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身为仙帝,外人难以改变他们的想法。
用俗话说,那就是头铁。
他的声音苍凉而平静,如同一个看穿了一切却依然不肯离去的老卒。
“我们知道姐姐回不来了。我们知道那几位道友回不来了。可只要这片映照还在,只要这些虚幻的生灵还在念诵他们的真名,只要世间还有人记得上苍曾经有过仙帝、有过一位祭道女帝。”
“那他们就没有真正死去,有归来的希望。”
洛天仙终于接上了话,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他们活在我们的念想里,活在上苍众生的记忆里,活在那些传颂万古的真名里。只要记忆不灭,他们就还有归来的可能,哪怕这个可能,需要用无穷纪元去等待,需要用我们的力量去维系。”
“哪怕永远也等不到那一天。”她补充道,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接受的宿命。
原始仙帝望着他们,沉默了很久很久。
“可是,诡异族群不会让你们永远守下去。”原始仙帝的声音打破沉默,道出了那个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残酷事实。
陈昀的目光变得幽深,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从时光长河的彼岸传来。
“诡异族群终有一日会再次腾出手来。到那时,他们会再次发动大祭。这一次,上苍全军覆没。”
勐海与洛天仙的面色同时一变。
因为陈昀所说的,正是事实。
......
陈昀的目光落在洛天仙身上,那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仿佛在注视一个已然知道结局却依然不肯回头的亡命之人。
“而你们守着的这片上苍,这千万纪元的映照,这无穷生灵的念力,这一切的一切,都会在诡异大祭中化为乌有。”
“从此上苍,彻底沦为鬼域。”
话音落下,虚空中的仙帝光辉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洛天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道友我们心意已决,只要有希望,我们就不会放弃。”
紧接着,勐海道出了他的想法。
身为仙帝,他下定决心的事情就不会随便更改。
要不然的话,也不会走到这个地步。
.......
“是你!”
勐海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始终沉稳如山的仙帝威仪在这一刻出现了明显的震动。
他身后三件帝器的轮转猛然一滞,仿佛同时感应到了某种令它们既敬畏又恐惧的气息。
洛天仙的脸色同样大变。那张绝美而清冷的面容上。
第一次出现了惊愕,难以置信,甚至一丝隐隐的骇然。
“原来是你,当年那个人。”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这个动作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对于一位站立在路尽之巅的仙帝而言,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仅仅是辨认出一个人的身份,便让她的本能产生了退避的反应。
陈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向两人,目光没有波澜。
他身上依旧没有任何强大的气机外泄,可此刻在勐海与洛天仙的眼中,那道身影已经截然不同。
先前的陈昀,在他们看来只是一位路尽的同道。
一位看穿了上苍真相的仙帝。
虽然实力深不可测,但终究在可以理解的范畴之内。
而现在。
他们终于知道站在面前的是谁了。
万古岁月之前,诡异族群曾有过一段堪称鼎盛的时期。
那时的高原深处,诡异始祖沉眠未醒,但数位诡异仙帝与始祖级存在横行诸世,发动了一场又一场诡异大祭,无数大世界在他们的脚下化为鬼域,就连上苍都战败了。
那是诸世最为黑暗的时代之一。
然后,一个人出现了。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就像一道突兀闯入古史的流星,以不可阻挡之势杀入诡异族群的腹地。
那一战,诡异族群的仙帝接连陨落,始祖级的古老存在被生生斩杀,整个诡异源头的深处都被打穿了数层。
那一战之后,诡异族群元气大伤,高端战力折损过半,不得不收缩回高原深处,漫长岁月不敢大规模进犯诸天。
可以说,诸世之所以能有后来的喘息之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那一战。
而眼前这个人,就是当年那个杀穿诡异族群的怪物。
“难怪。”勐海的声音沙哑,目光死死盯着陈昀,仿佛要将这个人与万古岁月前那个恐怖的身影完全重合起来。
“难怪你一眼就能看穿上苍的真相,难怪你对诡异源头的了解如此之深,难怪你知道祭道女帝喋血高原的细节……”
“你当年,去过高原。”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第434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陈昀没有否认,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洛天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最初的震惊中平静下来。
她是仙帝,是经历了诡异大祭、见证了祭道女帝殒落、独自支撑上苍无穷纪元的存在。
她的道心不该如此轻易动摇,可即便如此,面对眼前这个人,
她的语气中还是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那一战,我们听说过。上苍虽然未曾参与,但诡异族群遭受重创的消息,震动了整个诸世。”
她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陈昀,“只是我们从未想到,那个人,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我们面前。”
“更没有想到…”勐海接过话头,目光中多了一丝困惑与探寻,“你的实力,为何衰弱了这么多?”
