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是否需要退缩?楚辞得不到答案。
于现在的他而言,似乎只能暂且的对这个问题施加以眼不见为净的模糊态度。
保持着这般态度的楚辞便跟在了司莉莉与派蒙的身后,行走于满目疮痍的青叶市。
狂气之水灾所带来的影响触目惊心,低矮的建筑有些已然岌岌可危,好似亟待拆除的危楼,先前那些狂气灵能对于无机物也产生了程度不一的侵蚀。
但是更加严重的还属于被水灾所带来的脏污,此前源于下水道中的脏污水因无法顺利排出所以也一并倒灌上岸,其中的有害病毒细菌乃至于日常生活可见的化学物质也在灵能狂气中发生了异变,这些污染源聚合在一起犹如一坨坨的真菌苔藓般当然更加确切的形容应该是好似果冻一般的覆盖在各处肉眼可见的地方。
至于那些“果冻”中更是搀杂了大量流浪猫狗或者家猫家狗以及老鼠蟑螂等城市可见的动物尸体。
这些尸体如果不加以妥善处理的话,那便会培养出可怖的瘟疫席卷整座城市。
但是“不幸中的万幸”是并未出现重大的人员伤亡,这都要归功于那位派蒙钦定的未来引领世界科技发展的民科。至于那位民科张先生则好像一位工具人般短暂的露脸一段时间后就又被送回了“远在”冻木市的家中。
只是,更加让楚辞在意的,实际上是那些果冻般的污染源,它们太像自己曾见过的魔物了。
而那个曾见过的魔物实际上指代的便是太岁小薇。
然而,这些“果冻”的结构更加原始,果冻之于太岁正如原始人之于现代人类。
“灵能,很奇妙吧?”
猝不及防的,走在楚辞前面的派蒙回过了头,她的小手挥过,似乎将那些遍覆地面的果冻囊括在挥动的范围当中。
她这样说着,仍旧如领航员般的带领着司莉莉与楚辞前往预言(与苏莲薇)的所在之处。
跟在派蒙身后的楚辞目光逡巡于果冻上,其后才抬眼对准派蒙开口发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尽管不解,但楚辞还是保留了一副与派蒙不熟的冷淡感问道。
派蒙轻笑,娓娓道出随后的一句话。
“魔物的诞生源自于灵能,如果说尚未诞生而只有初始雏形的魔物是种子的话,那么全人类潜意识灵能即是一颗树了。”她说出了自觉恰当的比喻,继而接着说。
“全人类的潜意识灵能‘捏造’出了名为‘灵灾’的种子,而灵灾又以全人类潜意识灵能作为土壤与水源供给自身茁壮成长,
不过,这些灵灾就算再怎么抽象又或者形而上也算是有迹可循,你可以从任何地方看到魔物的原型,但是能否认出来就是个不大不小的问题了。
而你现在所看到的这些‘果冻’们,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就是某种未来将会出现的,新品种魔物的雏形。”
当派蒙此话说完,楚辞已一拳锤砸向脚下的地面。起手并无任何动作,就仿佛一幕电影进行了大量的抽帧。
被其命名为【九色鹿】的固有技能之内力犹如宝具一般扩展出完美的黄金矩形,以其拳头为起始点扩展出一圈圈仿佛取之不尽的螺旋向外延伸。
纯粹的内力中似乎蕴含有极为阳性的力量,仿佛水流般的光芒酝酿着火焰般的质感,只不过却更为凝实,在此螺旋的扩展间,凡是接触到的‘果冻’均被消弭。
这不是术式,更不是魔法之类的神秘学,严格来说这是一种产生了质变的武功。
赋予了武力以更为高等的生体能量后,这些能量便以物理形式犹如台风过境般将那些入目所见“未来新品种魔物”的雏形全部摧毁殆尽。
然而楚辞对此并未做出任何的表情,好似他只是随手挥打以赶跑碍事的蚊子一样稀松平常。
目睹过后,以【饶有趣味】的表情掩盖了内心惊恐事实的派蒙眉间一跳,仿佛探究肇事者内心心理般,以自觉妥当的态度发问。
“魔物也是生态循环的一部分,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进行种族屠杀是怎么想的?”派蒙这样问,并且不知不觉的为楚辞冠以一顶名声不好的高帽。
“怎么想的?我单纯只是想宰了这些魔物罢了,没有更加深层的思考。”
楚辞回答的极为坦荡,不过这样不加大脑思考仅仅以‘单纯想要怎么怎么’为【目的】的行为反而更加符合他早期的大脑回路。
“hmm”派蒙闷声的“哼”了一声,对楚辞的回答态度持有几分不置可否的意味,继而她才说。
“任何事情都会有深层次原因,哪怕是不经过大脑思考的本能之举也涵盖着不容小觑的信息量。就好像所谓的‘直觉’其实是以已经获得的知识和累积的经验为依据的。”
楚辞打量了一眼派蒙,接着移开目光,口中不咸不淡的说。
“也许只是因为我看这些东西不顺眼吧,就好像有些人类看到蟑螂哪怕会尖叫也会一边尖叫一边的拿拖鞋打它一样。”
派蒙听完,不再言语,只是摊手耸肩,继续履行着领航员的职责。
而因为没有任何对话,这一个简陋的小队便沉默着跨过了灾后的青叶市街道,唯一有音声点缀的只有楚辞的挥拳。
凡是入目所见的魔物雏形之果冻,都被他以拳砸地带来的内力震荡所摧毁。
所谓出于本能的对于这类族群进行屠杀,究竟是单纯地看这些东西不爽,还是尽力的想要消弭未来有可能发生的魔物灾祸?又或者说楚辞其实是想复刻自己留给太岁们的那些印刻在基因深处源于恐惧的‘馈赠’呢?
