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被卷入此次事件中的“幸存者”们也迎来了等待许久的后续处理。
李铃铛仍旧身穿那副特种作战服,只不过这位联海市对策局的奇迹系术式摘下了面甲。
李铃铛无疑是一位美丽的年轻女性,一双明眸善睐,眼中似含秋水,琼鼻娇秀挺翘,上唇微凸略显美人般的三分龅牙,整体五官与脸型神似年轻时的周慧敏女士。
看模样二十五六岁左右,她的面容显得文静,有一种哑巴新娘的恬静感,但她并不是新娘,更不是哑巴。
坐在张开的折叠桌前,她目前正一手握着笔杆,一手摁在纸上。
“姓名。”李铃铛模样严肃。
“秦西涯。”食胧正襟危坐。
“性别。”“这不是很显而易见么?”
“年龄。”“我的年龄也是秘密哦。”
“职业。”“假面骑士蒙面义侠啊。”
李铃铛瞥了一眼秦西涯:“你再油嘴滑舌的话我可以免费请你一大碗对策局拘留所里的牛肉拉面。”
“你吓唬谁呢,当我几岁啊?”食胧一副油盐不进模样。
“恐吓警务人员,你现在惹上大事了。”李铃铛平静目视,但显然有些红温。
“我不光可以恐吓,我还能动手。”秦西涯双手环胸,翘起了二郎腿。
这两位貌似天生不对头,之前事态严重还看不出来,但现在事态解决之后的平静时刻一言一语里都是火药味十足,好像接下来就要上演一场全武行。
早已结束笔录的预言与楚辞坐在一旁,身上还披着小毯子,手里握着热可可,
另外的旅游团众人们和杀手大师兄小师弟一起看着最后一位接受笔录的二师兄(二师弟)秦西涯,表情纷纷不忍直视。
“你说会不会有什么平行世界里两个人的关系很好的情况?”楚辞抿了一口热可可,问向预言。
预言看了看身旁的小师弟,脑补了一出悲情武侠剧:“也许平行世界里的两个人是相依为命无家可归行走江湖的人,但是女方却是小哑巴,后来有一天小哑巴被杀害,小瞎子拼着身死也要报仇之类的?”
楚辞挠了挠鬓发:“能不能想点好的?”
预言接着又脑补了一出悲情武侠剧:“那前文不变,死的是小瞎子,不是哑巴的李女侠为了报仇”
“怎么非得死一个啊?皆大欢喜的HappyEnding不好么?”预言名正言顺的妻子司莉莉正抱着菲娅不满发问。
楚辞平静的看了一眼司莉莉,而后默不作声,他觉得还是离远点比较好。他还是对司莉莉充满了杀意,只是引而不发。
只是预言在身边他不好发作,所以他披着小毯子又去要了一托盘热可可。
捧着托盘,将热可可一一分发给羽生村中的幸存者。
这帮幸存者现在正坐在一起。有一种互助交流会的既视感。
其中有一位幸存者神情哀伤,楚辞看见兰茵正坐在她身旁,虽然什么话也不说,但好像因为兰茵在,所以她才能没有太过于难过。
楚辞回想了一下在身份辨认环节时这位女士的名字叫什么。
“雏森女士,请问你要热可可么?”楚辞先是递给了兰茵一杯热可可,其后坐在兰茵身旁问起雏森桃子。他要是换一身衣服绝对是牛郎店里的头牌。
雏森桃子挤出了一些微笑:“谢谢你啊,小妹妹。”
“其实我是男的。”楚辞纠正着错误。
雏森接过热可可,她先是道歉:“啊,对不起。”
接着她又开口:“其实,我之前也是男的。”
兰茵诧异的看了一眼雏森桃子。不过她什么都没说,眼中也并没有什么成见。
“我是变性人。”雏森桃子抿了一口热可可,紧了紧身上的小毯子,怀里抱着的收纳箱揭开了一小角,露出了里面粗萝卜似的指套。
楚辞微微点头:“我能看得出来,虽然我没有透视眼,但是你的骨架从外看来并不像女性,你的骨盆外形整体比较狭小且高,这样的骨盆在一般情况下不会出现在女性身上。”
雏森看了看楚辞,神情哀婉的苦笑了起来。
“别人知道我是变性人后都唯恐接近半米,但是你们两个小朋友好像却并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谢谢你们没有歧视我啊。”
