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后捂住了楚辞嘴巴的她继续委屈而又讨好。
“要不我为你跳一支舞吧,这也是我从你记忆里看到的哦。”她依旧捂着楚辞的嘴。
可她却早已如山间精灵一样站在了楚辞身前的不远处。
她笑的明艳大方,轻轻的说。
“这支舞,我只给你一个人跳。”
山中的神女施展起那玄奇的异力,于是青木绿叶忽而枯黄脱落,但枯黄的色调被调和成为了杏黄色,多层的枯叶以百川归海般的势态聚集于山鬼一身。
叶片与叶片相融,如天衣无缝般的化作一派杏黄的长裙,有如广袖流仙。叶片真的成为了丝绸布帛,化为了她身上的衣物。
在于轻声的吟唱中,翩然的优雅舞姿大气而又明媚。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这是《楚辞山鬼》,屈原流传于世的名篇之一,可惜的是这一篇美丽的诗文并未被选于教材之中。
山中的植物们迎合着山鬼的音声,仿若化为了各式各样的乐曲发出各种各样的乐色化为了一首曲调。
且唱且歌,且吟且诵,既舞又歌,或许那些史上留名的舞姬们在山鬼的面前也要黯然失色一大半吧。
楚辞看着眼前山中神女的舞姿,稍显锐利的目光逐渐的软化柔和。
固然他是一个武夫,一个不那么欣赏艺术的武夫,但他对于“艺术之美”的感知却是不会出错的。
这是楚辞无法形容的美丽舞姿,他只能对这舞姿做出一种源自于下意识的直观判断,并由此判断延伸出一个故事的陈述。
山中的神女山鬼是一位美丽、率真、痴情的少女,她与爱郎约定某天在一个地方相会,尽管道路艰难,她还是满怀喜悦地赶到了,
她被薜荔兮带女萝,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为车桂花饰旗,可。却孤身一人伫立山巅,白昼如夜风舞雨降。
左盼右望痴情忘归,可只等了个红颜凋谢,但她仍旧等待,直至雷滚雨蒙猿鸣夜沉风飒木萧,可仍旧未曾等到,
只得思慕爱郎,独自悲伤。然而她的爱郎始终没有如约前来,每每如约而至的只有风雨,她痴心地等待着爱郎,忘记了回家,但爱郎终究还是没有来。
真是凄美啊,为爱等待,却忘却了自己并非为人,人之寿命怎能与山中神女相比?人之生命又怎能与山中山鬼相媲?
或许山鬼的爱郎早已死在了道路艰难之中,然而山鬼却不曾知晓爱郎何等境况。她只知道要在此等待。
人与非人之间的爱情固然会呈现出凄美的景观,但无法逾越的始终只会是人与非人之间的种族之分。这是寿命观念等等一切的分别。
可,纵然是种族观念寿命等等一切的不同;但是那份“爱意”却始终灼灼如桃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山鬼就是那灼灼的桃夭之华啊。她的爱太过于直白,也太过于炽烈了。炽烈的像是用日光凝结而成的泥淖沼泽。
不能陷入,可却终究会如飞蛾扑火一般的陷落其中,无法逃离,只能任由这种炽热将自己吞没。这是非人对于人的爱。
这是非人对于人的爱。也是人无法轻易摆脱的爱,更是人没法拒绝的爱。
这一刻楚辞才明白,诗文大多用于朗读,但有的诗文只适用于【吟唱】。只可惜那些诗文没有在现代找到适合的曲调。
而《楚辞山鬼》就是一首应该被吟唱的诗歌。
这是一篇凄美的诗,也是让他现在心中失守的歌。
软化柔和的目光逐步如蛋糕似的松软,他也失神的显露出浅浅的发自本心的笑靥。
还没有哪一个女孩会为他跳这样的舞,也没有哪一个女孩会为他吟唱这样的诗歌。
山鬼的爱,实在是太过于直白了。楚辞接受不住,却又被动的接受着这样的爱意。
他回忆着过往,蓦然的联想到了《神话》这部电影里玉漱公主与蒙毅将军的爱恋。
好像,山鬼就是从这部分记忆中提取出的“现在”吧?这可真是让人始料未及啊。
一曲一舞一歌,每一份音声和着那动人的线条,纷纷毫毫不差一厘的印刻眼帘中。
楚辞动摇了。只是这份动摇一面发自本心,一面发自于那千锤百炼的武之本性中。
“真是让人动容的安心。”“这他妈的才不是安心!!!!”
