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便利店的霓虹灯招牌二十四小时闪烁着,在潮湿的柏油路上投下粉红色的倒影。
公寓楼间的感应灯时亮起时熄灭,二楼转角处,声控灯似乎坏了,永远留在黑夜里。
“我看你就别惦记他了,这都好几天了也不给你发个消息什么的。”两人走进公寓,走上楼梯,冉铃并不会将那几天发生的事情说出来,她似乎是站在好朋友的角度去跟她说:
“可能...他早就把你给忘了吧。反正这件事情我不多说什么,说多了就又会高兴,我就随便说说,没准...是真的有事吧,也说不定。”
“……”
听见好朋友的话,苏沫染微微低垂着脑袋,也不打算再去想这件事了,可能两人真的没有缘分吧。
好几天给她发消息说:家里有事暂时不能回去了。之后就再也没发过消息,也没回过。
心里虽然有些难受,可能缘分就到这里了,苏沫染也不会去强求什么,现在过好自己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
不过好像有点难。
两人回到家里,好几天没时间整理的房间难免会有些乱,拖鞋东一只西一只,袜子卷在椅子旁,像是被遗弃的小动物。书桌上堆着各种书、便利贴、喝了一半的奶茶杯、吸管咬痕累累。
墙角的脏衣篓,堆放着这几天没来得及洗的脏衣服,一件衬衫软塌塌的挂在边缘,袖口粘着不知何时蹭上的油渍。
有一大半是冉铃的,剩下的都是她的衣服。苏沫染平日里还是比较爱干净的,可自从段诺语好几天都没回来,加上冉铃交不起房租,身上又没钱,只能住进来。
跟她一起住。
一开始就还好,房间并没有这么乱,但时间一长...她们两人又是学生,加上冉铃又很懒,苏沫染回到家里又要写作业,又要赶漫画进程,赚取生活费。
不然连下个月房租都交不起。
苏沫染也没想到段诺语居然不回来了,要不然还能求助一下,她手机里的钱本来是可以维持一个月的,但...生活中有些必需品还是要买的,加上冉铃这几天吃饭总是让自己掏钱。
要让两个刚成年的小女孩独立还是有些难了,苏沫染也是今天才意识到自己没剩多少钱了,对于一个小女孩来说,确实是第一次为此苦恼。
今天吃的都比往日少了。
中午也只点了一盘没什么肉的素菜,还附赠一碗免费的汤。要是换做以前,按心情的话到了中午,那不得好好吃上一顿来奖励自己。
“唉~”
苏沫染罕见的叹了一口气,也算是体会到生活的不容易,等会儿她还要去写作业,不写又不行,到了深夜等小铃睡着,她还得去画见不得人的漫画,去赚点钱。
到早上设好几个闹铃才能爬得起来,冉铃每次都要她叫好几次才能起来,苏沫染自然没空去做早餐,只能赶时间拉着冉铃,去买两个包子才好去上学。
上课的时候因为晚上总是熬夜的缘故,都会忍不住睡着,有些课还好,可以偷偷摸摸的睡,但有些课就不行了。然后到了中午,简单的午饭,下午...
一天又一天。
“好累呀...先睡一觉再说吧。”
回到家后,冉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袜子脱了躺在床上,累了就眯一会儿,不累就看手机,写不写作业完全看心情,也不在乎第二天被罚站,更不在乎其他同学怎么看她,几乎已经占据了全班倒数第一的位置。
已经成为了老师眼中的坏学生,同学眼中不可交朋友的人,也只有苏沫染愿意跟她玩,不过奇怪的是,像冉铃这种上课不遵守纪律,作业天天不写的人居然没有被开除?
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活的很随性。
“小铃...我真羡慕你。”
这几天的疲惫积攒在身上,苏沫染走到床边躺了上去,她此刻只想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做,是真的很希望自己能无忧无虑的,不用为这么多事情烦恼。
“怎么啦?有什么烦恼可以跟我说说哒,说不定就会好一些。”冉铃始终是一副轻松、不为任何事烦恼、也不会有任何负面情绪的女孩。
“唔...有些事情我一直都想说,但怕说了你会不高兴,还是算了吧。”与她相反,苏沫染罕见露出一脸疲惫的模样,眉宇间流露出不少烦心事。
“你想说啥?不妨说来听听。”
“还是算了,我怕你会不高兴。”
“放心啦,我会生气的。”
“那我真的说喽?”苏沫染深吸一口气,抬高音量道:“冉铃你就是个大懒虫!脱下来的袜子衣服随便乱丢,零食袋也是,每天活得都很散漫随性,吃的花的穿的住的都用我的,最重要的是还把我藏起来的零食吃完了,呜害我晚上饿了都没有东西吃了。”
“还总是喜欢捉弄我,乱花我的钱都快花没了,害我要为此烦恼好久。半夜三更还喜欢看不正经的东西,早上偶尔起来早了还会光着身子钻进我被子里。”
“冉铃你是个很糟糕女孩子。”
“呼~”说完之后她喘了口气。
说出来后,心里莫名舒服多了。
“……”
可却忽然变得寂静无声,苏沫染很快意识到,这么说完自己是舒服了但冉铃的心就不太好受了。
所以女孩赶忙爬起身,看着侧躺在地,没有去看自己的冉铃,她果然想的没错,犹豫了一下歉意道:
“抱歉小铃,我就是希望...你能改改这些坏习惯,你现在虽然看起来像个小孩,但你已经是成年人了,不能再活得这么散漫,我也只是想...”
