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侧首偏头,舌尖轻轻扫过下唇。
留下一抹诱人的水光。
她唇瓣距离少年近尺之处停住,呼出的气息带着甜香,与少年灼热的呼吸交织。睫毛垂下时头下的阴影,正好遮住眼底那抹狡黠。
“这不叫喜欢,更不是爱。”
他虚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段诺语偏头的动作带起一串水珠,汗液混着未干的热水,从苍白的下颚滴落。
他站起身。
湿漉的刘海遮不住那对黯淡下去的眸子,他绕过少女没再多说一句,背影在雾气中渐渐模糊,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响声,最终消失在门外那片昏暗里。
门缓缓自动合上。
最后“咔嗒”一声锁扣轻响。
少年走后,厕所陷入死寂。
白诗予站在原地,水珠从她发梢滴落,在瓷砖上敲出空洞的回响。她瞳孔微微扩散,像是无法聚焦,视线茫然的落在少年方才坐过的板凳上。
她膝盖忽然一软,整个人缓缓蹲下去,指尖触到地面未干的水洼,冷得打哆嗦,手指开始不受控的发颤,像是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连攥紧的力气都没有。
“这难道不是爱吗...”
“那什么才叫喜欢...”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沙哑得不成调。唇瓣开合间,尝到一丝咸涩,不知是未干的水滴,还是别的什么。
“诺语...”
热水倾泻而下,蒸腾的雾气重新填满厕所。水珠顺着白诗予细腻的肌肤滑落,流过锁骨凹陷处那一小块未消的红痕,最终在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洼。
她拿起毛巾,棉质纤维擦过肌肤。
睡裙是柔软的棉质,带着阳光晒过的气息。裙摆垂落时轻轻扫过大腿,像是一个温暖的拥抱。
站在雾气未散的镜前,白诗予用掌心抹开一片清晰。镜中的少女眼睛微红,但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拿起梳子,将湿发一点点梳顺。
“诺语肯定还是喜欢我的。”
“只是在生气而已...”
放下梳子,白诗予指尖停在镜面上,纸巾突然被攥得紧缩。镜中的倒影开始扭曲,镜中的自己,嘴角以不自然的弧度缓缓咧开,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拉扯,露出森白的齿列。
她瞳孔深处翻涌起浑浊的暗潮。
仿佛有粘稠的血色正在背面渗出。
无数记忆碎片突然刺入脑海她掐着少年的脖子,手指深深陷进苍白的肌肤里;她吐出的那些下流字眼,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她跨坐在少年的腰间,把他按在身下,贪婪的索取他的温度,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吞吃入腹,填补自己内心无尽的空洞。
“这...这些都是我...”
白诗予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漆黑的瞳仁周围泛出一圈病态的青灰。她呼吸突然变得破碎,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被刀割,喉咙里发出抽气声。
“不是的...这些都是蔷薇做的...”
“跟我没关系...我是被她感染的...”
“我...我只是想变得勇敢...”
“所以才要变成蔷薇...”
“我们没有做过这些事...”
“这些事不是我做的...”
第260章 一夜凋零的救赎(5)
镜中的少女缓缓咧开嘴角,声音像是从深井里浮上来的,带着潮湿的回响。她瞳孔幽暗无光,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空洞的欲望在深处翻涌。
镜中的她突然抬手,指尖穿透镜面,像穿过一层薄薄的水膜,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你喜欢那样对他,不是吗?”
镜中的声音低压黏腻。
像是从她自己的胸膛里挤出来的。
“你喜欢看他痛苦,看他挣扎。”
“看他在你身下的样子。”
“看他被你逼到崩溃的边缘...”
镜中的她突然笑了,嘴角裂开的弧度越来越大,直到整张脸扭曲成非人的模样。
“承认吧...”
“你就是这样的怪物。”
白诗予踉跄后退,脚跟撞到湿滑的瓷砖,整个人重重抵在墙上。冰冷的墙面透过单薄的睡裙渗入脊背,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穿上后颈。
她瞳孔缩成两个漆黑的点,眼白爬满血丝。
在昏暗中泛着病态的光。
“不是的...这不是我做的...”