对于这种目的,真正的知晓者唯有楚辞一人,但他貌似并不打算实话实说。
简单的“赶路”过程很快便抵达了尾声,最终,这一队“远航的船员”们抵达了青叶市的市郊之外。
离谱到可以用‘鳞次栉比’一词来形容的工厂分布有序的坐落在此,化工行业的楼宇间或穿插其中,若要说这些工厂有什么共性,那大概是它们都具备相当程度上的危险性吧。
不过也正是因为远离了青叶市,所以方才发生在青叶市内的灵灾并未对这里产生影响,不然只怕青叶市的情况雪上加霜。
然而古怪的是,这里静悄悄的,好像全部的员工都放假一样。稍有些风吹草动仿佛在积蓄着扬起风声鹤唳聚齐草木皆兵。
这样一副场景,若是能够配上一曲《十面埋伏》的话想必会十分应景。
不过,直来直去的楚辞在察觉到了市郊的情况后直接吼了一嗓子。
“普师兄!你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十分有气势的一嗓子,在内力的加持下犹如狮吼传遍静谧的工厂区,扫荡任何细微隐秘的角落,而一些虫豸在这剧烈的吼声中也被活生生的震死。
早已捂住了司莉莉耳朵的派蒙腹诽般说:“开门见山也不是这么个开法吧?”
诚然“开门见山”不是这么个“开”法,但的确管用。
仅仅在这一嗓子吼完的一分钟内,宛如盛装出席什么晚宴的苏莲薇莲步轻移,在预言的陪同下由远及近的到来。
只不过两方人马均默契的维持了二十米的距离。
这样一副场景,既像是黑帮火并,又好似是苦主妻子带着女儿与小叔子当场捉奸丈夫与小三想要来一个证据确凿的人赃并获。
预言刚想开口,楚辞便直截了当的动如脱兔,缩地成寸。
他一手扼住程岚薇的脖颈,犹如握着锤头的把柄,猛烈的以单手挥动。
那娇嫩如温香软玉的美人鹅颈韧性极佳,以单手大力挥动所扬起的弧形轨迹居然没有让其颈椎断裂,就连皮肉都维持着健康的活性。
仓促以灵能护身的程岚薇就像是一根套上了立场护盾的人形巨锤,而以内力九色鹿这般生体能量作为加成增幅英灵之身的楚辞便是一位驰骋于江湖武林金刚不坏的莽夫猛汉。
魔物暂时客串的锤头猛烈的下砸,但却被附着了灵魂武装的预言以左单臂抵住,
化身白色牙膏男的预言身侧那蓄力稍久的右臂也如攒枪捣出,一挺拳枪刺出如龙。而那目的地便是眼下容貌大变的英灵之身。
楚辞眼中平淡如水,左手似柔实刚,似慢实快弹出,手形如鹤嘴,触及预言拳锋后听劲手种种技法蕴含此间。
眼见他腕部向上鼓起似桥,起先错开拳锋,继而便是弹开预言此拳,极佳的控制力让预言出拳浮现疏漏错误,这瞄准了楚辞心脏的一拳改为了几乎是擦着楚辞耳廓向外。
然而楚辞先改拳路后,那鹤嘴般的手部已然如蛇似贴着预言臂膊滑行。
三指做标指,一连三点间不容发,三击均精准的点在预言膻中一处。
膻中属任脉,主调节气机一效。而在于中医理念中,所谓气机实际并未那么玄妙,以白话而言,气机实为描述人体生理的正常运作状态,它涉及到人体内部气的流动与分布。
简单来说,调节气机是为让人体生理正常运作,但楚辞一连三点只为打乱。
虽说灵魂武装依托灵魂而实现,但是再怎么武装,身体也仍旧不会变。又或者说不会出现太大变化。
外在的三点标指以隔山打牛之技法将自身被内力增幅的气力之劲打入武装之下的肉身内里,只不过这些顺延之劲并非为了破坏而打入,
犹如具备了活性的气力之劲更似是一群顽皮的熊孩子,做着不伤人但却着实会让人感受到烦躁的恶作剧。
以膻中为起始,仿佛钱塘江大潮般的四处奔袭,又如百战之兵长驱直入,一连攻克数个人体穴道脉络。
