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让她更加不适。
蒋南孙讨厌这种被迫仰视的姿态。
“梁先生。”她伸出手,声音平静,但指尖冰凉。
梁大器握住蒋南孙的手,她的手很软,掌心有细密的薄汗,却在触碰到他的瞬间微微颤抖。
“蒋小姐。”他松开手,从容地在空位上坐下。
侍者适时递上菜单。
梁大器没有看,直接点了餐厅的招牌套餐,又要了一瓶1996年的罗曼尼康帝。
点餐的间隙,气氛尴尬得几乎凝滞。
朱锁锁努力找话题:“南孙,这家餐厅的鹅肝是沪上最好的,你一定会喜欢。”
“嗯。”蒋南孙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桌布精致的绣纹上。
梁大器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
他打量着蒋南孙,这个曾经站在云端的大小姐,如今被现实逼到悬崖边,却还强撑着最后一点体面。
有趣。
“蒋小姐最近在忙什么?”他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天气。
蒋南孙抬起头,眼神复杂:“处理家里的事。”
“听锁锁说了。”梁大器点头,“节哀顺变。”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蒋南孙心里。
节什么哀?顺什么变?
她家还没死人,只是快死了而已。
“谢谢。”蒋南孙勉强吐出两个字。
前菜上来了,是精致的鹅肝慕斯配松露薄片。
侍者小心翼翼地分餐,又为三人斟上红酒。
梁大器举起酒杯:“庆祝我们今天认识。”
朱锁锁立刻响应,蒋南孙迟疑了一秒,还是举起了杯子。
三只水晶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喝了一口酒,梁大器放下酒杯,看向蒋南孙。
“蒋小姐,我是个直接的人。”他说,“所以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蒋南孙握紧了手中的叉子。
“你家里的事……”梁大器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一桩生意,“债务、房子、你父亲……这些问题,在我这里都不是问题。”
他顿了顿,等待蒋南孙的反应。
蒋南孙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盘中的食物,仿佛那鹅肝慕斯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我对情人的要求很简单。”梁大器继续说,“听话,懂事,不给我惹麻烦。作为回报,我会提供一切物质保障〃ˇ 。”
他开始列条件,一条一条,清晰得如同合同条款:
“每个月十万零花钱,五十万购物额度,每个月都要花完,一辆百万左右的车,你喜欢什么牌子可以自己选。住处我会安排,翠湖天地或者类似的高档公寓,租金我付,生一个孩子,直接奖励一千万现金。”
蒋南孙感觉自己像是一只待售的母猪。
“如果你有自己想做的事,创业也好,工作也罢,只要我觉得有前景,资金和人脉我都可以支持。如果你不想做事,只想安稳过日子,我也养得起。”
梁大器抿了一口酒,接着说:
“以上这些都是基础,根据你的表现,还会有额外奖励,只要你让我满意。”
他说完了,安静地等待着。
餐厅里的音乐还在流淌,隔壁桌传来低低的笑语。
这个世界依然繁华热闹,没有人知道这一角正在进行的,是一场尊严的拍卖。
蒋南孙抬起头,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梁先生,”蒋南孙的声音因为压抑而微微发颤,“锁锁说你人很好。但在我眼里,你就是个恶棍。”
她说出“恶棍”两个字时,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梁大器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而是那种听到有趣评价时,发自内心的愉悦。
“对于有钱人来说,‘恶棍’其实是个很好的评价。”
梁大器慢条斯理道:“这意味着他能不择手段地守住财富,而不是像你父亲那样,把三代家业败得精光。”
蒋南孙的脸色瞬间惨白。
这句话太毒了,直接撕开了她最深的伤口。
“像你这样的女人,”梁大器继续说,语气依然平静,“说实话,很一般。如果不是看在锁锁的面子上,你没有机会坐在这里,成为我的情人之一。”
他用了“之一”。
毫不掩饰地告诉她,你只是众多选择中的一个,不是唯一,甚至不是特别的那个。
蒋南孙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想站起来,把红酒泼在这个男人脸上,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但她不能。
母亲的话在耳边回响:“南孙,妈妈下半辈子的养老,都要靠你了……”
奶奶佝偻的背影在眼前浮现。
还有那栋即将被彻底改造的小洋楼,她长大的地方,那些温暖的回忆,都要被抹去了。
朱锁锁全程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食物,仿佛这场谈判与她无关。
但蒋南孙知道,从她出面牵线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站在了梁大器那边。
最好的闺蜜,亲手把她推向深渊。
这时,主菜上来了,是烤鹿脊肉配时蔬。
侍者详细介绍着食材的来源和烹饪手法,但蒋南孙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机械地拿起刀叉,切割着盘中鲜嫩的鹿肉。
食物很美味,顶级厨师的手艺无可挑剔。
但吃进嘴里,却味同嚼蜡。
梁大器也不再多说,专心享用晚餐。
之前虽然和贝微微吃过了,但超凡的身体,使他胃口好的惊人。
梁大器吃得很快,但姿态依然优雅,刀叉几乎没有发出碰撞声。
蒋南孙一边吃,一边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小姨戴茜……
这是她最后的退路。
小姨在沪上有些人脉,也有几亿身家。
如果去找她,或许能解决眼前的困境。
小姨可以带她和妈妈去国外,开始新的生活。
但是……
蒋南孙的刀叉顿住了。
父亲怎么办?奶奶怎么办?
父亲蒋鹏飞是个定时炸弹,欠了巨额债务,现在下落不明。就算小姨愿意帮忙还债,以父亲的性格,迟早会再次惹出麻烦。
奶奶已经快八十岁了,固执地守着旧时代的观念,不愿意离开故土。
她怎么可能跟着去国外?
小姨和蒋家没有血缘关系。
父亲和小姨只是名义上的亲戚。
奶奶更是和小姨毫无关系。
小姨能帮一次,能帮一辈子吗?
蒋南孙自问没有小姨的能力。
戴茜白手起家,在商海搏杀半生,才挣下数亿身家。
她蒋南孙呢?
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小姐,除了画画、弹琴、品茶这些“高雅”爱好,她还会什么?
就算小姨愿意扶持她,她又能走多远?
更何况,她放不下父亲,放不下奶奶。
她是蒋家的女儿,是蒋家的孙女,这个责任她推不掉。
无解。
这是一个无解的困局。
除非……
蒋南孙抬起眼,看向对面的梁大器。
他正在听侍者介绍甜品,侧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英俊而冷漠。
这个男人掌握着她无法想象的财富和资源,能够轻易解决她所有的问题。
但代价是她的尊严,她的骄傲,她的一切。
“梁先生。”
蒋南孙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
梁大器转过头,看着她。
“我还有一个条件。”蒋南孙深吸一口气,“可不可以不要重新装修老洋房?我以后想赎回它。”
她说出这句话时,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这是她最后的坚持,那栋房子不仅仅是房产,是她的童年,她的回忆,她曾经拥有的一切。
梁大器轻轻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丝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