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选择走下去。
那就走下去吧。
而他陈昀,选择的是另一条路。
“道友…”洛天仙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遗憾,有敬佩,也有一丝隐隐的不甘。
遗憾于这尊曾杀穿诡异族群的盖世人物终究不会为他们驻足。
敬佩于他明知高原凶险、实力不复巅峰,却依然要再赴那片染血的战场。
而不甘,则是源于内心深处那一点微不可察的侥幸。
万一他能留下来呢?万一他能帮上苍找到另一条出路呢?
可她终究没有开口挽留。因为她比谁都清楚,一尊仙帝做出决定之后,任何挽留都是徒劳。
就像她与勐海不会放弃映照一样,陈昀也不会放弃征战。
这是各自的执念,是各自的道心,是各自在无穷纪元中淬炼出的信念。
这是比帝器更坚不可摧的东西。
“既然如此,”勐海深吸一口气,抱拳郑重行礼。
“愿道友此去,踏破诡异源头,荡平高原黑暗。上苍虽无力相随,但道友此行的英姿,必会映照在这片天地之间,为世人所念。”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陈昀淡淡道,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话可是你们说的。既然你们信这个,那便替我多念几声。说不定哪一日,我还真能顺着回响走回来。”
这话说得轻松,甚至有几分调侃的意味,可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那份不动声色的沉重。
高原是什么地方?是祭道女帝喋血之地,是诡异始祖沉眠之所。
他此去,是生是死,能不能回来,谁也不知道。
原始仙帝一直沉默着。他看着陈昀,目光深沉如渊。
他想说什么,却又觉得什么都不必说。
他与陈昀相交已久,深知此人的性情。
看似随和平淡,实则一旦决定了方向,便是万古诸天挡在面前,也会一剑斩开。
当年他能杀入高原,今日他自然也能再杀一次。
这跟实力跌不跌落没有关系,这跟骨头硬不硬有关系。
第435章 借道上苍
“太一。”原始仙帝终于开口,“你我当年并肩而战时,我便知道你这人骨头比帝器还硬。如今看来,过了这么久,还是一点没变。”
陈昀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你不也一样?被封印了无穷岁月,一出来就想脚踏帝骨。咱们谁也别说谁。”
两人相视一笑。那是历经万古劫波之后方能有的默契,是仙帝之间极为罕见的情谊。
无需多言,不必挽留,各自走各自的路,各自赴各自的战场,然后在某年某月,若能活着再见,便再饮一杯。
至于能不能活着再见。
那是以后的事。
“走吧。”陈昀收回目光,转身望向那片被映照而出的璀璨上苍,又望向更远处那片被诡异气机笼罩的黑暗之地。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极尽遥远的高原方向。
他的身影在虚空中微微一晃,已然踏出了一步。
那一步看似寻常,却仿佛踏在了时光长河之上,整片虚空都为之轻轻震颤。
仙帝出行,一切大道规则皆臣服。
即便实力不复巅峰,那份属于路尽级存在的气象,依旧足以震动万界。
原始仙帝目送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许久之后,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没有随陈昀一同离去,却也没有说要留下。
.......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勐海和洛天仙身上,不知在思索什么。
“两位道友,”
良久,原始仙帝开口道。
“太一他此去高原,必有凶险。我虽不才,却也有自己的仗要打。不过临走之前,有句话,我倒是想问问你们。”
“道友请讲。”勐海神色郑重。
“你们映照上苍,是为了让那几位殒落的道友归来。可若是有一日,诡异族群再次来袭,你们的映照尚未成功,而你们的本源已不足以支撑映照,到那时,你们是选择守着这片映照直到最后,还是放弃映照,奔赴战场?”