“没什么好谢的,人无法选择自己的性别,想要成为男性或者女性也不是什么不耻的事情,只要持包容与尊重的态度去看这一切就会发现‘变性人’并不应该被歧视。”兰茵脸上的诧异消散,宽慰着那个变性后的女人,她说的义正严词,“而且‘变性人’也没什么好应该歧视的,但如果非要歧视的话,那真正应该歧视的是满口都是‘主义’心里都是生意的人还有别的某类人群才对。”
“上一次那个并没有‘厌恶’我的人是我的丈夫呢。”雏森桃子的眼中泛起了些泪光。
她拭去泪水后打开了话匣子,楚辞与兰茵默默地在一旁倾听着。
“我是大概十七岁的时候做的变性手术,之后以这个身份参加了女性的F1赛事,刚开始成绩平平,但后来也算有了起色,赚的和其他人比不多,但对于我而言也算是财富自由了,直到因为一次事故导致我因伤退役,
失去了赛车手这个身份得我感到了迷茫,所以四处旅游,直至来到了羽生村。
村子里的人并不知道我是变性人,只是觉得我有女身男相,小林倒是有些不一样。
他好像发现了我其实是变性人,后来我就问他是不是发现我变性人的身份了。
当时他的表情很好笑,仿佛在说‘这个我真不知道。’一样。
原来我认为的‘好像’只是我的错觉,我只是希望能有一个人在知道我是变性人以后也能亲近我,我以为小林是那样的人,但可惜他并没有发现我是变性人,但是我自己自爆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所以我就问他为什么老是看着我。
他就和我说:‘因为觉得你很温柔,所以时不时都想看着你。’
我就回问:‘哪怕我是变性人?’
他当时并没有厌恶,也没有沉默,他只是苦笑的和我说了起来。
他说‘我的童年青少年其实并不美好,我渴望能有一个温柔的人治愈我,就算是变性人也没关系,毕竟我喜欢的是温柔的人,而不是喜欢具体的性别。’
我一直不知道他的童年青少年到底是怎样,现在知道也晚了,我真后悔没有更加温柔的去亲近他。”
雏森这样说着,又擦了擦眼泪。
“他并没有因为我是变性人而疏远我嫌弃我,他真的对我很好可是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的人,要死在这里呢?”
明明找到了能够亲近的人,可那个能够亲近的人现在也已经尸骨无存。
“因为意外和明天总是不知道谁先来。”楚辞抬头看着天空,说着雏森桃子听起来夸张的话,“我其实也死过一次,那是一场我必须要进行的生死斗,本来还打算赢了以后就去和某位甜品师女士看电影来着呢,但我一不小心死了。”
明明是自己的生死大事,可是被楚辞说出来就有一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感。
“其实这么些年来,我时常会想那位甜品师女士过得怎么样,但我得不到答案,不过我希望她能够时常开心快乐。
或许那位小林先生也会这么希望吧,他肯定也会希望你能时常开心快乐的走向每一个明天,毕竟,你们都是彼此重要的人。”
“可我还能不能开心快乐的走向每一个明天呢?在失去了重要的人之后。”雏森自问,也像是询问身旁的两位小朋友。
兰茵看了一眼楚辞,接着她搂住了雏森桃子,掌心摩挲着她的肩膀,像是在摩擦生热。
她柔声的说:“明明快乐的回忆那么多,为什么非要让悲伤的记忆占据大脑呢?尽量留出一些空间,留给那些曾经美好的记忆吧。”
雏森桃子听着兰茵没什么力量感的安慰,揭开了收纳箱的盖子,露出了里面那些粗萝卜似的指套。
她拿起了一个毛线被打的有些丑了吧唧的指套,搓揉了片刻后放进了口袋里。
“可以拜托你们二位小朋友陪我去一趟海边么?”雏森桃子问询着兰茵与楚辞。
楚辞不明就里的看着兰茵点头如捣蒜。
“嗯嗯,可以哟。”兰茵拿下了身上的小毯子,举起了手,朝着李铃铛喊了一声,“小李姐姐!”
正在与食胧吵架的李铃铛女士偏过了头:“怎么了?”
“我们可以去一趟海边么?”