“真想长长久久的陪伴在她身边。”“这是虚假的!!!!”
“我会永远陪伴着你。”“我才不要沉沦在这假象里!!!”
天人交战的一切都是相悖的。一者妄图留存此界域,另一者只想回到真实。
一面是甘愿在此与山鬼相伴到老,另一面却是只想打破虚假回归真实。
那么最终是谁占据了上风呢?
“山鬼,放我出去,这里不是我该存留的地方。”楚辞深吸一口气,打断了山鬼的舞姿。
答案已经很显而易见了。可是山鬼却并不愿意知晓。
她自欺欺人,她声嘶力竭,她歇斯底里,极尽一切不解与不甘还有不愿的大吼吵闹。
“为什么!?为什么这里不是你该存留的地方?!我只是想让你安心!你凭什么不接受我的好意啊?!我明明...我明明已经百分百的顺从与你了!你为什么还是不愿意留在这里陪我啊?!
我...我有什么做错的地方么?!楚辞,你为什么非要离开我啊?
你告诉我啊...你告诉我啊!?”
被楚辞命名为【山鬼】的魔物啜泣着。她如泣如诉。
她固然是魔物,可此时此刻却像是被欺负的女孩发出让人心软的哭声。
可楚辞心若磐石金铁,不会为此有任何动摇。
但终究心如磐石,可人非草木,终有一些心软。
于是楚辞为其解释。
“我只是想回到真实的世界,而非你刻意为我‘创造’的世界。”楚辞挥出了拳头。
他冷若冰霜的打破了山鬼那娇俏的面目,于是山鬼的面目流露出了她的本相。
那是由一根根粗细不一的开满了各色未名花朵结满了各色未名果实长满了各式绿叶的藤蔓枝条根茎所组成的...类人形体的生物,
是的,的确有着人形,可却是集结了许多植物要素的人形,那些藤蔓枝条根茎的活跃好像是蛇,又或者蚯蚓似的玩意。
而根根纠结在一起的如蛇般植物藤蔓枝条根茎们,也如同蛇类交配时产生的【蛇球】奇景有异曲同工的密集恐惧之感。
濡湿的长条显得滑腻冰冷,而又在冰冷中增添大多湿润的寒意。
浮现在楚辞面前的就是这样的一种东西。
但他并未因此而惧怕。他只是面目平静。
“放我出去,不然我不介意把你打烂。”
“不可能!我不会放你出去!你是我的我是你的!我不会让任何人得到你!你只会是属于我的!”