“这不是我...我怎么可能...”
“我都是被蔷薇感染的...”
“我现在就是她!”
“我...我...”
眼前的景象开始溶解。
墙壁渗出粘稠的黑浆,像融化的沥青般缓缓滴落。镜面泛起涟漪,她的倒影正以诡异的姿态向外爬行。天花板上的水珠倒悬,每一滴里都映出对方苍白的脸。
有什么东西缠上了她的脚。
低头看见黑色发丝正在排水口疯狂涌出,蛇群般缠绕小腿。那些发丝末端连着惨白的头发碎片,在瓷砖上拖出血痕。
低压黏腻的声音,再度响起:
“那过来吧。”
“我们两人融合...”
“你就能彻底变成我了。”
灯管爆裂的瞬间,黑暗如实体般灌满厕所。镜面发出玻璃碎裂的脆响,一只青灰色的手突然穿透镜面。
那分明是她的手,指甲却乌黑尖长。
正死死钳住白诗予,将她往镜中拖拽。
“我会变成你的,我会代替你的。”
“过来吧...”
白诗予的指甲在镜面上刮出刺耳的响声,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森冷的青白。
镜中的那只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将她一寸寸拖向破碎的镜面。
“不要...不要...”
“我不想变成你...”
“我不想离开他...”
她的后背抵在湿滑的墙面上,脚跟拼命蹬着地面,在瓷砖上划出凌乱的水痕。喉咙里挤出呜咽声嘶哑破碎,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扼住了呼吸。
“滚开!”
就在半个身子几乎被拽入镜中的刹那,
她突然暴起,攥紧成拳。
猛地砸向镜面。
咔砰!
玻璃爆裂的脆响炸开,无数碎片飞溅。镜中的幻象如潮水般褪去,那只青灰色的手瞬间化作黑雾消散。
白诗予脱力般跌坐在地,浑身不受控制地发颤。她死死抱住自己的膝盖,指甲深陷进肌肤,却浑然不觉得疼痛。湿漉的发丝黏在煞白的脸颊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的抽噎。
镜子的碎片散落一地,映出无数个破碎的她。
灯光重新亮起,昏黄的光晕撒在积水上。
泛着冷冽的粼光。
白诗予死死抱住自己的双膝,抽泣声从喉咙处挤出来,起初只是断断续续的气音,渐渐变成难以抑制的呜咽。
她肩膀剧烈耸动着,泪水混着发丝黏在脸颊上。她哽咽着,声音沙哑得不成调:
“我也不想这样的...我也不想变成这样的人...我...我都是被逼的。如果我有个完整的家庭,如果我有个爱我的人,我也不用这么痛苦折磨了...我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但我又有什么办法...”
“我该怎么办...”
“诺语...”
...
潮湿的空气中还残留着沐浴露的气味。
段诺语换好衣服后,仰面躺在床上,单薄的短袖贴在未干透的皮肤上。他目光虚浮地飘在天花板某处斑驳上,睫毛投下的阴影里藏着黯淡的瞳孔。
直到。
哗啦!
镜子爆裂的脆响刺破寂静,紧接着传来压抑的、动物般的呜咽。那声音像带着倒刺的钩子,突然把他涣散的意识狠狠拽回躯壳。
段诺语猛地站起身,冲向厕所。
他手肘撞到门框的声响被哭声盖住。
砰!
门板重重撞在墙上。
段诺语僵在门口,瞳孔微微收缩。
少女蜷缩在满地碎玻璃之间,睡裙被水渍浸透,湿漉漉的黏在身上。她手臂环抱着膝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渗出几道细细的血痕。
她发丝凌乱地粘着脸颊,泪水混着未干的水珠不断滚落,砸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整个空间陷入死寂,只剩下她压抑的抽泣声,像是被锁住喉咙的小兽,连哭都不敢放肆。
段诺语重叹,沉默地走上前。
他蹲下身,伸手将她揽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