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
像极了她理智崩断的声音。
刹那间!暴雨变成血红色,每一滴砸在地面都绽开狰狞的蛛网状裂痕。段诺语后退时踩碎的水洼里,突然浮出无数白诗予的倒影。
那些倒影全都睁着没有瞳孔的眼睛。
嘴角咧到耳根,正用指甲疯狂抓脑水面。
“诗予你...”
声音传出之时,浮现在眼前的画面如同幻觉,段诺语使劲儿摇了摇头,他刚才恍惚间看见,少女背后伸出无数阴影构成的利爪,正把他往深渊里拖拽。
“雨下的越来越大了。”
白诗予声音平静得近乎诡异,在呼啸的风雨中清晰传来,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她始终低着头,湿透的墨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我们...还是先回家吧。”
她手指忽然扣住段诺语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锋利的指甲几乎要嵌入段诺语的皮肤,冰凉的触感让他本能的想要逃脱,却被她死死钳住。
没等他回应,
她已拽着他快步冲进雨幕。
路灯在雨中晕开惨白的光晕,照亮两人交叠的影子。她的影子在地面扭曲拉长,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
段诺语踉跄着跟上她的步伐,恍惚间觉得这不是回家的路,而是被拖向某个未知的深渊。
“……”
我不并应该跟她回去的。
我知道接下来自己会面临什么,明知是深渊却硬要往里跳。可能...真的动了情,即便知道是她用了某种手段,但我却逐渐开始享受这从未体验过的感情之中。
或许有那么一瞬,真的很想跟她度过余生,可我的理智告诉我,这终究是不可能的,我不可能私自的抛下其他人,去跟她去过平静安逸的日子。
仅剩这一晚...
她真的能反思自己吗。
我还是选择去试试,即便知道那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我也想珍惜这次机会。
因为我知道...后面不管怎么样,我都无法在于她回顾到安逸平静的日子里。
只要她能够真正反思。
受点罪又算得了什么。
...............
傍晚七点多。
云雨压得极低,将天光吞噬殆尽。
暴雨在巷弄里形成无数道银灰色的鞭子,抽打着斑驳的墙砖。出租屋的铁皮屋檐不断震颤,排水管吐出的水柱扎在水泥地上,溅起带着铁锈味的泥浆。
窗外的晾衣绳上,孤零零的白衬衫在风中疯狂舞动,像具上吊的幽灵。每次闪电亮起,都能照出阳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雨水从窗框的裂缝中渗入。
小房间内,黑暗像浓稠的墨汁般沉淀在每一个角落。雨滴敲打着玻璃,发出细密而神经质的响声。
偶尔有闪电划过,惨白的光透过薄如蝉翼的窗帘,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鬼魅般的影子。
“呼~”
段诺语用毛巾揉搓着湿漉漉的头发,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陈旧的地板上。他视线穿过氤氲的水汽,注意到白诗予站在门前的背影。
咔嗒。
门锁被轻轻扣上的声音。
几乎被暴雨吞没。
“……”
她不知从何处去找的几个崭新的密码锁,金属的冷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一闪而过。
白诗予手指灵活的拨动着数字转盘,一个接一个的将锁扣在门把上。
每一生轻微的“咔哒。”
都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开始。
“诗予你...在做什么?”
段诺语眼神一凛,指节在毛巾上攥出深痕。他屏住呼吸,缓步朝着少女靠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紧绷的钢丝上。
“……”
白诗予没有回头,也没有回话,只是继续调整着最后一个密码锁的数字,直到它牢牢锁死。
雨声轰鸣,遮盖过了一切。
包括她微微颤抖的呼吸。
轰隆!
惨白的闪电劈开夜幕。
刹那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白诗予猛地转身,刺目的闪电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像是给死人打了一层冷霜。湿透的刘海粘在额前,发梢不断滴落水珠,在地板上砸出细小的水洼。
她终于抬起头。
那双眼睛...
空洞、暗沉。
如同被挖去了所有光亮的深渊,只剩下令人毛骨纵然的幽暗。她裙子湿淋淋的贴在身上,水珠顺着裙摆滴落,在脚边积成一滩小小的、漆黑的影子。
她就这样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段诺语,嘴角没有一丝弧度,瞳孔里没有一丝温度,仿佛一具被水泡发的尸体,突然被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赐予了虚假活着的假象。
空气凝固。
闪电熄灭的瞬间。
她身影彻底融入黑暗。
只剩下水滴声在寂静中回荡。
嘀嗒...
嘀嗒...
嘀嗒...
段诺语呼吸骤然停滞,心跳在胸腔里狠狠一沉,最后疯狂加速,几乎要撞碎肋骨。
咕咚。
他咽下口腔中的唾液,喉结滚动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双全无意识地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白诗予在这时上前一步。
湿淋淋的裙摆下,她鞋子无意识地碾过地板,水痕在地面拖出婉蜓的印记。
段诺语几乎是本能往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到床脚,震得铁架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
“诺语...”
白诗予唇瓣轻启,声音轻得像是一片冰刃划过空气,冷得刺骨。她嘴角微微上扬,却不见丝毫笑意,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那双眸子深处,黑雾翻涌。
仿佛深渊里蛰伏的怪物正缓缓苏醒。
暴戾、扭曲、疯狂...
所有情绪都被死死压抑在那层薄薄的伪装之下,却仍从她微微收缩的瞳孔里,渗出丝丝缕缕的寒意。
少女指尖轻轻颤动,像是想要触碰他。
又像是在克制某种更可怕的冲动。
空气凝固成冰,窗外暴雨仍在肆虐,雨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像极了某种倒计时。
“是我有哪里让你不满意吗?你可以跟我说的,只要你喜欢...我什么都能做。我们前几个小时不是还好好的吗?手牵手,玩游戏、逛街、吃饭...”
“你也很喜欢不是吗...为什么会突然说...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我说错什么话让你不开心了?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说...为什么...”
她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粘稠。
像腐烂的蜜糖,一字一句的渗入他的耳膜。
她一步步逼近,湿淋淋的裙摆在地板上拖出婉蜓的水痕,每一步都像是采在他的神经上。
段诺语小腿撞到床沿,整个人跌坐在床垫上,床板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呻吟。
白诗予突然停住。
距离与他半臂之遥。
她发梢还在滴水,冰凉刺骨。
她的影子在窗户的闪电下映在墙上,扭曲拉长,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猎物。
“诺语...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只是在满足自己的欲望?觉得我不是喜欢你,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只是把喜欢强加在你身上,难道你没有喜欢我吗?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只是沉寂在幻想中。”
“为什么...”
“诺语,我不明白,我不知道。”
“你能告诉我吗?”
“我想听你说...”
白诗予缓缓俯身,湿透的发丝垂落,几滴水珠砸在他的手背上,冰凉刺骨。她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唯有那双眼睛。
空洞。
却又不完全空洞。
漆黑的瞳孔微微扩散,像被墨汁浸透的玻璃珠,倒映着他的脸。可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仿佛无数细小的黑色触须在眼球背面疯狂缠绕,随时会冲破那层薄薄的眼膜。
将他拖进她扭曲的世界里。
段诺语后背死死抵在床板,胸腔里的心脏疯狂撞击着肋骨,每一下都带着疼痛。他再一次咽下唾液,喉结滚动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诺语你说啊。”
“把你想说的都说出来。”
“让我知道...”
“我哪里让你不满意了。”
她病态的耳语缠绕上来,带着潮湿的吐息:“把你那些自以为的事情都说出来,你放心,我绝不会生气的,就算诺语你以此为借口想抛弃我,我也不会生气的。”
“我也只会以为...是我做的不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