“我可以是属于你的,但,那也得是现实世界才行,因为虚假的一切我都不会接受。”
夺回了本我的楚辞这样说。
第243章 断章的回忆(4)
本章副标题为:楚辞的武道前路。
另一个副标题:原来你一直在我身边。
画外音:距离楚辞脱离困境也快了。
下为正文
“我可以是属于你的,但,那也得是现实世界才行,因为虚假的一切我都不会接受。”
神色不再变幻亦不再挣扎,尽管面无表情可楚辞语气中还是稍显了些“念旧情”的意思。
一目了然的,楚辞脱离了山鬼之安心的“魅惑”。
因上一张伪装被楚辞打破,那一副由植物所构成的女体形貌暴露于楚辞面前。
她?它的真容可不是那么容易被人接受,像她这样的外貌只有出现在怪物片或者魔幻片里才会不违和吧。可能,它的容貌已完美应和楚辞前世神话传说中的那些妖魔了。
诚然山鬼是为山中神女,可她却既有神的属性而又也有妖的特质。
但由于楚地神话传说已非主流,因此故事中某些种族暧昧不明的“物种”随着时间流逝而被降格成为了异种的妖魔,比如说山鬼,她既可以是山林的化身之神,但它也可以是面目狰狞的怪物,也即是精怪之物的魑魅魍魉。
这样一种被“降格”的故事,在希腊神话中也可找到痕迹,也就是戈尔贡三女神中最小的那位女神被降格成为了蛇发女妖美杜莎。
蛇发女妖美杜莎可以用声音与目光“魅惑”人类,山鬼也可以依靠她那千变万化的模样来魅惑人类。
想要靠近从而在潜移默化中魅惑人类的话,可没有什么能比“有着一副人样”更加便捷了。
于是这只妖魔逐渐的回复成为人类的容貌,仿佛一只异种将伪装的表皮重新生成最后披上。
“你...你怎么会脱离的...”情绪已然失控的山鬼无力地退后了几步,她不时摇着头口述,“不会的,没可能的,怎么会。”之类的话。
那副国色天香的容貌里也俱是些急躁与惊慌的惶恐不安。无力感犹如铺天盖地的绝望潮水似的席卷那弱小的心灵。
泫然欲泣的山鬼泪眼朦胧的凝望眼前面无表情的爱郎,他仅无动于衷的看着山鬼展露出无力绝望。楚辞郎心如铁。
“放我出去。”楚辞指向遥远山林的边界,接着重复,“放我出去。”
“我才不要,我不要听,我也不想听!”山鬼断然拒绝。如无效交流。
“那就别怪我把你打烂了!”
比话音更快的是动作,纵然此时转世身仍未恢复至前世武道顶点的绝巅,但那脑中涵盖着的无数秘拳乃至于太多设想可是不曾被尘封的。
寸步、垫步、践步、快步踢搓跨跃,此四种步乃是形意拳中入门基础步法,很多步法都是由这几个基本步法演变而来的。
基础的四步之中混入八卦趟泥步的脚步之变化莫测教人眼花缭乱,偕同霍家迷踪拳让己身身法迷惑而多端难以预料。
他之行动迅疾犹如晃出了多端残影般的错视幻象,而更为离奇之事便是那些错视幻象如一头头昂首咆哮的巨型瘦虎啸聚山林。
形意十二形虎形接连虎鹤双形拳中的虎形,取虎之“劲”和“形”,此乃二路拳法之融汇。若是前世可融的更多,但这转世身还未抵达前世境界。
毕竟武道与身体息息相关,失去了曾经之身不代表不用重走,只是走的更快些罢了。
然而楚辞这幅转世身先天体弱,虽然练拳得以弥补,但终究根骨不足,不过好在有前世经验让他不至于走的太慢。
如今他重新登堂入室其后登峰造极的拳法不过也只有形意拳以及八卦掌罢了。
倏忽提拳在腰间,双拳如虎,二虎藏踪。
形意拳中之非人感已不再藏起,他此时此刻就是一头下山猛虎欲要择人而噬。
忽而左右手分漏,左拳在上而右拳在下,双拳双臂似剪,但更多却是如一张拉满的劲弓。
猝然变拳为爪迅雷般出爪,如此声势似弓摧弦断后的箭矢离指。
秘拳虎猖狂!
左右二爪交错而过,将山鬼人身撕裂分化两半。
“崩崩崩崩!”数道绷断之声从聚合成为山鬼人形体态的植物根系藤蔓之上传出,扑鼻的木香花香药香混成一团让人闻之欲呕的刺鼻气味,自断裂缺口当中飞溅出的汁液如血似泼洒楚辞面孔乃至全身。
“滋滋滋滋”的声音自楚辞身上传出,并不是这些液体有腐蚀性,只是因为楚辞的体温将这些汁液极速蒸发。
蒸腾的水雾下是楚辞通体泛红的皮肤,以及冲冠之发与那倒竖汗毛。
【“你问我是怎么脱离你那‘安心感’之魅惑?那自然是因为我开了八卦炼仙。”】楚辞心中暗道。
八卦炼仙可炼脑,但维持时间过长所带来的热量会烧毁大脑,不过楚辞已经想出另外方法来短暂延长,那就是“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