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底盛着狡黠,舌尖快速划过下唇。
...............
夜色如墨。
河岸边。
路灯在长河中投下稀碎的金箔,晚风掠过时,水面泛起粼粼涟漪,像谁打翻了一匣碎星。
白诗予在前方蹦跳着,纯白裙摆随着步伐轻盈翻飞,宛如夜色中绽放的昙花,每次转身都带着一阵甜暖的风。
段诺语静静跟在后面,眼底沉着化不开的暗色。他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看她发丝被风扬起时露出的后颈,看她踮起脚尖时裙摆荡起的弧度。
看她回过头时,眼中猝然亮起。
“诺语...”
少女忽然转身,晚风恰在此刻掀起她的长发,月光如流水般倾泻而下,为她镀上一层浓浓的银辉。
裙摆在风中绽开,像一片柔软的云。
站在路灯的光晕里,白诗予双臂舒展,裙摆被夜风掀起温柔的波浪。她墨瞳里只盛着他一个人的影子,湿漉漉的目光像揉碎了整条银河的星光。
“我要抱抱~”
这声撒娇,带着蜂蜜般的粘稠尾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她指尖在空气中抓了抓,像只讨要宠爱的小猫。
.
河对岸。
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朦胧的光带,船驶过时拖曳出长长的水痕,将倒映的霓虹搅成流动的彩绸。
“是这里没错呀,我刚才问了一圈呢。”
星期五的显示屏在夜色中泛着幽蓝的光,小轮子碾过路面碎石,发出稀碎的咔哒声。
“定位显示也是在这附近。”机械臂挠了挠天线脑袋,星期五的电子屏上跳出困惑的表情。
“……”
慕秋晚站在锈迹斑斑的铁栏杆边。
夜风掀起她银色长发,露出苍白的侧脸,月光为她镀上一层冷清的银辉,却照不进那双黯淡的眸子。
湖面平静得像是漆黑的玻璃,倒映着她支离破碎的影子。她望着水中微微扭曲的倒影。
她忽然觉得那就像自己此刻的心。
深处已被酸涩的痛处,腐蚀得千疮百孔。
她想要找到他,或许内心深处...还残存着一丝微弱的念想,像风中摇曳的烛火,明明知道随时会熄灭,却还是固执地不肯放手。
“小姐你不用担心。”
星期五轻松惬意的声音传来:“段诺语先生不会出什么事的,你这么着急找到只会给他添麻烦,我看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好了,他那边自会有办法。”
“如果小姐你是担心他在外面有女人的话,那更不可能了。段诺语先生怎么看都是个正直的人,估计早就已经看出你喜欢他了。”
“他对你我看也有感觉的。”
“所以说你不用担心。”
“段诺语先生怎么可能...”
星期五电子音忽然戛然而止,显示屏上的表情突然定格成僵硬的(⊙_⊙)。它顺着慕秋晚的视线转动,机械关节发出“咔”的轻响。
少女侧脸褪尽血色,连唇上最后一抹血丝都仿佛被雨水冲刷殆尽。她瞳孔剧烈收缩,倒映着河对面、路灯下交叠的身影。
雨丝越来越密,在她睫毛上凝成细碎的水滴,可她却连眨眼都忘了,任由冰凉的雨水顺着下颚滑落。
滴在湖面上,荡开一圈微小的涟漪。
她望着那涟漪消散,忽然觉得自己的执念也是如此可笑。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小心翼翼的期待,那些自欺欺人的借口。
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泡影。
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一阵刺痛,却也让她混沌的思绪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眸子中,最后一丝光芒黯淡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果然...”
慕秋晚指节轻轻一颤,最终缓缓松开。那声低语几乎被雨水吞没,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道别。
她转过身,裙摆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度,整个人仿佛被雨幕吞噬,渐渐模糊了轮廓。
“小姐...”
星期五默默跟上去,轮子碾过潮湿的地面。
“唉~”
轻轻叹息,冷无霜站在原地,目光最后掠过河对岸的灯火,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跟了上去。
...
细雨渐渐稠密。
雨滴在河面上溅起无数细小的银圈,倒映出岸边相拥的剪影。少女扬着脸,瞳孔里盛着毫不掩饰的爱意,睫毛上沾着稀碎的雨滴,在路灯下闪烁如星屑。
她踮起脚尖,唇缓缓靠近。
却在即将触碰他的瞬间,
少年侧头避开了。
白诗予怔了怔,随即眼尾弯起一抹了然的弧度,声音像浸了蜜糖般粘稠:
“这里没人看。”
“亲完...我们就回家。”
“好不好?”
