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授予长生的仪式早已开始,从福山清兵卫将这条名为【侑见子】的人鱼带回来之后监禁于羽生村饲养时便已开始。
当长流似的求长生之人复归青春后,恢复了年轻的这些人们心满意足的散去。
1939年时的真鱼祭,抵达了尾声。
鱼跃龙门样的行为,真的鲤化为龙了?
(to be continued→)
第237章 福山村长的视角(4)
写在前头:此章承接本卷第二八章。
本章副标题:传说之后(3)。
本章的另一个副标题是:另一个真相的一角系列(我猜好哥哥‘吾无奈创’肯定要说马上凑一元了。)
下为正文
“你不曾去到羽生村吧?”比丘子正襟危坐。
“没有。”福山不动声色的说。
他神色如常,但真假难辨。
真不曾去过还是假不曾回过?这件事也只有福山自己才会知晓了。
不过比丘子凝视福山片刻后,叹气似的笑了。
“我们终究不过是‘半个同类’,顶多算是多年好友,你话中的真假我分不出来,想来你也不会坦诚相待吧,若你真不曾去过,那确实一件好事,可你若是假不曾去过的话,我便只能说一句‘克制住吧’了。”
福山自斟自饮,似觉坐姿不舒服,便随意的倚靠屋外廊柱,偏头看向院落中那颗百多年前自己亲手栽种下来的樱花树。
“那棵樱花树,最开始时候不是现在这样‘参天如华盖’的。”他伸出手,端详掌心。
曾有人为他看过手相,说他是长寿之人,他倒也的确算是长寿之人,哪怕没有吃下人鱼肉也活到了七十岁,或许七十岁在后世比比皆是,但在古代确实算作长寿了。
他手中的生命线还是那般长短,这样的掌纹伴随了他几百年之久。
“在长生的这些年里我做过果农也做过花农,你知道桃花,也吃过桃子,可你能够将桃花与桃子联系在一起么?”福山意味不明的开口,“在上国古诗中桃花是优美、文雅的,可桃子却是会让人吃的满手沾染桃汁的,前者为【雅美】而后者为【世俗】,
可实际上开桃花的桃树和结桃子的桃树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一者是花,一者是果。
你可知花农有一种栽培技术,这种栽培技术能够使得桃树只开花不结果,或者只结果而不开花。
只开花不结果的会送到贵胄富豪家中栽培后用以观赏,而只结果不开花的却会成为平民百姓夏日消暑解渴的果实。”
“你想表达什么呢?”比丘子望向樱花树,眼中只余观赏,“亭亭如盖,真是绮丽啊。”
“那是我已秘法栽培灵力灌溉而成,树龄不过百年,可其形体却犹如千年古树呢。”
福山喝下了杯中茶水,宛如自卖自夸。
“这些年来我总结了很多掌握的学识,也做过不少的测试,我发现了一个很奇特的事情。
我以灵力强化眼眸,去看血液,其实血液并非是水一样的液体,构成了血液除了水之外还有成千上万的双面凹陷的圆盘样的东西,我称其为血源子。
那么,是什么构成了血源子呢?我强化眼睛不断地深入去看,看到了血源子的内部有一个‘核心’一样的东西,每个血源子都有这个果核样的核心。
接着我又从核继续深化,我在核心里看到了两条纠缠着的螺旋线段。那真是一种美妙而奇特的形状。
于是我想,究竟是我们是人,才有拥有这种微缩的美丽形状?还是因为有了这种美丽形状我们才成为了人?前者为后天得到,后者为先天拥有。
于是好奇的我像是一个看什么都有乐趣的孩童,我去观测石头,石头没有,我去观察花朵树木,观察小鱼小虾。
我发现,不只是人,这世间万物生灵的核心之中都有这样纠缠着的螺旋线段。
是的,我们的核心不是一个整体,而是松散的遍布我们全身上下,不管是人还是其他的生物都是如此。
毛发,血液,肉,皮,构成了这些部位的都是一个个的如血源子但形状不相同的‘源子’,而在‘源子’中则有着那样美丽的双螺旋。
但是,我又看到了另一种奇特的单螺旋。
这种结构是我意外在一些生病发烧的人的鼻涕和口水里看到的,
我想,在我们肉眼不可见的地方,说不定也生存者只具有这样单螺旋的【生物】吧,就是这些生物造成了人的病。
经过多次的尝试后,最后我得到了一种结论,
那就是这世间生灵的血脉中都有一种最为【基础的因子】,“因”乃“因果”之“因”,“子”为种实之“子”,有此因为种子,解除了成为我们的【果】,所以我称其为基础因子,这种基础因子有着美丽的双螺旋样貌。
哪怕植物没有血脉也会有这种基础的因子,因为这个双螺旋样貌存在于天地万灵体内。
而后我通过多年观察以及尝试,先从豌豆,再到大豆,直到畜牧养殖,在这些人生职业中的总结里得出了结论,这种因子决定了我们的外貌与身体,为什么孩子会和生身父母相像?就是因为父精母血中的这些基础因子结合了,成为了孩子的基础因子。
我们的祖先,一代代的将这些基础因子传递了下来。
那么这种基础因子,会不会发生改变呢?
