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齐肩断开的左臂处的伤口是目前影响最为严重的，不过经过处理伤口部分已经止血结痂。除此之外右侧肋骨也断掉了两根，好在没有出现断骨插入内脏的情况。至于皮肤表面已经让他完全不成人形的大面积烧伤齐无策压根就不在乎。
对于一位顶尖的魔术师而言，除去灵魂之外的任何物理形式的非致命伤势都不是难以处理的问题。
更何况在很早的时候齐无策就对自己的身体进行过大刀阔斧的改造。虽然这么说有些难听，但仅仅是在生存能力这一方面他几乎就是一只人形蟑螂。
“莉雅！”
“在？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阿尔托莉雅关切的目光以及那柔和到能够治愈人心的声音让齐无策的心情舒畅了不少。
“接下来就是关于如何应急处理自身或他人伤势的课程了！”齐无策看着自己身上那糟糕到像是大海对面传说中某种叫做木乃伊的包扎语气略有些无奈。
说到底将来是要上战场的人，艾克托和梅林居然连处理伤势这种大事都没有好好教过。
第621章 梅林的忌惮
就在齐无策教导阿尔托莉雅处理伤势之时。凯与梅林二人组已经按照之前酒保所给出的消息找到了一处用于给路过行人过夜的住处。
这是一座位于湖畔的小木屋，在连绵包围着湖畔的建筑群中这座小木屋并不太显眼。仅是从那落灰严重蛛网盘桓的破落栅门上来看，便能判断出这座木屋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过了。
“我说梅林啊，你会不会什么一句咒语就能将房屋变得焕然一新的魔法啊？”凯捂着口鼻，只不过是想要打开破败木门的他遭到了厚重灰尘的袭击。
“小事一桩啦！V aufrumen！”
魔力涌之间木屋转瞬焕然一新，而作为施法人的梅林却一反常态的在那张总是愉悦或轻浮的面容上浮现了些许凝重。
“可真是大事不妙了，没想到居然会到了这种地方。这下子可就真的只能指望齐无策阁下来打开局面了……”
凯已赶在房子被打扫干净的下一秒内大大咧咧的走入其中，因此梅林小声的呢喃也并未引起凯的注意。
破旧木屋虽被打扫干净，但也仅仅是到了勉强可以供人休息的最低标准。那四处存在着的或大或小的缝隙让人毫不怀疑这所木屋中存留着无数熬不过凛冬的孤魂野鬼。
对于经验并不丰富的凯而言这座木屋除了破旧以外再无其他，但对于梅林这样的非人的异类而言，木屋之中全是留存于过往的疯狂、恐惧、绝望。
地板、墙壁细微的指甲挠痕，唯一一扇被木板以及一堆杂物所封死的窗户尚有着从屋外向屋内破坏的些许痕迹。就像是曾经居住在此的客人似乎遭遇了某些不为人知的怪异，只能困于屋内苦苦挣扎直至最终陷入他人无所知的黑暗。
凯与梅林二人在小镇上花了不少时间打听消息，到了现在天色已然昏黄。
收拾出一处供人休息的地方，凯便打算在天色彻底黑下来前外出再尝试打听到一些有用的消息，顺带再拾些柴火过来用于抵御夜晚的寒风。
向梅林打了个招呼之后，凯便离开了木屋。而梅林也未将自己心头的焦虑说于凯听，只是简单的提醒对方在小镇之中行动要多加小心。
要说打听消息，在整个不列颠都不会有比酒馆要更为便利的场所。相对于正是劳作好时候的白日，傍晚的酒馆可是热闹了不止一筹。
一路打听却只有失望的凯将最后的希望投在了酒馆之中。
昏黄的灯火掩不住酒馆的热闹，在这个娱乐匮乏的时代劳累了一天的人们最终的归宿除了躺着婆娘的大床之外就是脏乱于粗口满天飞的酒桌。
“嘿！格林！给我来些麦酒顺带再上几盘饱腹的小菜。”向着白天认识的酒保打了个招呼，顺带又向路过身旁的女侍抛了给眉眼直至对方因为自身的帅气而露出娇羞的姿态凯这才端着木酒杯融入了人群。