“那边的勘测已经结束,你们想过去可以过去。”李铃铛说完以后继续和等待着与她对骂的食胧吵了起来。
“你看看你这个人啊,样衰又口臭,人又cheap。”“啊我当然cheap啦,我是出了名的cheap人啊,但我cheap人总好过有些人啦,反灵能毒刺导弹打友军明摆着把某些人当炮灰的嘛,完全不管爆炸以后会不会影响到某位女士呢,真是笑死人了口牙,嘻嘻。”
于是楚辞捂着兰茵的耳朵跟着雏森桃子去到了潮起潮落的海岸边。他是真没想到食胧师兄居然有这么贱兮兮的时候。
岸上的沙子还是湿漉漉的,另有一些建筑残骸堆叠。
雏森桃子将收纳箱放在沙滩上,拿起一根指套点着,而后扔到了收纳箱里。
她双手合十的看着逐渐燃起的火光,里面的织物在火焰中卷曲炽烈,烧融了塑料的收纳箱。
“本来打算织好一千个就和小林一起来烧掉的,但我想了想,还是现在就烧掉吧。”楚辞和兰茵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但她一定有自己的逻辑在。
“所以这些是什么呢?”兰茵好奇的发问。
雏森桃子眺望海平面:“是祭奠用的织物,原本打算烧掉用于超度我的叽叽。”
兰茵和楚辞面面相觑,超度自己的叽叽是什么超前的精神状态?
“可现在烧掉,大概就像是一种许愿了吧。”雏森桃子仍旧双手合十,“在我的家乡那边,有一个传说,火焰可以将现世发生的事与心中所想传递给幽冥之间的人,我想将我现在的内心所想传递给小林。”
所谓的幽冥之间,其实就是冥府,地府之类的死后世界的另外别称。
虽然灵魂被证实是存在的,可死后世界却从未被观测到。因此死后世界是否存在成为了一种不可知论。
楚辞对于不可知论事物的态度是,既不会去否认也不会去承认。因此他没有开口。
而兰茵却明确的多,她也双手合十,她对着雏森桃子开口。
“幽冥之间一定是存在的,而你的心中所想也一定会被传递给小林先生的,只是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我也来帮忙吧,我会想办法让雏森小姐你的心中所想传递给小林先生的。”
兰茵的话语并不连贯,应该是想到哪句说哪句。
“如果我的心中所想是‘想要早点去’陪他呢?”雏森眼眸低垂的问兰茵。
“那我也会想办法帮你,但我更希望你所说的‘早点去’是几十年后的‘早一点’。”兰茵揭开了合十的双手,拉着楚辞默默地站远。
两个人站远后,为雏森桃子空出了私人空间。
楚辞则关切的问向兰茵:“幽冥之间真的是存在着的么?你用自己的术式观测到了么?”
“让我观测这种到现在都不知道有没有的东西??认真的吗?我还没有这么厉害啊,楚辞,但是我认为‘幽冥之间’应该【必须存在】,所以我会相信它存在。”兰茵挽着楚辞的胳膊回答。
“为什么它应该【必须存在】?”“因为如果死后世界不存在的话,那很多想对死者说的话就传递不到了啊。”
楚辞看着兰茵的侧颜,看着少女的嘴唇嗡动。
“如果死后世界不存在的话,很多没有说出口的话就再也没机会说出口了;
如果死后世界不存在的话,那就再也没法见到想见的人最后一面了;
如果死后世界不存在的话,那每一个努力活着的好人就得不到应有的保底奖励了。
因为有太多的‘如果’了,所以死后世界才应该必须存在啊。”
兰茵认真的说。楚辞认真的听。
听着兰茵说完后,他想起了前世。
【“老爸老妈还有老弟老妹一定有很多的话想和我说吧,也一定很想再见我一面吧,师父们还有师弟师兄师姐师妹们也是一样吧?那么甜品师女士也一定会想邀请我去看没看的电影吧”】
楚辞心里想着,而后看向了火堆。
他对兰茵点头:“死后世界肯定是存在的。”
而后楚辞双手合十,垂眸诵经如一位高僧大德。
心中却在想。
【“小林先生,虽然我并不认识你,而且与雏森女士也不熟,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听见雏森女士的心中所想,让她对你说完那些没有说完的话。”】
远处火光闪动,映照雏森桃子的面容。
不知火光有没有将三个人的心中所想传递到必须存在的死后世界。
但楚辞觉得,火焰已经完成了传递。虽然没有明确证据表示,但他还是这样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