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无策在力量的抗衡之中凝视着巴奈特,对方脸上那洋溢着的绝对自信让他对自己的行动更添了几分底气。
“那么,就是现在了。”
魔力从卡文汀的剑柄灌入,那好似烈阳般灼眼的历芒至剑刃之上迸发而出,强烈的光照致使这白昼更亮了几分。
巴奈特自然不是傻子,他在这剑刃的光芒尚未发生之时便已注意到了那大量的魔力从齐无策的身体中被调动,于是他做出了自己的应对。
巴奈特如同一台有着超大功率的泵机一般在电光石火之间便要从脚下的大地之中汲取那难以量计的魔力成为自身抵挡袭击的护盾。
然而自大地而来的反馈却是超乎了巴奈特的意料之外。
一无所有!
没有哪怕一丝的魔力被汲取,巴奈特所能调动的唯有他身体中那储存着的不算贫薄的魔力,于是他不出意料之外的在强烈的光芒之中失明了。
只是稍微慌神了一下,巴奈特甚至不去思考发什么了什么,他灵敏的双臂抽剑而去不惜将自身暴露于危险之中,紧随而去的是向失明之前所记住的位置挥出一记目标指向齐无策首级的上挑。
齐无策的状态并没有比巴奈特好到哪去,在这极近的距离之内即便是他提前做好了准备也仍被卡文汀的光芒影响到了自身视力。
恍惚之中察觉到危险的他即便是以最快的速度向右挪去一步,也还是没能躲过巴奈特那不惜一切代价的一击。
被齐肩断去的左臂飞向天空抛洒着仍是温暖的血。
“啊!”
断臂之痛让齐无策惨叫出声,但他却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尚存的右手仍紧紧握住了卡文汀,而直到此时,那蓄满的魔力终于是从这柄圣剑之中宣泄而出。
刹那之间,世界被染成白色,那是极致光明爆发之后的景象。灼热席卷了齐无策前方的一切让不算温暖的不列颠像是沙漠般炎热。
这一刻,太阳落在了大地之上。
半刻钟后,从失明状态下恢复过来的阿尔托莉雅目睹了战斗结束后那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
以齐无策为起始,前方直至数千米外的草原早已消失无踪,剩下的唯有一滩又一滩被灼烧着的仍未凝固的岩浆。
阿尔托莉雅没有为这地狱般的景象去花更多的时间惊叹,她的正担心着齐无策的安危又岂会在其他地方浪费时间。
在不远处,焦土的尽头处齐无策正躺在被圣剑卡文汀的余波所制造出的深坑之中不知死活。
圣剑那烈阳般的灼热在将一切化为灰烬的同时其狂暴的威能似乎也超脱了持剑者的掌控。
此刻的齐无策裸露在外的肌肤连带着衣物一起出现了碳化的现象,烧毁的肌肤致使本该被保护的脆弱血肉就这样轻易暴露于空气之中。
曾经那位强大的骑士在此刻已成为了一具面目全非与“尸体”一词仅有一线之隔的垂死者。
“!”