盛宴、酒馆、女人的床，凯可谓是个中老手，只不过是将他冒险之中听来的几个故事稍加修改便轻松吸引来了大批无聊的酒客。
“可别逗了老兄！就你这这副小身板怎么可能战胜巨人！要说你在哪个贵妇的床上被人撞见那我倒是相信的不得了！”
话音落下紧随而来的是一阵阵哄笑与酒杯碰撞的声音。凯并不因他人的哄笑而恼怒，在酒馆这种地方这种事情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酒过三巡，除了一些酒后的胡话或是不着调的荒唐故事，直至烦躁的再次痛饮下一大杯麦酒之后，在嘈杂酒馆中的某个酒桌上凯听见的有关“骑士”的字眼。
“说起来……前段时间，有几个骑士大晚上的向镇子的那边发了疯一样的冲了过去……嗝！大半夜的我还以为是自己喝糊涂了呢。”一个醉鬼用双手比划了几下方向后摇头晃脑嚼了一口下酒的蔬菜便没了下文。那人已经醉倒趴在了脏乱的酒桌上甚至于引来了周围人的嘲笑。
寻父心切，凯在得到第一手消息之后便放下酒杯离开了酒馆，全然没有注意到在他推开门的那一刻自酒馆之中望向他背影的那人群中无数双空洞的双眼。
按照醉鬼所指的方向绕了足有大半个小时凯方才用着从齐无策身上学来的追踪技术从泥泞的树林小路中寻找到了一些有用的线索。
“很深的马蹄印，只有疾跑之中的马儿才能踩出这样深刻的印子，因此可以排除是村民所为。路上至少有超过六匹以上的马蹄印，最早的蹄印稍淡一些，后来的五匹从密集程度上来看应该是一道来的伏提庚的爪牙无误了。”
一路搜寻直至线索在湖边断开，眼见夜色也越来越深，凯即便再不甘心也只能回到了他与梅林临时找的居所。
“看来凯阁下这次外出似乎是有了不错的发现。”冥想中的梅林睁开双眼看向了归来的凯。
“我在树林里发现了不久前留下的马蹄印，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老爹确实就在这片河谷之中，不过麻烦的是线索在湖畔附近断掉了……”
“那些该死的蹄印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凯拧着眉头，任凭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究竟是何原因。
梅林注视着凯，想要出口的帮助之语却又半晌没能道出。相比较什么纯粹是因为想要偷懒才说出的什么“不会提供太多帮助”的口胡之语，他更倾向于稍微麻烦一些去帮助多年的老朋友艾克托爵士去脱离险境。
原本确实是这样打算的没错，可是自打来到这个河谷中的小镇，原本预计好的事情就已经完完全全的偏离了轨道。
旧日的支配者……
这是盖亚、阿赖耶两大抑制力也要为之头疼的东西，而在这片小小的河谷之中存在在复数以上的旧日气息。
虽说都是一些旧日之中登不上台面的低级家伙，但能够让这些鬼东西聚集在一起相安无事，那必然是有更加高位的存在在统领一切。
这也是梅林本人不敢轻举妄动的最重要的原因某位连他都完全无法感知到的存在，这说明对方的实力可能远远超出了他。
如无意外，艾克托现在只怕是身陷泥潭之中。想要救出对方还得等齐无策到达以后从长计议。
第622章 河谷镇之夜
不过嘛，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就是了，等到齐无策阁下到达之后，一切问题就都能迎刃而解，眼下也只需要先稳住凯即可……
旧日支配者什么的，那种玩意怎么可能是他区区一位梦魇魔术师能够对付的了的呀。
深知齐无策真实身份的梅林已暗自决定做个快乐的混子就好。
夜已深沉，不列颠上空那终日不散的厚重阴霾时常让人难以欣赏到那柔美的月色，只是偶尔会从云间的缝隙中投射出些许惨淡月光，今夜亦不例外。
