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转身径直去往了路边摊一条龙的街道里,如同美食街一样的构成,楚辞来到其中一位摊主面前,预言也跟了上去,似乎想要多观察观察周边环境。
小推车内一应器材调料俱全,热锅滚油内里脊被炸的吱吱作响,尚且温热的面饼被切出开口,摊主是位和蔼的大妈,油污多多的脏围裙套在旧衣衫外,熟稔捞出里脊与培根填入面饼内部,夹入几片生菜,先挤甜面酱再喷辣酱。
“小辞来了啊。”摊主装袋递给了楚辞,十分和善。
楚辞也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小额面钞递过:“谢谢大婶。”
像是完成了一次交易。
“不客气,不过你这孩子,一个暑假没见怎么长这么漂亮了?以后长大了肯定会有很多男孩女孩喜欢吧。”
这并非是出于魅惑所言,而是真心实意的夸赞。
完全收束超凡魅惑力的楚辞礼节性微笑点头示意,走远后提着早饭的手微微颤抖,迫不及待的打开。
打开后拿在手上的这一刻,经常性保持着面瘫脸的楚辞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期待笑容。
进食是能让就连楚辞这样的人都露出笑容的环节。
尽管这种学校门口看起来不健康的食物看起来不健康,但是会带来笑容。
如若饿龙张嘴,隐约可窥秘拳龙形虎形之精髓,楚辞咬下了一大块尚有温度的面饼和其中的生菜肉食,甜辣兼具的味道充盈舌面,混合的口感让楚辞食欲大开。
“你早饭就吃这种食物?”预言并不看低路边摊,他只是想要更加了解一点自己的合作伙伴。
“周二四吃夹肉馍,一三五随意,但一定要配一杯特甜加浓黑豆豆浆,六七在家自己做,不想洗碗也可以去外面吃。”楚辞介绍着自己的早餐规律。
预言以冷酷的脸问出了好奇的话:“这其中有什么营养搭配的秘诀么?”
“是心情搭配的秘诀。”楚辞一脸严肃,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众所周知,周一上学是最痛苦,因为距离周六还有五天,所以需要糖分的甜来调剂。
周二其次痛苦,因为距离周一只过去了一天,但是已经撑过了周一,所以需要庆祝一下。
周三处于中间,因为和周五隔着周四,这种可望而不可即的痛苦不亚于周一。
周四过去就是周五,艰难险阻渡过大半,胜利触手可及,所以周四要庆祝。
但是周五就难熬了,因为明知道明天就要放假,可还是要撑过这漫长的一天。
周六周日是完全放松的休息日,更应该吃些自己想吃的东西。”
他和预言走过小道,紫藤花攀附在走廊顶端,阳光从间隙中落下,化作地上的光斑,以及熹微的光柱,丁达尔效应被诠释的淋漓尽致。
“既然上学让你觉得这么煎熬,那你为什么还要上学,以你的实力做杀手也能积攒足够潇洒一辈子的钱财,到时候隐退不也衣食无忧了么?”预言不解的看着楚辞,随后想到了什么。
“莫非你有受虐倾向,喜欢被上学拷打?我知道你这个年纪性意识已经萌发,但这终究不是健康的XP。”
“我不是因为喜欢才上学,我是为了能有更多地选择而上学;人生不止能走一条路,如果过于坚持只走一条路,成功了固然是好事,对得起自己的艰辛,但是成仁了的话还是会有遗憾。”楚辞想到了自己曾经惜败一招而亡时的人生走马灯,其中有很多的遗憾。
如果自己当初好好学习,会不会成为医生或者律师?但他最终还是成为了一名武师。
如果自己当初追求喜欢的女孩,会不会早就能够结婚?可他到死都没有谈过恋爱。
如果自己当初不学武,会不会也不用来到这个世界?如果太多了,只可惜没有如果。
他又吃了一口夹肉馍,目光游移到了校医室,透过窗户可见那位魅魔穿着白大褂,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打游戏。
“课程表里显示第一堂课是你任教的地理,我要在中间离开一下,提前和你说一声。”
“为什么?”“我预感到今天身体可能会不舒服。”
“你是所有杀手里唯一不用武器的人,或者说你本人就是一柄凶器。”预言盯着楚辞,冷酷的杀手脸上多了些交手的跃跃欲试,“像你这样的家伙怎么可能会身体不舒服?”
