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沉默。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成了冰。勐海身后的三件帝器同时发出低沉的哀鸣,仿佛在呼应陈昀话语中揭示的那个残酷真相。
原始仙帝的瞳孔微微收缩,即便是他,也没有想到事情的真相竟会如此残酷。
“被诡异族群镇压?”他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难掩的震动,“你的意思是,他们现在还在诡异源头的深处,被诡异族群囚禁着?”
“你们所谓的‘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在那层镇压面前,什么都不是。”
这话太过诛心,却是不争的事实。
勐海的嘴唇微微颤抖,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般:“你说的这些,我们早就知道。”
洛天仙的身子微微一晃,而是无数纪元以来压抑的痛苦终于被揭开时,无法抑制的颤栗。
“我们知道。”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
“但是我们已经别无他法了。”
第432章 头铁的仙帝
“知道又如何?”勐海忽然提高了声音,那双眼睛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光芒。
“知道他们被镇压在诡异源头,难道我们就不做任何努力了吗?知道希望渺茫,难道我们就该放弃吗?”
“我们只有这个办法了!”
他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
“映照上苍,维持他们的帝器不灭,让世间之人继续念诵他们的真名,这是惟一的办法。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哪怕需要熬上百个纪元、千个纪元。”
“只要念力足够强,只要映照足够久,终有一日,或许能穿透那层镇压,让他们归来。”
“或许。”陈昀淡淡道,“你们自己也知道,这只是或许。”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你们很清楚,以你们二人的仙帝本源,维持这片上苍的映照已经极为勉强。”
“想要以念力穿透诡异族群的镇压,将那几位被镇压的仙帝接引归来,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不是时间的问题,是实力的问题。”
“诡异族群的至强存在,哪怕被封印了,其镇压之力也不是两位仙帝的念力能够撼动的。”
原始仙帝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全貌。
映照上苍,维持道统,让念力不断。
这个计划虽然艰难,但至少还有一丝可行性。
可想要在诡异族群的镇压之下接引那些陨落的仙帝归来。
这已经不是艰难的问题了,这根本就是在以卵击石。
.......
“而且,你们有没有想过另一个问题。”
陈昀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诡异族群为什么要镇压那几位仙帝。”
勐海与洛天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想过这个问题。他们当然想过。只是他们从来不敢往深处想。
“因为诡异族群要的不只是上苍的灭亡。”
陈昀替他们说了出来,“他们要的是饵。那些被镇压的仙帝,就是他们留在诡异源头的饵。他们等的,就是你们不顾一切地想要接引他们归来。”
“因为一旦你们以念力冲击镇压,就会暴露出自身的位置与状态。届时,诡异族群便会顺着念力的轨迹,找到你们,找到这片被映照的上苍,然后...”
“或者说诡异族群从始至终没有将上苍放在眼中,知道你们的映照只是笑话,若是他们腾出手的话,随时就能将你们解决,故而也就随意你们折腾。”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面的意思。
这是一个陷阱。
那三位陨落的仙帝,从一开始就不是战利品。
他们是诡异族群用来钓上苍最后两位仙帝的鱼饵。只要勐海与洛天仙不断尝试接引,就终有一日会暴露在诡异族群的面前。
而当那一天到来,以上苍如今残存的实力,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不会有。
原本的轨迹就是如此,诡异族群出动,再次被大祭。
上苍全军覆没,彻底沦为鬼域。
上苍剩下的两大仙帝中的勐海战死,只剩下了洛天仙一人独木难支,最终放弃映照上苍的唤醒,加入到与诡异族群的大决战中。
.......
“更何况,你们根本不清楚诡异源头的恐怖。”
陈昀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穿透了无穷的时光,看到了那片位于诸天万界之外的黑暗源头.