“……”
冉铃不语,只是侧躺在那不说话。
“唔...你不要不高兴了,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好好想想。”苏沫染莫名觉得自己真的成长了不少,居然还能说出如此成熟的话。
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快九点多了,苏沫染虽然现在真的很累,但她还是要去写作业的,然后还要去赶漫画进程,再然后还要把必须要洗的衣服洗了。
她站起身,在最后看了一眼冉铃后,也不忍心只好说道:“小铃,那个...我可能真的说的有些过分了,我给你买好吃的你别不高兴了好不好?”
“嗯?”
这次冉铃转过了头,不过腮帮子却塞得鼓鼓囊囊,开口时还有零食碎渣掉出来:
“你要给我没好吃的呀?”
“……”
见此一幕,苏沫染愣住了,看着女孩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感到不高兴,反而还在那偷偷摸摸吃起了零食。
仔细一看,这不是自己藏起来,准备晚上偷偷吃的那包吗?她是怎么找出来的?
“小铃你什么时候找到的?都被你吃完了,嗯...小铃你太过分了!居然把我偷偷藏起来准备晚上饿的时候吃的零食吃完了。”
“嗝~诶呀,不就是一包零食吗,吃了也就吃了,我下次赔给你不就是了。再说,你偷偷把零食藏起来才过分呢,还想晚上瞒着我偷偷吃,幸亏被我发现全部吃完了。”
“你...我今天饶不了你!看招!”
“别别别!痒,赶紧停手。”
.........
十几平米的房间被夜色浸透,月光从没拉严的窗户缝隙渗透进,像一道银白的刀痕,斜斜的切过地板。
床铺并不是多乱,冉铃像是刚眯了一会儿醒来,她看着坐在书桌前用功的苏沫染,突然开口出声:
“你还在用功呀。”
似乎是被突然传出的声音吓了一跳,苏沫染打了个激灵,她停下笔转过头,无奈道:
“没办法啊,很快就要考试了,不努力点不行,我...不想落后别人。所以我才说我羡慕你啊小铃,每天什么烦恼也没有,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的。”
“嗯...”冉铃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我还是回家去吧,后面把欠你的钱还了,这样你可能就交得起房租了吧。”
听她忽然这么说,苏沫染愣了一下,她内心下意识是开心的,因为她终于可以走了,自己也少了些负担,很能省下不少的饭钱,可随后便是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转回头,继续用功。
“……”
冉铃看了她一会儿,随后拿起手机,点开【墨塔娜】的联系方式,似乎是准备给她打电话。
“小铃,我记得你不是说...你是被家里人赶出来的吗?”在她即将点下拨通键时,苏沫染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向你说声对不起,不该把你的缺点全部说出来的,可能你表面上看着不在乎,但你内心...肯定也是在乎的吧。”
“你可能觉得我是嫌弃你了,所以你才会说要回家,但其实...身为你的朋友我只是想让你改掉,并不会强求,你想怎么样还是怎么样,我后面不会再去说什么。”
“你回家的话...不想回去就不回去了,就待在这里吧,还有欠我钱,其实只是嘴上说说,根本就没有让你还的想法。”
“嗯...就这样。”
“不跟你说了,我还要忙我的。”
“……”
看着女孩,冉铃眨了眨大眼睛,唇角悄然泛起一抹笑,过了片刻后她没来由的问道:
“小染,如果能实现愿望的话,你最想干什么呀?如果我能实现愿望,我想每天都不用去学校,在家里想吃什么有什么,想玩什么有什么。”
“多好呀。”
“如果是我的话...”苏沫染不由得开始幻想起来:“坐上车子不用花钱就能去吃各个地方的好吃的,顺便去开开心心的玩,不用烦恼这些事情,而且还能遇见...”
“唉~如果真能实现就好了。”
“小铃你自己先玩,我还要用功。”
“哦...”冉铃微微扬起脑袋,像是在想着什么,随即转成了发消息给墨塔娜,正好问问现在她进展到哪一步了。
.........
临近晚上九点,天已黑透。
老旧的居民楼藏在街角,墙皮剥落,铁栏杆锈迹斑斑。路灯昏黄,照得楼道口像蒙了一层泛黄的旧报纸。
少女踩着斑驳的水泥台阶,一步一步往上走。她的帆布鞋底沾着雨水,在楼梯上留下浅浅的湿痕。
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某户人家飘出的酒烟气息。三楼的感应灯坏了,她不得不放慢脚步,手指轻轻蹭着斑驳的墙面,摸索着向上。
终于到了4楼,走廊尽头的门漆成暗绿色,门把手上挂着一只褪色的布艺小熊。
她站定,抬手敲门
“咚咚咚。”
直接扣在门板上的声音闷闷的,像石子沉浸深水。楼道里静的出奇,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电视广告声。
她等了几秒,又敲了一次。
这次稍重了些。
门内很快传来拖鞋踢拉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接着是锁舌转动的声音,咔哒一声。
门“吱呀”一声开了,昏黄的灯光从屋内流淌出来,像一盆温热的蜂蜜,瞬间融化了走廊的清冷。
“小予?你这怎么...这么突然...”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高大的身影几乎填满了门框。他穿着洗的发白的蓝色居家服,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
眉头还皱着,显然是疑惑这么晚了,谁还在敲门。可一见到是女儿回来了,他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电话也不打一个。”
他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像是被夜晚渗透的收音机。责备的语气藏着掩不住的关切,右手已经下意识伸出去,想要接过女儿肩上的包。
“孩她妈,咱女儿回来了,别看电视了!”
客厅里,电视正播着晚间剧集,女主角的哭声和煽情的配乐混杂在一起。床上坐着的中年妇女,膝盖上搭着一条针线薄毯,手里还捏着遥控器。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立刻转过头,发稍随着动作轻轻一晃。那是傍晚才洗过的头,蓬松的披在肩上,还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小予回来了?这丫头这么晚回来也不知道打个电话。”白母赶忙从床上坐起身,提拉着拖鞋匆匆忙忙的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