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将春天的生机织进了发梢。她赤足踏在虚空之中。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虚空便绽开一朵大道莲花,莲花绽放又凋零,仿佛演绎着一场轮回。
最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澈如水,又深邃如渊,仿佛倒映着诸天万界的生灭与轮回。
柳神。
她终于不再只是以虚影现身,而是以完整的道身降临。
“柳神!”
荒天帝脱口而出,声音中带着一种只有在至亲面前才会流露出的情绪。
他不是那个威震诸天的荒天帝,不是那个杀入诡异源头、斩灭无数仙帝的盖世强者。
他只是石昊,是那个在石村外、在一株柳树的荫蔽下长大的少年。
柳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极轻的笑容。
那笑容很浅,却仿佛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让荒天帝周身那股凌厉的气势都柔和了几分。
她轻轻开口,声音如清泉击石,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韵律,“许久不见。”
柳神,你的伤……”荒天帝上前一步,语气中满是担忧。
“无妨。”柳神微微摇头,动作从容而优雅,“你回来,我自然要出来。何况。”
她转过身,将目光投向站在不远处的陈昀。
“这位是?”
“太一。”陈昀开口道:“久仰柳神大名。”
柳神凝视着陈昀,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中,倒映出的却不仅仅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完整无缺的大道体系。
她看得很清楚。陈昀身上缭绕着两种截然不同却又浑然一体的气息。
其中一种她再熟悉不过,那是以身为种的秘境法气机,与石昊如出一辙。
而另一种气息则更加古老也更加新颖,那是一条她从未见过的大道,不修洞天,不辟秘境。
却以一种极为巧妙的方式另辟蹊径,将天地万道直接熔炼于体内。
仿佛整个宇宙的秩序都被他写进了每一寸血肉之中。
整个人就是无穷宇宙,独立于天地之外。
......
双路并行。
而且不是简单的兼修,是两条截然不同的修行体系在他的体内完美融合,相互印证,彼此成就,产生了一加一远大于二的叠加效应。
柳神的瞳孔深处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身为祖祭灵转世,她见证过太多的纪元更迭,见识过无数惊才绝艳的天骄。
可双体系同修且都走到仙帝领域的,她从未见过。
单是走通一条路便已是千难万难,两条路同修,其中的冲突与反噬足以让最坚韧的修士形神俱灭。
可眼前这人不仅做到了,还让两条路在体内和谐共生,仿佛它们本就是一体两面。
这种手段,已经不是天资可以解释的了。
这是对大道本质有着超越常人的理解,才能将两种截然不同的秩序同时纳入体内而不崩毁。
在这样的艰难时刻,诞生这样的后来者,足够让人感到激动。
“以身为种的秘境法,这条路是荒走出来的。”柳神缓缓开口,声音清润如玉。
“如今你不但走了,还走了很远,完全走出了自己的路,而且靠着自己开辟另一条路,我未曾见过,却能从你身上感受到它的浩瀚与深邃。”
“你能将两条路同时推演到仙帝层面,这份成就,放在任何一个纪元,都足以镇压一世。”
她顿了顿,那双看尽沧海桑田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种极为罕见的郑重。
第442章 论道
“你的战力,恐怕不弱于荒。”
此言一出,连站在一旁的荒天帝都微微挑眉。
柳神从不轻易评价一个人的战力。她见过太多强者,能让她说出“不弱于荒”这四个字没有。
说明陈昀的实力已经达到了一个极为惊人的层次。
陈昀闻言,却是轻轻摇头:“柳神谬赞了。荒天帝是开创者,我不过是站在前人肩膀上走了几步。”
他看向荒天帝,目光中带着一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复杂意味:“荒若是踏入祭道,我便远远不是对手了。”
荒天帝沉默了一瞬,忽然开口:“你在等我踏入祭道?”