轻轻将她从怀里推开,段诺语微低着头,湿漉漉的发丝垂落,遮住那双晦暗不明的眸子。
他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们明天...就不能再见了。”
河面掀起一阵风。
打碎了他们交叠的倒影。
第256章 一夜凋零的救赎(1)
雨,下得更密了。
起初只是稀碎的银丝,渐渐织成朦胧的纱帘,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灰蒙之中。
河面被雨滴打出无数细小的漩涡,涟漪一圈圈扩散,又很快被新的雨滴打散。
倒影在水中,少女的身影,随着水波晃荡、扭曲...仿佛被某中无形的力量撕扯成碎片。
轰隆
远处的天边,雷声沉闷的滚动。
闪电偶尔划破云层,短暂的照亮河岸,又迅速被黑暗吞噬。雨滴落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细小的叹息。
“明天...我们就不能再见了。”
这句话像带着冰渣的刀锋,猝不及防捅进白诗予的耳膜。她瞳孔骤然紧缩,倒映着段诺语被雨水打湿的发丝,那些垂落的黑发正如同牢笼铁栅,将他眼底的情绪囚禁得密不透风。
她瞳孔微微颤抖,视线固执地钉在少年的脸上。他睫毛垂落,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眸色深沉得像是化不开的墨,可她却分明感受到那里反映着某种压抑的、悲伤情绪。
她睫毛快速眨动了几下,像是试图扇走什么不存在的幻觉,明明上一秒还温存无常,转眼就...
她指尖无意识地捏紧着掌心,尖锐的疼痛却没能唤醒半分麻木的神经,胸口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艰涩。
雨水顺着她的下颚滑落,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徒劳地闭合,仿佛声带被雨水浸泡得失去了功能。
直到冰凉的雨滴渗入衣领。
刺骨的寒意,这才撬开了她僵硬的喉咙:
“为...为什么?”
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她仍然挺直背脊,嘴角甚至维持着不知练过多少遍的完美弧度。
只有不断滑落的雨水知道。
那笑容早已被冲刷得支离破碎。
“因为...这终究是不现实的。”
雨声渐密,在两人之间织成一道朦胧的屏障。段诺语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柄锋利的刀,缓慢而清晰地剖开在场幻梦。
他说这句话时,喉结微微滚动,像是咽下了某种酸涩的东西。目光落在白诗予低垂的发顶,那里早已被雨水浸透,几缕湿发黏在她苍白的脸颊上。
他下意识想伸手替她拨开,却在指尖微动的瞬间硬生生止住,转而攥紧了身侧的拳头。
“诗予你考虑的还是太少,你终究只是沉寂在自己的幻想中,不去考虑需要面对的诸多问题,只执着于自己所渴望的,沉迷于欲望所带来的愉悦中。”
“对此你不在乎我的感受,只想着满足自己的欲望,并将你所谓的喜欢强加在我身上,并且不断的找理由来说服自己,渐渐沉沦在自己所构建的幻想中。”
语气里藏着矛盾的温柔与决绝,仿佛在陈述早已注定的结局,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风卷着雨丝掠过,将他额前的湿发吹得凌乱,露出那双压抑着痛楚的眼睛,那里盛着太多说不出口的挣扎与无奈。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指责你,更不是为了让你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只是...想让你明白这追究是不可能的,我不可能照着你所幻想的那样。”
“我也有我自己的事要去做,自己的使命要去完成,不可能永远跟你过着这样的生活。我跟你说过的,我身上背负着太多责任,无法帮你实现你的愿望。”
“对不起...诗予...”
整个世界在暴雨中扭曲变形。
白诗予耳膜嗡嗡作响,对方的话在脑颅里反复搅动。锋利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血液混着血水在指缝间婉蜓成细小的红溪。
她却感觉不到痛。
或者说...
这点痛苦根本抵不过胸腔里翻涌的暴戾。
心底极轻的冷笑从她齿间溢出,瞬间被狂风撕碎。雨幕突然变得锋利起来,每一滴都像被冰锥刺在皮肤上。
她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分裂,段诺语的身影在视网膜上分裂成无数个重影。
闪电劈开云层的刹那。
照亮她眼底猩红的血丝。
白诗予死死咬住下唇,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她必须用尽全力才能压制住那股想要撕碎什么的冲动。
想抓烂他平静的表情,想砸碎倒映着两人身影的河面,想把整个世界都拖进这场暴雨里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