在目睹到齐无策惨状的瞬间,阿尔托莉雅不禁悲从中来。在她十几年的人生之中她所亲近的人并不算多,但作为亦师亦友的齐无策毫无疑问是其中重要的一位。
可这对她而言既是良师又是益友般的存在如今却为了保护她这个无能的家伙而陷入了生死不知的境地。
阿尔托莉雅顾不上悲伤,她匆忙在脸上抹了一把,泪水混合着灰尘让那精致的面容上多了几分疲惫感。她已经很久没有流过眼泪,关于上一次流泪的记忆也只剩下模糊的回想。
她来到齐无策的身边,解开了身上背着的行囊。曾经学习时被齐无策所教导的如何应急处理伤势的记忆一点一滴的浮现在心头。
手里拿着名为“酒精”据说是用于消毒的物品,阿尔托莉雅凝视着那具几乎看不出人样的躯体陷入沉思之中……
关于如何将一个半边身子探入都已地狱边缘之人拉回人世,这并不在受伤后的应急处理这一范围内。
可事到如今就以齐无策那躺在地上气若游丝的状态……
阿尔托莉雅看着手中的“酒精”与名为“绷带”的织物,眸光之中增添了几分本不存在的坚定。
西落的太阳将白昼让予了黑夜,仍是那片在草原上显得突兀的焦土此时迎来了另外一位客人,那是一名即便是在灰色斗篷的遮挡下也无法掩饰其身材之曼妙的女性。
平原上刮了一日的狂风也未吹散的焦糊气味让那张隐藏在兜帽内的精致面孔微微皱起眉头。
视线在焦土上巡视着,最终停于了不起眼的某处,她蹲下身子拨开了地面上的灰尘从中取出来一节染着干涸血迹的白色绷带。
拇指轻轻摩挲着绷带上的血迹,心中的思绪愈发沉重起来。
绷带上的血迹所散发出的气息对她而言再熟悉不过,那正是她前不久离家出走的师弟。
“才不过离家几天就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还真是个麻烦精啊……”
摩根无奈的摇摇头,她并不担心自家师弟的安危。仅仅是发现被使用过的绷带这一迹象就足以证明她的师弟现在已脱离了危险的境地。
稍微放了点心,摩根继续于焦土之上寻找着齐无策留下的踪迹一一销毁。师弟出门在外遇上了麻烦,她这个做师姐的自然要好好帮衬帮衬。
半晌之后,摩根凝视着那半截埋在土里的断臂原本已放下的心再度沉了下去。
第619章 小镇酒馆
如墨阴沉般的天空正是不列颠这片土地上的常态,伴随着雨水的落下焦土之上始终挥之不去焦糊气息终于散去。而这片土地也在雨中迎来了它的第三位客人。
那是一位肤色如尸体般惨白的中年男子,身材就如传统的盎格鲁撒克逊人一样高大,其周身若隐若现环绕着几缕让人感到不适的黑色雾气。
若要谈及其面貌,恐怕多数人在看到那双充斥着暴虐之意犹如毒蛇般的暗金色瞳孔之后便会被其中所蕴含的冷血残酷所摄吧。
中年男人并未在焦土上停留太久,他就像是在踏入焦土的那一刻起便已知晓了之前发生的一切,带着没有一丝一毫疑惑的表情循着摩根离开的方向而去。
“我说梅林啊,老爹他就算是逃命也不可能往这走种一看就不知道走不走的通的河谷里面瞎跑吧。”
骑在战马上的凯心中略有不爽的看着身旁同样骑在马上却没有一点着急样子的梅林。
“放心啦,我已经用魔术非常认真的占卜过了,艾克托阁下吉人天相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丢掉性命的。”
嘴上虽是安慰着一旁的同行者,但梅林的心中可没有哪怕一点点的轻松感。之所以一副轻松写意的样子也只是为了让同行的凯能够放心一些。
魔术的占卜他确实是做过没错,但占卜的结果却是不尽如人意。像他这样强大的魔术师来举行占卜本应是轻轻松松就能得到准确的答案,但在这一次关于艾克托爵士安危的占卜中,他所得到的结果却是一无所有。
毫无疑问,出现这样的结果只能说明一件事情他这位顶级魔术师所做出的占卜被某些特别的事物给干扰了。
不管那是什么东西做出的干扰,这次寻找艾克托爵士的旅程都注定不会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梅林与凯驱使着战马顺着不算湍急的河流向着河谷深处行进,一路上那道路两旁几乎遮住整片天空的茂密树木让这条通途无意中增添几分幽邃之感,只是偶尔的几声鸟叫才稍显几分生气。二人又架马顺着河流行了半日方才走出这片让人提不太起精神的密林。
温暖的阳光再次照射在身上,这让已沉闷许久的凯感到一整舒适不由得放开缰绳在马背上伸了个懒腰。