陈昀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不只是我。很多人都在等。”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让荒天帝和柳神同时陷入了沉思。
“你不必谦虚了。”
柳神深深地看了陈昀一眼。她隐约感觉到,眼前这位神秘的仙帝,对荒的态度并不像是初次见面的盟友。
反倒更像是一个等待了许久的见证者。
他看向荒的目光中,有期待,有笃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意。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荒会走到哪一步。
柳神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极轻极淡,却如春风拂过湖面,在虚空中荡起一圈圈涟漪。
“看来你知晓的事情,远比你说出来的要多。不过无妨,你不说自有不说的道理,我不问。”
不过两人并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们只需知道太一是他们战友就可以了。
......
叙话之间,天色渐晚。
这方大世界的日月星辰皆为荒天帝以道则演化,昼夜交替间自有规律。
暮光洒落在柳树的万千枝条上,将那些垂落的浑沌气染成了金碧色,远远望去,
仿佛一株通体鎏金的神树撑起了整片苍穹。
三人便在柳树下的一方石台旁落座。
说是石台,其实是柳神以根系自然拱起的一块平坦之地,上面布满了天然的纹路,细看之下竟与大道纹络隐隐相合。
石台中央搁着一只茶壶,壶身粗糙,毫无雕饰,却散发着淡淡的温热。
那是荒天帝从下界带上来的旧物,已经用惯了的。
柳神抬手执壶,动作轻缓而从容,为两人各斟了一杯。
茶汤碧绿澄澈,水面上浮着一层极淡的灵气氤氲。
不是那种浓烈到刺鼻的灵粹,而是清冽如山泉、温润如玉露的滋味。
入口微苦,回甘却在舌尖萦绕不散。
陈昀端起茶杯,有些出神。
他看着杯中的茶汤,这是悟道茶。
悟道茶。
昔日的诸天祖根悟道茶遭劫,被一分为二。
如今悟道茶一部分在诸天,另外一部分则是在荒天帝手上。
.....
如今再次喝到悟道茶,陈昀不禁想起来昔日的岁月。
他低下头,看着杯中澄澈碧绿的茶汤,那氤氲的灵气在鼻尖萦绕,熟悉得令人心悸。
昔日的记忆涌上心头,如潮水般不可遏制。
那是太久太久以前的事了,久到这诸天万界都已经历了不知多少次破灭与新生。
那时他还未成仙,只是一个在长生路上苦苦求索的人道生灵。
他也曾捧着一杯悟道茶,坐在悟道树之下,与帝尊他们论道。
那时候的荒,还只是一个远走诸天的传说。
陈昀将茶杯举到唇边,却没有饮下。
他只是嗅着那清冽的茶香,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落在荒天帝身上。
荒正在低头饮茶,侧脸的线条在暮光中显得格外沉静。
这位独断万古的盖世天帝,此刻却像一个寻常的修行者。
安安静静地坐在柳树下,喝着悟道茶。
只有陈昀知道,眼前这个人,曾经历过怎样的绝望与孤独。
也只有陈昀知道,这个人还要面对什么。
“这茶的味道,久违了。”陈昀终于将茶饮尽,轻声说道。
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陈昀没有多解释,只是将空杯轻轻搁在石台上,目光越过柳树的万千枝条,望向这片大世界的尽头。
夕阳已经沉到了天边,暮色越来越浓,那些垂落的混沌气由金碧转为暗金,整株柳树仿佛一株即将燃尽的火炬。
“大凶人,没想到你成长这么快,你成帝还未多久,如今就走到了仙帝的尽头,即将路尽升华,迈入更高的层次。”原始仙帝语气感慨道。
当年荒在最动乱的岁月崛起,然后一剑斩了他。
如今的荒即将迈入更高的层次,让原始仙帝都为之感慨。
陈昀闻声转头,看向坐在另一侧的原始仙帝。
这位昔日的开天辟地第一帝。
在说话时目光始终落在荒天帝身上,神情中有感慨,有释然。
被诸天的后辈超越,个中滋味,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
.......
“原始道友。”陈昀将空杯轻轻搁在石台上,发出极细微的一声脆响,“路尽升华,并非终点。那只是一个开始。”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