与其说这三点是攻势,倒不如说是一种“制服”,确切而言应当是一种大范围的【点穴】手法才对。
复有活性与灵性的劲力似一根捆缚的绳索,在身体内部限制住预言的一切气机,让其无法自如的活动身体。
于是,他仍旧维持着那拳出有疏漏的动作,僵硬的站立原地。
轻轻拨开预言的手臂,楚辞也将当做锤子的程岚薇移开。
他身形一错站在了预言身旁,空出的左手拍了拍预言的肩膀。
“该回归自我了,普师兄。”他低声说,而后头也不回的朗声,“司莉莉,该让他醒过来了。”
苏莲薇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只不过这一丝叹气,被楚辞切实的察觉到了。
“你就这么想让他‘醒’过来么?明明和我在一起的他那么快乐。”在叹气后,苏莲薇稍显无力的问道。
楚辞眼睛微微眨动。而后他点了点头。
“在来之前,我也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当我看到他时,我就已经得到了答案。”
苏莲薇轻轻点头:“什么答案呢?”
“他得醒过来,因为你所给予的幸福只不过是虚假的南柯一梦,师兄有着自己的信条与理念,如果他失去了这些,那么他也不再会是他,更不必说
他跟着你的话,未来的某天说不准会遇见比我还强且不会对他留手的强者,
我不想看到师兄死。”
这是楚辞照见本心的答案。除此之外,无关什么大义,也无关什么正义,纯粹只是想要让自己重视珍视的人过的更好的本心。
听完楚辞的答案后,苏莲薇轻轻地笑了。
“可是,你又要怎么让他醒来呢?”
楚辞说不出话了,他知道方法是什么。
那边的司莉莉已经来到了无法动弹的预言身前。
她嘴唇嚅动,仿佛做着最后的告别,无声无息间,站在预言面前的司莉莉消失不见了。
没有任何动静,字面意义上的,毫无预兆的消失不见。
就仿佛是一场浅度睡眠中的清醒梦,与现实结合在一起,糅杂成为了一颗小小的肥皂泡,因为太轻了所以慢慢漂浮,而后“啪哒”一声在眼前炸开。
梦碎了,也就醒来了。
源于灵魂的武装慢慢解除,大规模的点穴也逐渐消退。
而后,预言无力地跪伏在地,掩面低声的恸哭。
此后,任何形式的魅惑又或者别的什么类似魅惑的能力乃至术式,都不会再对他产生任何影响。
这是以生命为代价的一种加护。一种对于预言维持自我的保护。
派蒙看着消失不见得肥皂泡,轻轻地弯身鞠躬。口中念叨着对于“生身之母”的敬意。
“当我的使命完成后,会将这幅身体还给您女儿的,她会得到我不需要支付任何代价的,无价的知识之馈赠。”
仿佛置身事外的楚辞盯着苏莲薇。心中没有任何波动,既不打算露出悲容也不想要笑。
如果不是预言的话,司莉莉会死在楚辞的拳下。但又是因为预言,司莉莉献身于他后,破碎了。
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切的苏莲薇,慢慢的显露出些许微妙的怒容,但是她克制住了。
“他醒了,也要面对着所爱之人死去的痛苦。”苏莲薇以陈述的语气,静默的道出,接着她慢慢的反问楚辞。
“这就是你想要给天生的现实么?”
楚辞不敢看预言,只是眺望远方慢慢的回话。
“现实很痛苦,但如果摒弃现实的苦楚投身虚假的怀抱,那只会更加痛苦。”
他也曾体会过【虚假】,因他曾投入过山鬼的怀抱,在虚假中沉沦,丧失自我浑噩着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