梅林瞥了一眼有所放松的凯,而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密林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虽未曾察觉到非正常的迹象,但刚刚走过的那片密林总给他几分诡异却又无法言明的感觉。
河流的尽头是一片望不到边的巨大湖泊,这似乎就是这条河流的源头。而在湖泊的一侧,一座规模客观的小镇正坐落于岸边。
梅林与凯对视一眼,若说要追寻艾克托的下落,这座小镇毫无疑问是最佳的信息来源。
着铠甲的骑士与打扮花哨的年轻人这样奇异的组合似乎并未给这座镇子带来些许不一样的反响。
直至梅林与凯骑马一路来到貌似是这镇上唯一的一座酒馆之时,小镇上往来的行人仍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偶有几道目光向二人投来,但转瞬之间又移到别处。
“真是有够淡漠的小镇啊……”凯下了马将马儿牵到酒馆外的马厩中,末了还不忘和身旁的梅林吐槽一句。
像他这样英俊潇洒而又打扮的光鲜亮丽骑士明明去到哪里都能引起一阵不小的风波,男人们投来羡慕的目光、女人们抱以仰慕与崇拜,这才是他大骑士凯在外行走之时所应有的待遇。
“凯阁下,姑且收敛一下你的自恋这会让你看到更多的东西。”
梅林的似乎话里有话,凯只是稍愣了一会便反应了过来,这不禁让他为自己的不够谨慎而暗自懊恼,比起将时间浪费在自恋的他,梅林显然已经发现了更多的问题。
凯没有去问梅林发现了什么,毕竟这确实不是一个谈事情的地方,否则梅林刚刚也不会刻意以话里有话的方式暗中提醒他。
“总之,凯阁下我们应当先去酒馆里吃些东西,然后再找一处可以过夜的地方这才是当务之急。”
“这倒也是,这几天来确实是有些乏了。”凯同意了梅林的提议转身向着酒馆之中走去。
梅林回头看了一眼马厩的深处,从他和凯进来的那一刻起,马厩第三格的角落之中便一直有一个人面带微笑的看着他俩,而凯似乎是瞎了一般完全没有意识到那第三者的存在。
梅林对那人点头微笑,随后和凯一起步入酒馆。
毕竟还是白日,酒馆之中比凯想象的还要更为冷清。不下十几张桌子的大酒馆,却冷冷清清只有个酒保在吧台擦拭着陈旧的木杯。
“想要喝些什么?看两位的面孔应该是刚来到河谷镇的外乡人吧,这可真是稀客。”
酒保放下手中的被子摆出职业化的热情的面孔向初来乍到凯与梅林打起了招呼。
“麦酒就行,用你这最大的杯子给我们两人一人来上一杯,顺便把你们这最好的食物也全都给我端上来,钱自然不会少了你的。”
凯想也不想便掏出一小块指尖大小的银锭拍在吧台上。
不列颠并不像海对面的罗马一般有着明确的货币系统,黄金与白银这才是这个并不统一的国家里所有地方所被认同的硬通货,当然绝大部分地区也会接受铜板作为货币。
酒保笑着收下银块,转身去了后厨约莫一两分钟随后又走了出来,对着仍在吧台前的凯微微一笑:“不知道这位骑士大人想要打听些什么?只论这片河谷里可没有比我们这消息更灵通的了。”
“不错,挺上道的。我的问题不难也不多,刚刚那块银块以足够做报酬了。”
凯看着酒保一笑,仅仅是一顿饭钱还用不着拿银块来支付,之所以丢那么多钱出去还是为了打听消息。虽说打听消息也着实用不着这么多的钱,但凯一向是个出手阔绰而又不会谈价格的人。
第620章 苏醒
“不知道最近一段时间可否有外人来过小镇上?”凯貌似漫不经心的一边摆弄着桌上的硬币一边问着话,可暗地里他却是认真的注意着酒保的神情作态。在他爹艾克托安危不明的情况下他可不想让这个酒保看出些什么来。
“外人?这您可说笑了。”酒保擦了擦手中的木杯放在一边而后继续道:“我们这只不过是个偏僻小镇罢了,除了每年开春和秋末会有商队进来补给采购外,基本上一整年就不会再有什么外人来了。”
凯将目光从酒保的身上暂时移开便在心里思索起来。
按照梅林的说法,他的父亲毫无疑问就是藏匿在这片地方的某个角落以躲避追杀,梅林自然是没有欺骗他的必要,那么这位酒保的回答就可能存在某些问题了。
