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时光碎片又开始缓缓飘动，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像是秋叶飘落。
帝尊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自从当初青铜镜出现异样后，他心中就有种预感了。
那就是自己可能离开这处时空了。
那面跟随了他无数岁月的青铜镜，在那一夜突然剧烈震颤，镜面上浮现出从未有过的复杂纹路
那些纹路仿佛记载着某个古老而完整的大道
又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路标。
从那一刻起，陈昀就知道，有些事情终究要来，有些路终究要走。
听到师尊这么说后，帝尊心中暗道果然。
他的双手缓缓握紧，又缓缓松开，如此反复数次，才终于平静下来。
作为仙王，他见过太多离别，经历过太多失去，可唯独这一次，让他感到如此难以承受。
师尊对于他而言，早已不仅仅是传道授业的存在。
对于这点，他早就有所猜测。
那些年师尊偶尔流露出的若有所思的神情，那些欲言又止的话语。
那些望向虚空深处时眼中的复杂情绪，此刻都串联成了一幅完整的画卷。
只是他一直不愿去想，不愿去确认，仿佛只要不去触碰，那一天就永远不会到来。
只是一直都没有个准确的答案。
如今得到了证实后，让帝尊一下子就冷静下来了。
那股汹涌的情绪被他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面上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威严。
他深深吸了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昀，等待着下文。
他知道师尊身上有秘密，只是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帝尊不想去探寻。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言说的过往，都有必须独自承担的重负。
他尊重师尊的选择，也理解这份沉默背后的深意。
......
大殿之中，时光碎片依旧在缓缓飘落，像是漫天的雪花，无声无息。
师徒二人相对而坐，一任光阴流转，一任世事变迁。
在这一刻，他们不是仙王，不是这片天地间最强大的两个人。
而只是最普通的师徒，在离别之前，静静地感受着彼此的存在。
“为师会回来的，这次的经历，不过类似于用了通古今之地，我还是会回来的。”陈昀开口解释道。
虽然不知道自己会前往何处，但是他有种预感。
那就是自己终将会回来的。
听到这句话，帝尊的眸光骤然一亮，仿佛黑暗之中突然燃起了星火。
他望着陈昀，那双眼眸中的情绪翻涌，却又在转瞬间被压下，最终归于平静。
“师尊此言当真？”
他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希冀。
陈昀轻轻点头，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这片时空，看向了某个不可知的所在。
“为师与你之间，因果未断，道缘未尽。”
他缓缓说道，“这次的离去，不过是一场远行，总有一日，会重归此地。”
帝尊静静听着，目光落在青铜镜上，沉默良久。
他忽然开口问道：“师尊可知，此去将要面对什么？”
陈昀微微摇头。
“不知。”
他的回答坦然，没有半分隐瞒。
“但为师有一种感觉，那是一个与这片天地截然不同的所在。那里或许有更强的道，更高的路，也有可能……”
他顿了顿，目光中浮现出一抹深邃的笑意。
“也有可能，不过是另一片相似的天地，另一群相似的人，在走着相似的路。”
帝尊闻言，若有所思。
他沉吟片刻，忽然站起身来，朝着陈昀郑重一拜。
“弟子恭送师尊远行。”
这一拜，不再是仙王对隐者的礼敬，而是弟子对师尊的送别。
没有挽留，没有不舍的言语，只有最郑重的一礼，和最平静的祝福。
陈昀看着这一幕，眼中浮现出欣慰之色。
他抬手虚扶，帝尊便感到一股柔和的力量将自己托起。
“你我师徒，不必如此。”
他站起身来，周身的气息开始缓缓变化。
那些飘荡在四周的时光碎片，此刻仿佛受到某种牵引，开始朝着陈昀汇聚而来。
它们环绕在他身周，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将他的身影映照得愈发虚幻。
青铜镜缓缓升起，悬于他的头顶，洒落下蒙蒙清辉。
那清辉与天宫穹顶的星光交相辉映，形成一幅瑰丽无比的画面。
帝尊静静站在原地，目光始终落在陈昀身上。
只是他无法看到那面青铜镜的存在。
他没有再开口，只是这样看着，要将这一刻永远铭刻在心。
陈昀的身影越来越淡，仿佛要融入那片时光碎片之中。
就在即将消散的刹那，他忽然转头，看向帝尊，留下最后一句话。
“待为师归来之日，再与你论道。”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散。
那些时光碎片骤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随即也一同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
中央天宫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穹顶之上，星河依旧缓缓运转，洒落下蒙蒙的清辉。
帝尊独自站在大殿之中，良久未动。
走到殿门处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陈昀方才盘坐的位置。
那里空空荡荡，只有无尽的道韵还在缓缓弥漫。
穹顶的星光依旧洒落，照在那片空地上。
将无形的道韵映出淡淡的辉光，仿佛是师尊留下的最后痕迹，正在一点点消散于天地之间。
帝尊本欲转身离去，目光却忽然一凝。
在那个位置，在那片弥漫的道韵之中，竟然有一张纸静静躺在那里。
那张纸轻薄如蝉翼，通体呈现出一种古朴的淡黄色。
边缘处隐约有金色的纹路流转，与周围的道韵融为一体。
若非仔细去看，几乎无法察觉。
帝尊眉头微蹙，转身走了回去。
他弯腰，伸手将那张纸拾起。
纸张入手温润，质地细腻，仿佛是用极其珍稀的仙金材质炼制而成。
帝尊能感觉到，这纸张之上附着着师尊独有的气息。
那种气息浩瀚如海，深邃如渊，正是陈昀无疑。
他目光落向纸面。
只见那素白的纸上，只有两个大字显现出来。
墨迹尚未干透，仿佛刚刚写下不久。
“苦叶！”
这两个字笔力遒劲，每一笔都仿佛承载着无穷的道韵。
乍一看去，竟让帝尊感到双眼微微刺痛。
这张纸条上的字迹仿佛承载着某种诺大的因果。
他连忙收敛心神，运转仙王境的修为，这才勉强平复下那股冲击。
在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帝尊莫名精神大震。
他握着这张纸，站在空旷的大殿之中，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这是师尊走前所留。
以师尊的性格，绝不会无缘无故留下这样一张纸。他既然在离去之前特意留下这两个字，必有深意。
“苦叶…”
帝尊喃喃低语，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
这是一个人名？
还是一个地名？
又或者，是某种隐喻，某种暗示？
帝尊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两个大字，脑海中不断推演着各种可能。
若为人名，这“叶”是谁？
他身为天庭帝尊，执掌诸天万界，对这片天地间的强者可谓了如指掌。
但凡能够入得他眼的生灵，他都有所耳闻。可他搜遍记忆。
却从未听说过有哪位生灵名叫“苦叶”。
或是名中带“叶”，或者与之相关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