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里是本家的根据地,是所有“鬼”眼中最可怕的地方。
她踏入源氏重工的大楼内,自报家门的那一刻,就没想过再活着离开这座钢铁丛林。
即使知道风间琉璃,是现任大家长的孩子,可她仍然很担心,很害怕。
因为本家也并不是大家长的一言堂。
犯下过许多错事,亲手屠戮了无数本家干部的风间琉璃,即使事后证明他一切行动都是被人操控的,可这真的就足以平息众怒么?
即使大家长想要包庇住自己的孩子,他也不可能一手遮天,无视整个家族所有人的怒火。
所以她来这里的目的本就很单纯。
樱井小暮是为了求死而来。
她的想法很天真,也很单纯。
如果本家取走了她的性命,大家的怒气有了宣泄口。
是不是就可以留住他的一条命呢?
现在想想,即使被关押一辈子,她也不愿让风间琉璃在好不容易看见希望之后,又要面对被本家屠戮的结局。
上杉越不说话,他活了很多年,也当过权力至高无上的“影皇”,见过无数阴险狡诈的人。
但他能从高台之下这个满脸温柔笑意的女孩眼眸里与声音中,感受到她的诚恳与赴死的决意,只是还是太过天真了啊。
“你是猛鬼众的第三号人物‘龙马’,但即使是你的身份,想一命抵一命,仍然是不够的。”
樱井小暮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苍白。
她的脸一下失去了全部血色,整个人摇摇欲坠。
花朵即将凋零,世界在这一刻崩塌。
第330章 另一个儿媳妇
“大……大家长……小暮……小暮除了这条命,实在没有其他东西可以用来交换了。”
樱井小暮的双眼噙满泪水,声音颤抖着,无助与绝望的神情如同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已然付出了所有,却再也寻不到可以换取风间琉璃性命的筹码。
难道,难道这位老不正经的大家长还在盘算着别的事情?她的心中满是疑惑与不安。
“咳”上杉越干咳一声,身为一个从未体验过为人父滋味的老男人,原本是想在这个“媳妇”面前彰显一下威严,却没料到竟吓到了眼前的小姑娘。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急忙起身走下高台,伸手扶起樱井小暮。
“你别哭啊,我可没说要杀你。放心吧,稚女那小子也不会有事。”
“诶?”原本哭得梨花带雨的樱井小暮瞬间愣住,满脸的惊讶与疑惑,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听到的。
“我说你不用死,稚女也不会死。”上杉越再次重复,接着恶狠狠说道,“本家的这些人,死了便死了,与我有何干系?他们若想要我儿子的命,我定会第一个将他们解决掉!”他的眼神中透露出霸气与决绝,明确地表示没有人能够阻挡他保护自己的儿子。
樱井小暮擦去眼角的泪花,突然觉得这位“老公公”无比帅气。
“后面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由我来负责。”上杉越果断地做出决定,在他看来,为了自己的儿子徇私舞弊又算得了什么呢?
亲情远比所谓的大义重要得多。
为了大义而杀害亲人?
那是最愚蠢的行为。
上杉越自认不是愚蠢之人,也没有那么高尚的觉悟。
不过确实需要好好想想办法,或许可以带着小儿子一家去卖防晒油,让大儿子担任大家长之位?
上杉越陷入了美好的幻想之中。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家人过着平凡而幸福生活的画面。
他摇了摇手边的铃铛。
静室的大门缓缓打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的临时助理矢吹樱迈着干练的步伐走进房间内,微微躬身,恭敬地喊道:“大家长。”
上杉越看着这疑似另一个“儿媳”的矢吹樱,心中不由有些无奈。
他早早就发现了这小姑娘对自己的大儿子似乎也有着不同寻常的念想。
于是,他找了个由头跟源稚生提出,自己现在手边没人可用,要把矢吹樱要过来培养一番。
其实,他的真正目的是想暗中观察一下这个女孩的人品究竟如何。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上杉越对矢吹樱非常满意。
她人长得漂亮,性格也极好,温柔中带着坚毅,办事更是利落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简直完美无缺。
上杉越在心中已经单方面同意了这份亲事。
“樱,你带着这位……小暮,去看下稚女吧。”上杉越轻声说道。
“嗨依”矢吹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与樱井小暮相互行礼后,便带着她离开了静室。
另一楼层里,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脸色苍白如纸,身上裹满纱布的风间琉璃正静静地端着一杯水,默然凝视着窗外。
他醒来其实已经有一阵子了,只是实在不知道如何面对他真正意义上的父亲。
于是在之前上杉越来看望他时,只能用装睡来掩饰过去。
他的兄长源稚生黑色风衣敞开着,露出里面同样缠着纱布的身躯。
他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兄弟俩默然无语,空气中弥散着沉重的沉默。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只有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在提醒着人们他们的存在。