“在那诡异源头的深处,有着超越路尽级的力量在沉眠。那几位仙帝被镇压的位置,正好在那股沉眠之力的笼罩范围之内。”
“想要从那种地方接引仙帝归来,莫说是你们两人,便是再多上几尊仙帝联手,也未必能够做到。”
“除非…”
他忽然顿住了。
“除非什么?”洛天仙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
陈昀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除非有一位祭道级别的存在出手。又或者,能够找到当初那位祭道女帝留下的后手。”
祭道女帝。
这个名字一出,连虚空中弥漫的仙帝光辉都仿佛为之一黯。
那是上苍历史上最为至高无上的存在,一位真正踏入了祭道领域的无上女帝。
那是超越了路尽级的存在,那是即便在仙帝眼中也如同神话一般的至高者。
正是因为她曾经的存在,上苍才能在昔日的诸天万界中拥有那般超然的地位。
然而,那位祭道女帝早已离开了上苍,去往了诡异源头征战。
但是,无论是勐海还是洛天仙心中都清楚。
女帝已经遭遇不测了,已经喋血高原。
只是他们不敢去深思。
这个结果太恐怖了。
......
“姐姐早就陨落了。”洛天仙叹息道。
她的姐姐早就陨落,当年杀入高原,最终喋血在高原上,连那几位仙帝都是如此,一样陨落了。
这个结果导致上苍战败。
然后上苍发生大祭,近乎八成的生灵死绝了,绝大部分地域被诡异力量污染,然后沦为鬼域。
洛天仙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万丈深渊之中。
可这句话中蕴含的重量,却足以压塌一片古史。
她那双清冷如霜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无法掩饰的哀恸。
“她当年杀入高原。”
洛天仙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艰难地挤出来。
“我们亲眼看着她离去,看着她只身杀入那片被诡异源头笼罩的高原。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姐姐。”
“那几位仙帝呢?”原始仙帝的声音低沉,目光落在勐海身上。
“他们…”勐海闭上了眼睛,那张始终沉稳坚毅的面容上,终于流露出了一丝裂痕,“他们随女帝一同杀入高原。那一战,是上苍倾尽所有的一战。”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艰涩,仿佛在复述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
“祭道女帝为首,几位仙帝为辅,率领上苍全部精锐,杀入诡异源头的最深处。我们本以为,那会是终结诡异族群的最后一战。”
“可结果呢?”陈昀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时光的寒意。
“结果…”勐海的嘴唇颤抖着,身后三件帝器的轮转发出低沉的哀鸣。
“女帝喋血高原,几位仙帝尽数陨落。上苍精锐,全军覆没。那一战之后,诡异族群发动大祭,将整个上苍变成了,变成了你们如今看到的这个样子。”
洛天仙接过话头,她的声音中没有一丝波澜,可那种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最深沉的绝望。
“姐姐的血染红了整片高原,上苍的其余仙帝战死高原。”
“我们甚至连他们的尸骨都无法带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诡异大祭的力量从高原倾泻而下,将上苍淹没。”
第433章 当年的那个人
洛天仙抬起手,指向身后那片璀璨辉煌的上苍。
“你们看到的这片繁华,是我们在废墟之上映照出来的。”
“那八成死去的生灵,绝大多数都是在诡异大祭中消亡的。”
“那被污染的疆域,破碎的山河,都是那场大祭留下的痕迹。”
沉默。
原始仙帝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知道。知道祭道女帝已经殒落,知道那几位仙帝已经陨落。”
“知道你们的映照计划,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不可能有结果的逆天之举。”
“知道。”洛天仙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我们一直都知道。”
“姐姐陨落在高原,我们感应到了。三位仙帝陨落在诡异源头深处,他们的帝器,飞回了上苍,落在了我们面前。”
她望向勐海身后的三件帝器,目光中满是沉痛。
“帝器犹存,可故人已逝。我们接过了他们的帝器,也接过了他们未竟的遗志。”
勐海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一刻,他眼中的疯狂与不甘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决绝的光芒。
如同将死之人在黑暗中燃起的最后一点火星。
“我们知道希望渺茫。我们知道祭道女帝已经不在,三位道友被镇压在诡异源头,我们的映照可能永远也无法将他们接引归来。可是…”他深吸一口气。
“可是,如果我们不去做,不去坚持,不去映照,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陈昀静静地看着他们。
像勐海与洛天仙这样,明知是绝路,明知是以卵击石,明知结局早已注定,却依然坚持了无穷纪元的,极为罕见。
这已经不是什么高瞻远瞩的计划了。
这是一场与绝望本身对抗的漫长消耗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