原始仙帝也看向陈昀。
他早就知道陈昀的战力很强,只是没想到,在自己被封印后,竟然有诡异始祖出世。
而且太一还斩杀了几尊诡异始祖,并且杀向了诡异高原。
这完全就是做了以往他想做的事情。
原始仙帝自从归来后,最大的心愿就是脚踏帝骨而归。
太一拥有匹敌诡异始祖的战力,必然与其身上的秘密有关系。
到了仙帝这个层次,每一段过往都可能牵扯到太过沉重的东西,不便轻易触及。
但勐海直接问了出来。
因为他太震惊了。按照万古岁月前的传说,眼前这个人能够单枪匹马杀入诡异源头。
斩杀数位诡异仙帝与始祖级存在,其实力即便在路尽级中也绝对是最顶尖的存在,甚至可能已经到了祭道境。
可如今的陈昀,虽然依旧是仙帝,依旧是路尽级的存在,但那种气息、那种压迫感。
与传说中那个能够杀穿诡异族群的怪物相比,差距太过明显。
这不是正常的实力波动。仙帝的境界一旦稳固,除非遭受了近乎陨落的重创,否则不会出现如此明显的衰弱。
陈昀面对这个问题,沉默了。
他的目光掠过勐海与洛天仙,又掠过身后那片映照出的虚假繁华。
掠过远处被诡异气机笼罩的破碎山河,最终落在了某个遥远得不可触及的方向。
那是诡异源头所在的高原方向。
......
见到陈昀沉默后,在场所有人都在思索。
紧接着,勐海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说道:“是在下唐突了,无意冒犯。”
他这个问题很冒昧,已经算是接触别人隐秘了。
勐海立马就不再声张。
陈昀摆了摆手,神色平静如水。
“无妨。”
他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历经万古之后沉淀下来的淡然。
仿佛刚才被触及的不是足以震动诸天的隐秘,而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旧事。
他微微抬眼,目光从勐海与洛天仙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原始仙帝身上,嘴角竟浮起一丝极为淡薄的弧度。
“若论隐秘,在场诸位谁身上没有几桩?我这点事,不值一提。”
话虽如此说,在场众人都明白这背后的分量。
能够杀入诡异高原,斩杀数位诡异始祖,引动诡异源头深处的沉眠之力,最后还能活着走出来。
这样的战绩,放眼诸天万界,恐怕也只有当年那位祭道女帝能够与之相提并论。
这哪里是“不值一提”?
这是足以载入诸天古史最深处、让后世仙帝仰望无尽岁月的壮举。
......
“我打算前往诡异源头征战。既然两位选择映照上苍,那我们便不多耽搁了。”
陈昀的语气平淡,没有轻蔑,没有惋惜,只是纯粹的陈述。
仿佛在他眼中,勐海与洛天仙选择的映照之路。
与他即将踏上的征战之路,不过是两条分岔的小径,各有各的方向,无谓高低对错。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不认可这两位上苍仙帝的坚持。
正是因为看穿了那份坚持背后无穷纪元的苦守与决绝,他才更加清楚。
劝说无用。仙帝的道心一旦铸成,便是诸天崩塌、时光倒流也无法撼动分毫。
勐海与洛天仙已经在映照这条路上走了太久太久,久到分不清这条路的尽头是深渊还是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