木屋内凯靠着一处角落怀中抱着宝剑盘膝而坐，虽是闭上双目却并未睡去。
不列颠的夜晚一向是危险的，在野外被野兽、魔物、鬼怪、强盗害死的旅人早已数不胜数。但即便是在有人居住的聚落仍有不少粗心的家伙被贪婪者谋财害命。
轮流守夜，这是结伴的旅行者们最常见的情况。但在与梅林的同行之中凯更愿意以冥想来代替睡眠，待到白日赶路时再在马上稍作休息。
对方是父亲的友人，更是从小将他看到大的绝对可以信任的人，可基于对方那不靠谱的性格凯始终不敢把自身安全系在对方身上。
幼时被对方带出游玩结果被遗落在野外、被忽悠着喝下不成熟的药剂导致连续几天腹泻、偶尔还会被对方将自己的梦境连接到莫名其妙的人身上以至于被当成变态，这些血的教训仍历历在目。虽说都是些无伤大雅的问题，但经历的多了却会让人无比头疼。
夜已宁静，直至夜中火光自破损的窗缝照射在脸上，在那一瞬之间完全是出于本能的反射宝剑已然出鞘。
贴近窗边，凯循着那火光悄悄向外看去，只见十数位村民正于夜色中举着火把列队向着湖边走去。蹒跚的步伐，在火光的映照下依稀可见那些村民口中正念念有词。
“不正常！十分甚至是九分的不正常。于不列颠这一匮乏娱乐的地方而言，哪怕是一个王国的国都在深夜之时除了某些特定的场所都会死一片无人的寂静，可这小小的河谷镇却有村民在三更半夜成群结队举着火把出行，这诡异的情况就算是个傻子也该明白其中的问题。”
父亲最后的踪迹便是消失于这河谷之内，联想到眼前这叫人诧异的景象，一个念头好似扎了根的杂草在凯的脑海中疯狂的滋生。
“梅林，梅林。”
凯摇了摇熟睡中的梅林，然而对方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这是又出去觅食了？可恶，竟然在这种时候，真是个掉链子的家伙。”
作为梦魇与人类的混血，梅林时不时的便会在夜晚中进行“梦行”，遨游于整个不列颠大地上所有人的梦境中吸食情感的力量来补充自身。
凯非常头痛，因为每当梅林开始觅食总是要等到天亮之后才会苏醒。在这期间留存于现实的不过是魔力构成的形体，因此也就没有将其唤醒一说。
艾克托的失踪让凯万分焦急，每过去一天艾克托的危险就会增大数分。虽然平日里凯总是会在嘴上一次又一次的与艾克托针锋相对，但在心底艾克托与阿尔托莉雅毫无疑问就是凯这辈子中最在乎的人。
因此今夜这突如其来的发现，哪怕最终的真相是和艾克托的消息毫不相干，凯也绝对不会放弃探索这消息的机会。
装备好铠甲，别上宝剑，无视掉那难以依靠的白毛魔术师，凯给梅林留下一条信息后选择了独自一人出发去一探究竟。
铠甲的各个关节边角处凯专门拜托齐无策在其上缝制了绒布，铠甲之上又用精灵的文字注入了消除气息的魔术，只要不是剧烈的运动，大多情况下凯都可以穿着这身盔甲进行精密的潜行活动。
火光摇曳着，排成长队的村民们或是将手举高，或是转着圈继续前行，又或者垂下上半身好似无力的摇晃行走。在这无序的一幕下，那长长的队伍却又没有半分的错乱，夜幕的衬托却使这些事情变得格外让人不知所措。
“一个个的都是疯子！”
在心中暗骂着，凯将自己的身影隐藏在湖边的某棵大树后，悄然注视着这些不知所谓的村民。
哀嚎声！哭嚎声！大笑声！一阵又一阵不间断的声浪令凯无法听清那队伍中真正的声音。
“Gla……aki……tenal…Glaaki…”
模糊不清的杂音之中，为数不多几句有序的词句侵入了凯的耳中。
常年被梅林与齐无策这两位强大的魔术师所熏陶，凯很快便明白了那些已围绕在湖边的村民进行的事情。
这是一场仪式，那些村民在呼唤某个名为“Glaaki”的存在。
先祖祭祀？精灵？还是神明？