要么是他的父亲为了避免泄露行踪根本没有在村庄露面,要么就是这位酒保有着某种诡计隐瞒了真相。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对于这位酒保的问话都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想通其中关窍,凯又是随便问了几个问题便打发酒保去弄些吃食过来,虽然救援之事紧急,但若是因此乱了方寸导致意外发生便得不偿失了。
“凯阁下,刚才那位酒保阁下可没有好好的说真话哦。虽然我本意是不想过多干涉你们的旅程,但顾着艾克托阁下的安危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艾克托阁下他确确实实就是在这座小镇上无误了。只不过更具体的情况我也确实是不清楚啦。”
白发的梦魇将关乎艾克托生死的重要情报如同开玩笑般的讲出,其本人也并未意识到自身的语气有多么的不合时宜。
虽说是关乎父亲的安危,但凯倒是没有与梅林置气。说到底,这个魔术师就不是什么可靠的家伙,在旅程开始之前对方也提前说过不会对他们的冒险过多干涉之类的话语。
“梅林其本人确实是我们队伍中的一员不错,不过大多数时候你就把那家伙当做是空气好了,绝不要去指望他会好好的帮忙。”
凯想起齐无策曾说过的话,不禁一阵头疼。事关重大,可惜偏偏这时候队伍之中最靠谱的家伙却不知去向。
不多时,就在凯还在为自己父亲的下落而头疼时,酒保已经端着做好的食物放在了桌上。
棕色的木碗之中,一滩像是烂泥一样的淡黄色物体似乎是因为刚出锅的样子偶尔还会咕咚的翻出几个泡泡。这是不列颠传统的肉汤,一个大锅加上一堆配料用大火熬炖就能大量的产出。
凯突然回想起了没有遇到齐无策之前的日子,虽说当时他也算是生活在富有之家,但当年那些仆人们做的肉汤与眼前的几乎是一模一样。非要说有什么地方不同的话,大概也就是当年他家里能够放上一些更好的配料。
至于另一份菜品则是翠绿的不禁让人胃口大开的……生菜。是的,未经过处理的生菜反而要比加工过的肉汤更能吸引人的味蕾。这是时代的悲哀,普通人家光是忙碌生计就已经耗费全部精力,哪还有人会好好的专研所谓的厨艺。也只有那些国王、领主之流的餐桌上才会有让人能够满意的食物。
“虽说不能太指望你,不过这份肉汤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凯注视着梅林直至对方点头之后方才安心的开始进食。
至于梅林?凯才没有心思去管那个稀奇古怪的家伙。据齐无策所说对方只不过是看起来有一副好的皮囊罢了,实际上则是可以用腮呼吸、用爱发电、呼吸空气就能存活的非人生物。
虽说平时也有不止一次忽悠过凯,但在这件事上齐无策确实没有撒谎。梅林其本身为梦魇,维持生命只需通过呼吸空气汲取大源中的魔力。至于用爱发电,则是指梦魇能够通过吸收生物的情绪来使自身成长的这一特点。
从小便在阿尔托莉雅王胃影响之下而不得不将每一次进餐当做战斗般认真的凯压根就没有注意到对面的梅林正疑惑的注视着他盘中的蔬菜。
当齐无策从不适的颠簸中醒来,所见的已是那月明星稀的夜空。嘶哑的喉咙传来阵阵难忍的灼烧感。
他已经太久没有喝过水了,加上过度的失血离渴死也仅有一步之遥。唯一的好消息是那个难缠的家伙被解决掉了,至少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能够好好休养生息不必为追杀所累。
“你醒啦!你觉的怎么样,有什么地方是我能够帮上忙的吗?”
耳畔清灵中包含着些许焦急的声音不禁让齐无策回想起几年前初次遇到阿尔托莉雅的时候。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因为伏提庚手底下的二狗子而陷入险境。不管怎么说,早晚有一天他得去把这场子找回来。
“姑且还好,不过要是能给我一些水那可就更好了。”齐无策提起精神微笑着用虚弱的声音缓和着阿尔托莉雅的压力,全然没有在意自己那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只能是十死无生的伤势
片刻后,稍加进食过后的齐无策勉强恢复了一些体力并对自身的糟糕状况做出了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