“行,我说实话,我昨晚拜托情报商调查了那位魅魔的来历,她的履历很正常,甚至是一只登记在册的魅魔,这就意味着她是受联邦法律保护的,因为有这一层关系,所以我打算去和她开门见山的谈一谈,问问她来七高到底想做什么,
或者说,七高有什么吸引她的东西。”楚辞将塑料袋与纸袋揉成团扔进了垃圾箱。
“万一人家真的只是来上班领工资呢?”预言提出了建设性的意见,顺便有些不确定的说,“而且男高的精气对于魅魔来说美味优质,是不可多得的佳肴,稍微榨一榨无伤大雅,也能有效减少因为性意识萌发导致的少年犯数量,既然是登记在册那就说明她还是下手有度的,应该不会是什么罪大恶极的魔物。”
他并未意识到自己的话里有着偏袒【魅魔】的“歧义”,这让楚辞有些怀疑他的脱敏训练到底有没有成功。
等待着楚辞下文时,预言的冷酷脸上多了些耐人寻味的微弱扭曲,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脱口而出。
“等等,你不会是想和她做早操吧?”
“怎么?你又将这个魅魔单方面的当成你的妻子然后试探的问我要不要牛你?”楚辞毫不留情的噎了一句预言,接着用预言的句式回敬,“我知道你是个成熟男性,这个时候的性观念已经成型,但是绿毛情节似乎也并非健康的XP。”
“我说了,我已经在城医生那里顺利脱敏了,我看起来是那种看到一只魅魔就会把对方当自己妻子的人么?”预言摸着公文包,深深后悔为什么自己今天出门没有带枪。
楚辞认真打量了一番预言,又想起了他在面对奕薇时的细微表情与动作。
接着,他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像。”
“第一节课我不会让你出去的。”预言一脸冷酷。
第8章 糖分
读书角的窗台边,淡紫的桔梗花上聚结着些许水滴,折射着光芒,在秋蝉的尖鸣中巍然安静,也在朗朗书声中八风不动。
预言果然是个小心眼,他为了报复楚辞,甚至和其他老师换课,变成了一二三节连堂地理。
直到现在的语文课上,楚辞才不用看预言的那张杀手脸。
年轻的女性教师在过道中随意走动,路过了只张嘴不动声的学生身畔,她有些诧异,为何会在读书声中听到了隐约雷鸣。
“或许是幻听吧,明天去医院看看吧。”姜玲心中暗想,抬眼间瞥见了神色如常,有着惊世骇俗般中性美感的学生。
她记得这个学生,莫不如说印象十分深刻,因为他的容貌就连办公室里的老师们都有过讨论。办公室里的老师们一致认为现在的楚辞只靠脸就能过上舒适的生活。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的身形宛如海中孤舟,随波逐浪而动,可是细细看去却并无端倪,稍微侧目一番后,她便不再关注,只是仍旧向前而去。
却不曾发现,这位名叫楚辞的学生并未坐在椅面上,确切来说,他的臀部悬空,距离椅面仅一指节的高度,更未曾发现的,是他衣物上那些细微鼓动。
隐约雷鸣是为炼骨洗髓之法虎豹大小雷音;不曾坐下则是扎下桩步,身形暗涌则为将不动之身活化为奔腾驻马,动静参合。
楚辞,十六岁,就读于冻木市第七高中,是一位普通平凡的武道家。
待到书声停滞,雷音也顺势截止,不过那桩步却未曾结束,他静听讲台上老师的授课。
“同学们,刚刚你们所读的是《古诗经雅颂魍魉》一篇,被我们的年级组长王老师于去年高考押题押中了,能作为高考题可见本篇含金量十足,各位同学们可要背熟了才行哦。”她这么说着,拿起粉笔,转身后按照备课方案写下了【魍魉】二字。
楚辞看在眼中,手指摩挲书页上的诗文部分。
不管诗文还是其他,都是和前世相差无二的汉字,同时也有英语,这两种体系不论在新联邦还是旧帝国都是官方钦定的语言文字。
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已有十几年,但对于楚辞而言很多事物都有强烈的既视感,就好比现在所教授的《古诗经》必背课文。
所谓的《古诗纪》其实和前世《诗经》相仿。
前世《诗经》分为风雅颂三部分,雅与颂皆为祭祀之诗歌,不过前者为【贵族】,后者则是【宗庙】。
今生的《古诗纪》雅颂部分大都与种种神鬼志异有关,譬如《魍魉》一篇所讲述即是一位青年与山中魍魉之物相爱,最终却因寿命短缺不得不阴阳两隔的凄美故事。
现在想来,其中内容多半和魔物有关吧?
