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昏黄。
照着餐桌上一小滩露出的酱油。
像一块洗不掉的污渍。
.........
夜色沉沉地压下来。
慕秋晚房间被台灯照出一圈惨白的光晕。她坐在书桌前,盯着摊开的作业本,圆珠笔的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却是真落不下去。
窗外的老槐树被风吹的沙沙作响。
影子投在窗帘上,像一双晃动的手。
课本上的字迹开始模糊,那些公式和题目在她眼前扭曲成陌生的符号。她想起了父亲吃饭时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了母亲围裙口袋里露出的超市排班表。
橡皮擦在桌脚滚了滚。
掉在地上。
发出轻微的啪声。
慕秋晚没有去捡,她盯着自己指甲边缘的倒刺,那是上班值日时黑板磨出来的。台灯的光影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的很长,很单薄。
楼下传来父母刻意压低的说话声,水管老旧的轰鸣声断断续续。慕秋晚把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闭上眼睛。
作业本上的空白像一片雪地。
刺得眼睛生疼。
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了。一只飞蛾不知何时钻进了房间,正徒劳的撞击着台灯板,发出稀碎的哒哒声。
慕秋晚抬起头,看着那只飞蛾在灯光下扑腾,翅膀上的粉末簌簌落下。她突然把作业本猛地合上。
“算了。”
这两个字轻的几乎听不见,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的砸在寂静的房间里。慕秋晚起身走向床边,校服裤子超过多久,带倒了立着的铅笔。
她把自己摔进床铺,被子蒙过头顶。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又重又沉,像是要把胸口撞出一个洞来。
慕秋晚意识渐渐模糊,沉重的眼皮终于合上。房间里只剩下台灯微弱的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在梦里,她是人人敬仰的大小姐,家财万贯、权利之大。遮阳棚下,她坐在椅子上,优雅的喝着下午茶。
远处,那在梦里经常出现的少年,正向自己微笑。他伸出手,笑容如温暖的阳光般。
慕秋晚站起身,迈开步子,脚下每一步都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朵上。她站了起来,长发在身后飞扬,没有沉重的书包,没有刺耳的笑声,也没有父母压抑的叹息。
少年拉着她的手。
两人一起奔向一片发光的湖泊。
水面倒映着整片星空。
璀璨得让人屏息。
...
..
.
4月28日,阴。
叮铃铃
刺耳的闹铃撕裂梦境。
慕秋晚猛地睁开双眼,窗外还是灰蒙蒙的黎明,台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她茫然的摸了摸脸颊,似接触到一丝冰凉的湿润,那是梦里留下的。
床头的闹铃还在响个不停,慕秋晚该做了片刻,梦境的碎片在脑中迅速消散,就像指尖落下的细沙,怎么也抓不住。
晨光透过窗帘,洒进卧室。
她胸口剧烈起伏,银发被冷汗浸湿。
丝绸被褥柔软的堆在腰间,床头上的玫瑰仍插在水晶瓶里,花瓣上凝着新鲜的露珠。
原来只是...
一场梦。
慕秋晚缓缓撑起身子,四周的一切还是一如既往。她不知不觉做了一个回道过去的梦,在梦里她不是什么大小姐,她只是一个多愁善感、每天压力都很大的学生。
成绩不好,还几乎每天不写作业。
老师不是叫她罚站,就是蹲在他办公室门口把作业补完,然后还是给她讲一推道理,说她是个女生,父母那边又是普通人,每天这样对得起父母吗?