“你……”源稚生性格毕竟果断一些,他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声音低沉而沙哑,压抑着无数的情感。
“你是稚女,还是……风间琉璃?”源稚生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弟弟,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原本魅惑众生的妖孽缓缓回过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如同白纸般脆弱。
他上了妆是风华绝代,风靡日本的第一牛郎,那妩媚的模样足以让无数人为之倾倒。
卸了妆的他也只是一个平凡的少年罢了,眉眼间与源稚生极为相似,却少了一丝刚毅,多了几分柔弱。
那柔弱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这重要么?哥哥。”他的声音轻柔而空灵,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
他变得与以前不同了。在王将揭穿了所有真相后,在王将被杀死后,名为风间琉璃的邪恶人格与名为源稚女的弱小人格达成了和解。
现在的他,既是源稚女,也是风间琉璃。
两人本为一体,再也无法分割。
他既是那个爱着哥哥,跟在哥哥身后无忧无虑的弟弟,也是恨极了源稚生,怨恨他毫不犹豫将刀捅进自己心脏的风间琉璃。
源稚生表面上冷着一张脸,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内心波涛汹涌。
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如果活下来的,最终还是风间琉璃的话,放他走就要承担巨大的风险。
风间琉璃以后所有造的孽,做的坏事,这些债都要加在他源稚生的头上。
从小接受的教育,关于大义,关于正义,关于牺牲都在提醒着他,要履行自己作为一个“斩鬼人”的职责与天命。
可……如果教导他这一切的那个人,本身就是个虚无缥缈的幻影,本身就带着恶趣味,那他又该如何呢?
源稚生不得而知。
信念崩塌带来的后遗症逐渐显现,他变得颓废了。
胡子也没有修理,凌乱地生长着,再配上苍白的脸色,整个人似乎一下苍老了十岁,仿佛经历了无数的沧桑。
不愧是兄弟俩,内心一样的纠结与拧巴。
源稚女渴望得到哥哥的谅解,他心中有着对亲情的眷恋与渴望,希望能与哥哥重归于好,回到曾经那单纯美好的时光。
然而,风间琉璃的骄傲与仇恨却如同一道坚固的壁垒,不允许他说出讨饶的话语。
那骄傲如同燃烧的火焰,让他无法低下高傲的头颅;那仇恨如同汹涌的潮水,时刻提醒着他所遭受的痛苦与不公。
源稚生则希望弟弟是那个可爱的、善良的源稚女,那个曾经与他一起长大、一起顽耍的弟弟。
他怀念过去的日子,渴望再次看到弟弟那纯真的笑容。
但他也无法说服自己抛下对风间琉璃的恐惧与厌恶。
那个极恶之鬼,曾经带来了无尽的灾难与痛苦,即使是自己的弟弟,也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吧?
他的心中充满了矛盾与挣扎,不知该如何抉择。
“哥哥,如果我说,我还是风间琉璃的话,你是不是准备杀了我?”源稚女突然开口,声音打破了房间内的沉寂。
苍白的神色间骤然多出一丝妩媚,仿佛那个不可一世、光彩夺目的风间琉璃灵魂又附身在他身上。
眼神中带着一丝挑衅,又似乎隐藏着一丝期待。
他瞥了眼源稚生腰间的长刀,神色莫名,“你连刀都带来了,是准备在这里继续我们未完结的战争么?”
源稚生听见他的话,双眼爆出金光,手瞬间移动到刀柄上,握住刀把的手筋骨分明。
那一瞬间,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仿佛那个名叫风间琉璃的人格又重新出现在了弟弟体内。
他的手紧紧地握住刀柄,心中充满了矛盾与犹豫,在与内心的挣扎做着激烈的斗争。
但他终究没有拔刀出鞘。
源稚女笑了声,“没那个必要。”
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又似乎有着一种解脱。
他倔强地扭过头去,不去看源稚生的眼神。
就那么把脖颈处的致命要害露出,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要杀就杀吧,记得下刀快一点,这一次就别捅心脏了。”源稚女顿了顿,缓缓补充道:“如果是哥哥你取走我性命的话,我也不后悔,反正你们也不会放过我的,与其死在别人手里,死在哥哥你的刀下倒也……不错。”
......
...
房间内沉默许久,兄弟俩其实一个比一个倔强,谁都不愿向心中的自己服输,即使面对的是自己最爱的那个亲人。
沉默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在他们的心头,让他们无法呼吸。
就在俩人沉默对峙之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在这寂静的房间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源稚生很熟悉的声音,对方曾无数次用这样的节奏,这样的力度敲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是樱。
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位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