起先我从只开花不结果的桃树中找到了一颗会结果的,之后我将这颗结果的进行培育,它的后代都能结果,但有趣的是,后代里出现了只开花不结果的,我又将这后代进行培育,它的后代都只会开花,可是有一天,我发现了,后代的后代里,也出现了一棵会结果的。
哪怕我刻意的对于桃树进行了‘筛选’也无法阻止后代与先祖之间的相仿,我的‘筛选’大抵只是减少了【返归祖先状】的可能性,但这种可能性并不代表为无。
我刻意的对待桃树都无法阻止这种返归祖先,更何况人,又或者其他的狗儿猫儿牛羊鸡鸭等万类呢?
我想,这些来自【祖先】的基础因子会在某时某刻体现在后代身上吧,
通过这个想法,让我想到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与孙子辈之间的相貌联系。
有些祖辈与孙辈会有外貌上的相似性,或许我们的样貌会和某个祖辈差不多也说不定,这和桃树后代的联系也能对得上。
想通了这件事实以后我就在想另外一件事。
我们的基础因子会不会”
福山说到此处,不再言语,只是出神的看向那颗樱花树。
比丘子回过了头:“你的意思是,我们的基础因子被鲛人改变了?”
“可以这么说吧。”福山点点头,“只是我在想的和你想的或许不同。”
“哪里不同?”
“我们的基础因子构成了我们的身体与外貌,但是随着生子,我们的基础因子只会有一半被继承,随着子又生孙便只剩下了四分之一,直到最后我们的基础因子会变成微不足道的渺小一点。
那么我们是否可以想一个办法,将我们的基础因子完完整整的遗留传承下去?这种基础因子的遗留传承,我各自截取首字,称为【基因遗传】。
如果将我们自身个体完整的基因遗传下去的话,那样一来,就等于是另一个我们的肉身被诞生下来了。”
福山说完,看比丘子瞠目的表情后为她续上了热茶。
“只是另一个我们的肉身其中也不会有我们的灵魂吧?”
“那么我们的灵魂,其本质到底是什么?”福山模样费解,“起先我想过构成我们人生的基础是什么,但直到现在我都觉得有些不准确。”
比丘子询问福山:“你认为构成我们人生的基础是什么?”
福山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是存在于这里的,我们的记忆。”
“因为这些记忆存在,所以我们知道我们自己到底是谁,若是有朝一日我们失去了全部记忆而只遗留生活常识的话,那样的你我,还是现在的你我么?
哪怕我们一直更名改姓,但我们始终知道最初的我们是谁,我是福山清兵卫,这件事并不会因为我改名更姓而改变。
可一旦我失去了作为‘福山清兵卫’的记忆后,我会是谁呢?我会是福山清兵卫?还是海老民鱼见佑?又或者鱼谷见佑?
