化又增多了,大团大团幻影般的触手自他身体各处升起,张牙舞爪地挥舞。
与安伦的锁定、投射不同,黎明没有将光枪扔出去,而是一收龙翼,一个自由落体,连枪带龙地向目标发起坠击!
“嗡!”
不远处的雷尔夫三人猛然停住脚步,一圈又一圈炽烈光环自前方爆发,席卷全身。
远远望去,水车山山顶像是喷发出了一道宏伟光柱!
那白光连远方的村庄都隐约可见,许多不明就里的百姓下意识以为是神明显灵,连忙低下头开始祈祷。
几秒过后,光芒消散。
黎明松开爪子,手中光枪已在一击之下爆散开。
安伦在总结出光枪的凝聚技巧后,这段时间它一直在勤学苦练。
但因为它很大只,凝聚出来的光枪自然也很大只,也就更难塑形与掌控。
想要凝聚出完美的光芒武器,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练习。
它从鼻孔喷出一大蓬火星,不满地总结着自己这一击的缺陷,与快速赶来的雷尔夫三人一同,看向自己脚下
高度凝聚的光枪在地上灼穿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周遭是一圈余波削平的大坑。
至于敌人,在这一击中失去了大部分躯体,剩下的一小半身体正躺在黎明爪下。
黎明进攻前自然是提前算好敌人的强度的,它感应到服下药剂的目标肉体强度很高,这才使用了光枪。
“呼……呼……”
那支不明药剂似乎赋予了敌人非比寻常的生命力,哪怕身体被湮灭了大半,他躺在一团团虚幻似的触须中央,竟然还在用小半个气管艰难呼吸。
“这看起来像是‘隔壁’教会的人。”
雷尔夫三人正震惊于敌人顽强的生命力,一个声音自黎明身上传来。
三人抬头一看。
“昂?”黎明也歪头回视过来,满脸无辜
随即黎明背后冒出了个斗篷人影
安伦自黎明背后走出,对三人抬手打了个招呼。
在雷尔夫吹响警报哨音时,安伦就醒过来了,于是立即赶到了现场。
他看向地上小半截残躯。
此人的脑袋都没轰没了,脖子稍微剩了点,头没了,当然也不可能听到说话和回答问题,安伦无法询问他。
于是安伦只是蹲下身,仔细扒拉残躯的衣服。
穿着的是平民的麻布衣,但这人体态健康强壮,皮肤细腻,根本不是穷苦环境能养得出的类型。
身上没有任何能体现他真实身份的标识,结合他颇有几分逼真的平民打扮,他为了潜入水车山其实挺用心的。
只要绕过路上关卡,混入已经接受过检查的劳力队伍里,他就可以避免大部分严格检查。
如果顺利的话,他说不定能在水车山混个十天半个月,把这里的地形乃至一部分兵营情况都摸清楚。
“在身份暴露后,竟然选择服下不明药水前来硬拼一把,”安伦从雷尔夫这里听完前因后果,喃喃道,“拼了命也要在死前打探到我这边的情报,或者对某个目标实行伤害吗?”
如果他是想要暗杀水车山上的某人,他是什么势力派来的,为什么要实行暗杀?
如果他是想要摸清楚水车山的战力分布,甚至一些更隐秘的情报例如安伦的龙是从哪儿来的,他又该如何在狂暴化几乎必死的情况下,把情报传回去?
“呜。”同样跟过来的月夜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安伦,遗憾地低叫了一声。
它已经尝试对地上的残躯进行梦境催眠,但很可惜,地上的东西只是生命的残余,真实的意识早已消散,它根本无从捕获。
不过它也不是全无发现。
月夜凝视着地上的残躯,那些渐渐消散的幻影触手倒映在它蔚蓝的龙眸里。
这些触手,以及这个人所散发出的气息,在它看来,绝对和【梦境】有关!
通过契约,安伦同步意识到了这一点。
月夜身为掌握梦之能力的龙,对梦境方面的元素最为敏锐。
它既然这么说,那么地上这个人的身份就很值得深思了。
安伦刚来时,说这人可能是隔壁教会也就是生命教会的人,是因为黎明借着契约,告诉他这人服用的药剂的大致模样。
紫色的,粘稠的液体。
这与他还在米斯镇时,镇上一个莱斯塔尔骑兵用于临阵突破的药剂很相像!
甚至效果也有些类似,都能短时间刺激人体潜能。
当时,那个士兵说药剂是生命教会的恩赐。
可现在月夜又说,此人与梦境有关……
安伦皱起眉头,暗忖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这人究竟与生命教会还是与梦神有关?
或者说……这两者其实有某种意义上的联系?