这个问题,问得极为直接,也极为残忍。
良久,洛天仙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
“我们会战。”她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若那一日真的到来,”勐海接道,声音沉稳如山。
“我们会燃尽最后的仙帝本源,让映照在崩塌之前,化作上苍最后一道屏障。然后,去战。”
原始仙帝看着他们,缓缓点头。
“好。”他只说了这一个字,没有再多说什么,随即追上了陈昀的步伐,向着诡异源头而去。
众人望着陈昀与原始仙帝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虚空尽头。
上苍之外,只余下那片映照而出的璀璨光辉与两位仙帝沉默的身影。
洛天仙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两道身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收回。她的道心,在无穷纪元的坚守中从未动摇过,可此刻,却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裂隙悄然蔓延。
不是因为陈昀那番话有多凌厉,而是因为她太清楚。
那个男人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难道我们真的错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问勐海,又像是在问自己。那张绝美的面容上,带着一丝迷茫。
她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罕见的迷茫。
不是对自己选择的动摇,而是对命运本身的叩问。
无穷纪元以来,她第一次让自己直面这个问题。
如果从一开始,映照就是一场注定无法抵达彼岸的苦渡。
那她与勐海所做的一切,究竟是在守护,还是在拖延一场终将到来的终结?
这个问题太沉了。沉到即便是仙帝的道心,也无法轻易承载。
勐海沉默了许久。
他身后的三件帝器依旧在缓缓轮转,古剑长鸣低回,古镜光影碎乱,道种生机微弱却倔强地跳动着。那是三位陨落道友最后的痕迹,也是他与洛天仙坚持至今的理由。
他望着那三件帝器,目光中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
苦涩、不甘、悲凉,还有一丝近乎顽固的倔强。
......
“错了吗?”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万古回响的叹息。
“或许吧。或许从一开始,我们就走了一条不可能有结果的路。或许陈道友说的没错,映照得再久,也穿透不了诡异源头的镇压。念力再强,也唤不回被囚禁在高原深处的真灵。”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落在洛天仙身上。
那一刻,他眼中的迷茫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东西。
不是希望,不是信心。
“可是,洛天仙。”他轻声唤她的名字,语气郑重得如同在述说一个誓言。
“无论如何,我们只有这条路。”
这句话简单得近乎粗粝,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加沉重。
洛天仙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是啊。”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方才多了一份沉静的力量。
“我们只有这条路。错也好,对也罢,既然选了,就走到最后。走到再也走不动的那一天,走到映照崩塌的那一刻,走到诡异族群再次降临的那一日,到那时,无论是战是守,至少我们从未在中途停下过。”
她抬起手,指向身后那片璀璨辉煌的上苍。
在那片被映照而出的虚假繁华中,弟子们依旧在修行,仙禽依旧在翱翔,神湖依旧在潋滟生光。
他们不知道真相,不知道自己所处的世界是两位仙帝用本源苦苦撑起的幻梦。
不知道自己其实是早已逝去的亡魂在时光长河中的投影。
两人不再多言。他们转过身,面向那片映照而出的璀璨上苍。三件帝器在勐海身后缓缓轮转,散发着愈发炽盛的光辉。
那光芒并非耀眼夺目,却绵延不绝,如同冬夜中不肯熄灭的篝火,固执地照亮着一方天地。
而在他们视线尽头的极远之处,那片被诡异气机笼罩的高原方向。
两道孤独的身影正踏着时光长河的浪花,一步步消失在不可知的黑暗深处。
那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陈昀和原始仙帝并没在上苍停留,而是直接借道上苍,向着黑暗的源头杀去。
在刚才与上苍两位仙帝的交谈中,陈昀得知了荒天帝最早就是借道过上苍,并且有追随者同其前往了黑暗源头征战。
第436章 祭海
在借道上苍后,荒天帝开辟的古路再次显现出来,一路延伸至未知之地。
陈昀两人踏着这条路向着诡异源头而去。
一路上可以见到诸多战斗的痕迹。
这些痕迹都在证明,这条路上昔日发生过帝战。
此地曾有仙帝战斗过,很明显是荒天帝。
这些战斗从万古前流传下来,都在证明昔日帝战的残酷。
“看来这些年荒天帝无时无刻不处于战斗中。”原始仙帝发出感慨。
大凶人一个人承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