“呼~~”
她只是自己只是梦到了不愿回忆起的过去,梦到了几乎将她压垮的家庭,也梦到了那个初次相遇的女孩,那个总是温柔待人的白诗予。
慕秋晚望着此刻的一切。
她知道自己这不是在做梦了,因为她能感觉到真实的疼痛感。她现在脑中曾经的那些画面还很清晰,以及后面所发生的事情。
“小姐你终于醒了。”
星期五的声音在这时传来:
“你昨天怎么了?整个人变得闷闷的,也不说话了。回来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还是我进来后才发现就睡着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
慕秋晚沉默着没有说话。
她低眸思索了片刻,这才回过神来。
她看着星期五,轻声开口:“今天是什么计划?昨天我忍着那个女人说话,我听的...就为了给你分析对方的时间。”
“这个啊小姐,嗯...”星期五回道:“说实话,对方在那种状态下看不出丝毫破绽,只能大概了解她是一个喜欢装成可爱少女样子,而且光一天也不出来什么。”
“需要小姐你跟她多相处几天。”
“......”慕秋晚想到昨天,想到她那张脸。
少女握了握拳,还是忍了。
“嗯,我知道了。”
“......你先出去吧,我一会儿出去吃早餐的时候,你把我今天的行程先说一遍,以及几点去与那女人见面。”
“好的小姐,那我就先出去了。”星期五小轮子转动,滑出房间,顺带把门关上。
“呼~”
慕秋晚轻呼一口气,她重新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她复杂纠结的内心在着这场梦过后似乎有了答案。
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不管如何,对方怎么说都是曾经帮过自己的人,这份人情就应当还了。
这件事之后...
就再不来往。
.
梳妆台前。
镜中的少女面容精致,她伸手扶过自己的脸,触感真实,温度真实,连指甲都完美无缺。
“小姐,注意时间。”
慕秋晚回过神来,不知不觉又想起了梦中的场景。曾经的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孩。
窗外,喷泉的水柱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濮院的正轻手轻脚的更换走廊的灯花,远处传来钢琴房练习的肖邦夜曲。
一切如常。
她抿了抿唇,那就梳妆台上的发卡,慢条斯理的将碎花别至耳后。镜中人眨眼间变回了那个骄的慕家大小姐,连眼神都变回了熟悉的傲慢。
曾经,梦里。
她还是那个住着两层独栋楼的女孩,墙壁发黄,水管总是漏。母亲在厨房里熬药,苦涩的气息弥漫整个屋子,父亲沉默的坐在角落,烟灰缸里堆满烟头。
现在。
连空气都浮动着铭贵的淡雅气息。
“……”
救曾经的好朋友,还是保命...
我纠结于这个问题,想了好久好久,想带梦到了曾经的自己,曾经的她。我清楚的知道,如果同意了,很大可能也会一同栽进去,丢失生命。
可我如果不救,还是选择不管曾经帮助过我的朋友,就相当于儿时被谩骂过无数次的白眼狼。
我不想欠别人什么,更不想再被这么骂。但...我也不想就此丢掉自己的性命,好不容易过上这样的生活我不想失去。
昨晚的我...内心无比纠结。
如一团乱麻不知道该如何去选择。
但在做了那一场梦后,我回想起了曾经的自己,那个自卑普通的女孩,因为一场意外导致她的世界彻底坍塌。
也是因为这两人,才让我感触很多。
我向来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所以...
“我不得不自己过去。”
“就算是丢掉性命...”
“也要去。”
不是脱舍,不是怜悯。
只是干干净净的两清。
这样,她才能继续做现在的慕秋晚。
这才...不欠任何人。
第273章
【如果想好,就在今日见面的地方等我过去即可。接下来的事情你不用管,照我说的做就行,到时候我会告诉你该如何去做,你只用乖乖听话就行,否则...】
清晨的光线透过落地窗斜斜地倾泻而下,在洁白的餐桌上铺开一层纱。慕秋晚安静地坐在那里,纯白的休闲装几乎与椅子的亚麻色融为一体。
上衣宽松的领口微微下滑,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在晨光中泛着瓷器般的冷白。袖口随意地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腕,腕骨凸起的弧度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餐盘里的食物摆放的一丝不苟,水煮蛋被切成完美的死板,蛋黄呈现出柔嫩的橘黄色;全麦面包烤的恰到好处,边缘微微较脆;牛油果切片整齐的码在沙拉上。
她垂眸,睫毛在眼下提下阴影。直接捏着银餐具,动作轻缓的将食物送入口中,咀嚼时脸颊微微鼓起。
又很快恢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