老师还在授课,楚辞也认真的划线做笔记。
等到差不多时,楚辞一脸迫真痛苦的捂住了心口,借助对于身体的掌控力,他硬生生的控制了细密汗水从额上渗出。
“老师,我低血糖犯了。”楚辞举手。
还在授课的姜玲急忙一脸关切:“你身上有糖么?”
一旁和他仍旧同座的兰茵瞥了一眼楚辞,眼神表情仿佛在说“装的还挺像”,不过她看破不说破。
而后兰茵一脸诧异的扭头四顾,一些同学们不论男女皆都从口袋里拿出了种类各异的糖。想要给楚辞。
“楚辞,我有糖。”“吃我的糖吧。”“老师,我带了糖。”他们和她们言辞不一,但是内容一样。
如果不是还在上课,那么局面可能就会和《西西里的美丽传说》当中男人们争先恐后的想为玛丽莲点烟一样。
楚辞也有些愣神。
【怎么回事?我不是已经把魅惑力收束住了么?】
“楚辞,看起来你的人缘很好嘛。”姜玲会心一笑,像一只可爱的柴犬。
楚辞没有回话,而后表演的更加卖力:“我觉得我还是去校医室躺一会儿比较好,不能因为我扰乱课堂纪律。”
“那我让人搀着你去吧。”姜玲看了一圈,发现兰茵撇着嘴看向楚辞,“那就兰茵同学你搀着楚辞去吧。”
兰茵挑了挑眉:“行。”
接着她搀起了楚辞,揶揄着说:“走吧,大小姐。”
“好的,小跟班。”楚辞也不忘占便宜。
“哼,看起来身娇体柔的嘴还挺硬。”兰茵笑骂。
姜玲看着这一幕笑的更甜了,她有感而发:“这就是青春呐。”
兰茵就这么搀着楚辞,在走廊上步伐适中的移动。
楚辞打量了一眼隔壁班正在授课的预言,并无太多情感波动的语气让人昏昏欲睡,可是话语中的不对劲却让人睡不下去。
“影响风速的主要因素分为气象因素和地形因素,气象因素主要包括温度、气压、湿度等,如果想要测定风向的话,可以随便找一些轻盈的物质,风向风速很重要,毕竟风速风向也会影响子弹的出膛,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最终子弹可能无法命中目标的致命要害,血花的飚射痕迹也会有差别。”
他用红色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了各种不同形状的溅射血迹。
“根据血液密度来看,这些痕迹都是有可能的,不过如果血糖偏高的话,痕迹也会有所差别,哦,不好意思,跑题了,在这里我教大家一个公式,根据数值带入可以测出风速”
住嘴啊!这里才不是杀手培训班啊!
楚辞没眼看。只是和兰茵快步的离开了教学楼。
原本去校医室的最近路线也在楚辞和兰茵的不经意间改成了去往另一处地方的不谋而合。又或者说,楚辞在迁就着女孩的小小心思。
少年与少女这时也不再装模作样的犹如老夫老妻那般互相搀扶,兰茵双手背在腰窝倒步走着。她看着楚辞,他与她正对着面面相觑。
他跟着兰茵,兰茵去哪,他就去哪。
少女将少年领到了一座林荫小路上。
阳光穿过香樟的枝叶落下光柱,光束斜射在嵌着不规则的图案的大理石小道上,在那之中纤尘与小虫共舞纷飞,安静的少女背着手轻快的跃动。
这一整幕被楚辞尽收眼底。
有些路,你和某人一起走就长的离谱,和另一些人走,就短的舍不得让人迈开腿。
这条林荫小道不长,但也不短。
透过枝叶间不连续的缝隙,一座墙壁斑驳的建筑物若隐若现,看上去颇有些年头了。
这里是已经遭到废弃的老教学楼,更为靠近七高后山,但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到现在都未拆除。
老教学楼外围的这条荒废小径也是去到校医室的远路。
“说说吧,怎么姜老师的课不想上,非要装低血糖去校医室翘课?”临近正午的阳光洒落在小巧的少女身上,本就莹润若瓷器的雪白肌肤更添健康的活力。
楚辞走在阴影里躲避着阳光,光照刺激下轻眯的双眼也得到了解放,阳光照射在他的半身,阴影覆盖在他的半身。
“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知道普老师吧。”“知道啊,怎么了?”
楚辞清了清嗓子:“普老师暗恋新来的校医。”
兰茵来了兴趣:“快!和我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