那么我,到底是谁呢?如果失去了记忆的话,我又会是谁呢?”
福山面容平淡。
比丘子瞠目之色已经退散,转而只余浓浓担忧。
“你陷入执我深化的我执之中了啊。”
执我通常指的是对自我存在的执着,而我执则是对这种执着的进一步加深和固化。对于福山清兵卫而言的确适用。
作为福山好友的比丘子心中思开解之法,于是双手合十宣念一句佛号,其后轻声以简单明了的话语来诉说解法。
“自他不二,众生一体。”
所谓“自他不二”其实拆开来看可以视为【自己与他人并非两个不同个体】,意即自己与他人皆是一体,所以众生才是一体的。
比丘子如此说的意义就在于,她认为福山将自己不同阶段的记忆看做是不同的人了。如此就成为了一人众生,也恰好对应“自他不二,众生一体”这句。
“福山,最初的你是福山清兵卫,而现在的你确实是为福山明,过去的福山清兵卫是御前侍卫,现在的福山明则是享誉户川江的木雕大师,福山明是福山清兵卫吗?福山清兵卫是福山明吗?这或许是一个难解的问题,
但你若从另一方面来想的话,这个问题说不定就能有所转机。
你我长生多年时刻更名换姓,不知你有无想过这犹如一种携带了前世记忆的转世?
当然,这只是一个提示,能否勘破还需你自己去领悟。
时刻记得‘自他不二,众生一体’这句话吧。”
比丘子好心提点,因她知这难题自己无法给出答案而只能给出解决的思路,若是自己直接给出答案的话,那么福山将一辈子都无法勘破这个难题。
“携带前世记忆的转世。”福山咀嚼提示。
忽而脑内响起一声霹雳犹如醍醐灌顶打通关窍。
他那平静的神色中出现了些微难耐的喜色。
只是这份喜色落在比丘子的眼中却成为了另一种含义。
“福山,你的悟性果然很高,现在你是否觉得身心舒畅了许多呢?”
福山微微摆手轻笑:“或许有些身心舒畅吧,但更多的是我终于想明白了。”
“想明白就好,现在天色已不早,我也是时候该回到下榻处休憩了,过几日我们就要离开户川江了,以后若想再见的话可以来上国找我。”比丘子含笑,行合十礼后起身。
“痴太郎,送比丘子回去。”福山招呼着痴傻老仆。
痴傻老仆憨笑的放下锄头,点上灯笼后来到了比丘子身旁。
“痴太郎?”比丘子温柔的询问老仆,“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主子捡到了我,把我养大后就给我取这个名字了。”痴太郎口齿含混,仍旧憨笑。
“好,痴太郎,那就拜托你送我回去了。”比丘子对福山行合十礼,接着在痴太郎的伴随下离开了福山家的别院。
明明年轻的女尼,此刻却犹如一位慈母,照看着年老的痴傻小孩。
“多亏了你啊,比丘尼,若不是你的话,我真无法将我所知的那些东西串联一起由此来达成【我个人的单体永生】呢,只是这永生并不绝对,我还需要有力量来捍卫我这永生才行。”
福山轻抚樱花树,摸到了源自樱花树内的一层胎动。
这棵樱花树为什么参天如华盖?那是因为福山以己身之血栽培,以个体灵能为灌溉,将樱花树养成了一棵,具备了他之基因的子嗣。
而后这子嗣,又以【返祖】的形式,在树身中自体孕育出后代。
“不过只是初有眉目,还需以灵力继续将此完善才行啊。”
他这么说着,将手从樱花树身上移开。
因为那胎动只维持了片刻,而后其内的那颗生灵就成为了树中死胎。
福山的后代,胎死腹中。但他并未因此而伤悲。
等候片刻,痴傻老仆提着灯笼憨笑的回了宅邸。
“主子,我给你带了吃的。”痴太郎笑嘻嘻的将木筒从怀中拿出,“就是路上我吃了一些。”
里面煮着些被竹签子串联的小吃,汤汁清亮未洒出几滴,反倒是被他体温温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