第112章 “大主教”
“大主教,非常抱歉!我没能查明目标的能力来源,就被那头超凡怪物‘杀死’了。”
殿堂里,立柱层层叠叠地积压过来,像是要把来人压在晦暗的砖石地面上。
这人穿着一身宗教长袍,但是非常古旧的款式,无法区分来自哪一个宗教。
他面部佩戴着黄铜面具,面具上勾勒出人类五官的起伏,但毫无温度,自然也看不出面具下真实的表情。
在下跪的他面前,一条紫罗兰色长毯重复着精细勾边,一路延伸到没有烛光的黑暗里。
在长毯的尽头是一座高于地面的巨型座椅,椅子上正坐着一个巨大身影,像是用皮毛覆盖了椅子轮廓的野兽,匍匐在那里。
前来汇报的男人不敢直视这道身影,只是恭敬地垂头,等待大主教发声。
半晌后,那椅子上传出了沙哑的叹息:
“这件事不怪你,那个孩子可以让我丢失一个‘分身’,能够杀死你一次倒也正常。”
听到大主教提起“分身”的事,前来汇报的下属稍有些激动地道:
“如果不是他来搅局,您的分身早就可以把那群愚民全部变成虔诚信徒,在水车山的实验将完美收官,水车山上的资源将成为教会囊中之物,甚至可以以水车山为中心继续向外发展!
他已经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力量,那不是应该属于一个孩子的力量,他肯定有秘密!
大主教,我们下一步是否需要直接派遣精锐去‘处理’他,将他的秘密与水车山都夺回来?”
话音在每一根宏伟立柱间回荡,飞扬到精致穹顶上,触摸那些华美的彩玻璃绘画。
玻璃窗上描绘的丰裕之子,透过面具向下投来慈悲的注视。
半晌过后,黑暗深处响起了有规律的脚步声。
下属本能瑟缩了一下,微微抬起脸,注视着黑暗里那道身影从椅子上走下,缓缓向自己走来。
当“大主教”的身影稍稍显露在微光下时,大主教的声音同步响起:
“安德鲁,你是个好孩子,永远为我、为教会着想。”
话音与大主教那垂地的墨蓝色衣摆一同,拂过下属的身侧。
“但是有些事情,你并不知晓,我们在边境所做之事无需急躁,也不必担忧事情败露,一切都在更伟大之力量的掌控之下。
水车山一个地方失败了,可在其他地方,我们仍然在继续。
只不过那个安伦……确实是个不稳定因素,他所驾驭的力量,我前所未见。”
下属听到这里,急切道:“那大主教,我们要不要……”
“但是,”大主教猝然在他身边停下脚步,打断了他的话语,“也正因为我们领受伟大力量之意志而做这些事,在一些方面,我们也不得不考虑现实状况。”
大主教的身影被一袭长袍似的衣物裹着,撑出其高于常人且佝偻的骨架,大主教微微侧过头,遮掩了面部的长袍兜帽稍稍滑落,露出了她的脸。
或者说,三张脸。
左边少女脸颊饱满,碧蓝眼眸仿佛盛满美好,右边中年妇人的脸神色安详,眼帘微垂。
而被两张脸簇拥于中央的,是骷髅一般的面容,凹陷,干瘦,仿佛被一把火烧焦的干尸,只有黑洞洞的眼窝还生着两点莹莹蓝光。
下属却对这样一张怪异的脸庞熟视无睹,尊敬地垂首,不敢多看。
此刻,三张脸的眼珠齐刷刷望向殿堂的穹顶,三张口发出同一个声音:
“那个孩子目前颇受边境军重视,且一直在魁纳因领土内活动,若我们要杀他,必然会闹出大动静。
我们必须保持表面上的平静,不然魁纳因那边一定会以此为借口找我们麻烦,这是神不愿看到的。”
“那我们……”听到这话,下属不由自主地追问了一句。
大主教转过身,怪异的面庞再度隐没在阴影里,她缓缓走向黑暗,口中道:
“暂时不要动手,持续保持关注。如果发现目标有阻碍我们计划之势,届时甚至不用我们动手,自然会有人帮我们‘清理门户’的。”
下属心头猛然一跳,似是想到了什么,恭声道:“是。”
大主教没有再说话,身影重新在黑暗尽头的王座上匍匐下来。
下属则在鞠躬之后,向后退了一步,细碎光点自他脚底起始,一寸寸向上移动。
转眼间,他就化作光点,消失无影。
安伦注视着夜空中的点点荧光,若有所思。
黑马载着他,步子沉稳地行走于林间道路上。
日暮西沉,萤火虫自森林间飞出,越来越多,逐渐组成了一道荧光海洋,划出细小但灿烂的弧线。
队伍里传出几声惊叹,然后安伦听到雷尔夫介绍道:
“这里被称作‘焰火森林’,正是因为这里栖息着大量的萤火虫,因为靠近大墓地,这里的萤火虫与外界不同,它们以尸体为主食,在冬季也仍然保持活力……”
安伦队伍里一个人好奇地追问道:
“但是大墓地应该在‘魁丘’的西北部,而我们现在是自南向北前进,按道理在穿过焰火森林后,还要穿过大半个魁丘才能到达大墓地。
为何这里的萤火虫也受到大墓地影响了呢?”
雷尔夫被一众好奇青年簇拥,他笑了笑,看向一旁的莱拉道:
“大墓地在地表的部分,只在魁丘西北部是不错,但是实际上大墓地最庞大的地下区域,覆盖了魁丘几乎整个区域,一直延伸到了焰火森林来。
关于这一点,莱拉了解得最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