曾经以游侠之身在不列颠历练，对于眼前这样奇奇怪怪的仪式凯早就不是那么的稀奇了。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那无序的混乱逐渐趋近于一统。所有的声音最终凝聚成了唯一的一句：“Glaaki，ewkken！”
凯并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但这并不妨碍凯在那些村民身上发现异常。
火光之下几位村民将衣衫解开，而那白日里隐藏与黑暗中的肮脏与亵渎随之展现在了凯的眼前。
略显苍白的面容下，高度腐烂的肌肤像是蛛网般稀疏的粘挂在那洁白掺杂些许猩红的骨架上。透过那无法作为遮挡的肌肤后入目的是那几乎拧在了胸腔那小小的一处空间内的五脏六腑。
那些内脏表面有着薄薄一层绿色的黏液似的物质，仔细看去那些黏液就像是某种活物一般依附于内脏之上并以某种特殊的方式缓缓蠕动着。
该怎样去形容那些人呢？即使是那些审美猎奇的死灵魔术师制作的僵尸也不会比眼前这些腐败的村民更加令人恶心。
在月光下，在火光中，那些腐败的村民再一次开始了舞蹈。
说真的，凯这辈子都没有像今夜这般恨过自己那引以为傲的锐利视觉。
难以言喻的恶心涌上心头，凯只觉胃里似乎有某种东西正在疯狂的抽搐，那感觉就像生吞了一把蠕动的活蛆来治疗胃部坏死的部落土著。
凯平复了一下心情，对于胃部那难受的触动，他只是单纯的认为自己是因为看到太过冲击的画面导致反胃罢了。
在盔甲之下，凯并未注意到，一些细细的深色毛发在他的皮肤各处悄悄地冒出了头。
情形变得越来越奇怪，这里发生的一切已经和艾克托的消息变得毫不相干。但好奇心的驱使下，那深埋在心底的探知欲望毫无征兆的涌出，令凯始终无法挪开自己的视线。
第623章 格拉基
剑柄在隐隐发热，宝剑中的力量传导进了凯的身躯之中，更为真实的触感令凯从虚妄的洞窟中挣脱出来，掌心传来的暖意使得凯很快意识到刚刚发生的事情。
这把宝剑是齐无策的作品，除了锋利坚韧之外，更是会察觉持有者周边潜在的的危险并发出警告。正是凭借宝剑预知危险这一功能，凯才能在不列颠游历的那些年里化解了数次的危机。
右手将剑柄握的更紧几分，凯摆好架势随时准备应对那即将到来的危机。
湖岸边那些怪异的村民突兀的停顿了扭曲的身体，那些人万分艰难的拧着脑袋好似生锈的机械发条。一双又一双空洞或是泛着幽邃绿色的双眸将视线凝聚在了凯所隐藏的地方。
被那群徒有人形的诡异东西盯着，凯只觉头皮一阵发麻，但多年的历练又让他很快恢复了镇定。
注视着那些村民凯将宝剑出鞘，同时步伐往后悄悄的挪动。
出乎意料的是，那些村民仅仅是看着凯的位置一动不动，除了被火光映照着不断摇曳的影子外，没有任何一位村民对凯逃跑的行为做出反应。
凯心中有些奇怪，若是照他以往的经验来看。这些疑似邪教徒的家伙在看到陌生人闯入仪式之后，往往会毫不犹豫的一拥而上将闯入者抓住再活生生的献祭给他们所崇拜的邪神。
“等等……那湖中？”
月光下那波光粼粼的湖水似一块点缀着些许白霜的墨玉。可现在那块墨玉之中涌现出了一块巨大的比黑暗更黑暗的深邃阴影。
在水波之中，一颗马头大小的球状物从水中探出，这颗球状物的表皮有着无数道交错的褶皱，硬要形容那表皮的话，那简直就像是被砍了无数刀后留下疤痕又经历了严重的烧伤，而托举着这颗球状物探出水面的支柱似乎是连接着水中某个巨大物体的触须。
在目睹到水中异物的那一刻起，凯全身上下都变得紧绷起来，汗毛更是不由自主的直立。
没有任何迟疑，凯立刻调转方向双腿在最短的时间内发挥出最大的力量，那力道之大几乎让胯部感觉到些许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