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要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豪情,要有敢于舍弃一切的勇气。
要有气吞万古、心中始终长存、哪怕天地崩塌都无法撼动分毫的坚定信念。
这四种东西,缺一种都不行。
缺一种,任你祭出所有,也只不过是往虚无中投下一枚无声的石子。连涟漪都不会有。
陈昀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原著中那一幕。
三天帝战死。
那不是什么从容赴死,不是算无遗策的最后一手,而是一场悲壮到令人窒息的、彻彻底底的战死。
没有任何保留,没有任何后手,在那一役中,他们一往无前,纵使身前是万古未有的绝境。
纵使寂灭的阴影已经爬上眉梢,他们的气势依旧如山河崩裂,气吞寰宇。
就是在那种状态里,他们舍生忘死地战死了。
没有一丝保留的寂灭。
然后,才在寂灭之后,触到了那道门槛。
而这里面还有一个最残酷的前提。
不能提前知道这个办法。
你必须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以最纯粹、最决绝的姿态冲入那片黑暗,才有一线生机。
一旦你提前知道了,那一丝“知道”就会在你心里扎根。
它会变成你寂灭时永远也抹不去的一道杂念。
你没办法假装不知道。
因为你的灵魂早就被剧透了结局。
陈昀垂下眼睫,忍不住思索起来。
他就是一个穿越者。
早在踏入这条路之前,早在踏上修行之初,早在连祭道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
第464章 无缘祭道之上
他就已经从原著中知晓了这个结局。
知晓了这个办法,知晓了这场豪赌的底牌。
这也就意味着,他永远无法满足那个前提。
那个“不能提前知道”的前提。
他的“知”,已经成了锁死他前路的枷锁。
不是别人扣上的,是他自己睁开眼的那一刻,就已经焊死在灵魂深处的东西。
所以,突破祭道之上,对他来说不现实。
不是不甘心,而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自我审视之后,得出的必然结论。
更何况。
陈昀的目光微微飘远,落向殿中那片不可言说的虚无深处,仿佛在透过光阴与因果的帷幕,凝视着某个沉默的轮廓。
这条路,很有可能就是铜棺主曾经走过的路。
三世铜棺,三天帝。
那种特殊的联系,那种贯穿轮回、横跨纪元的纠缠,早已不是单纯的“传承”二字可以概括的。
若说其中没有某种更深层次的因果在运作,陈昀是不信的。
三天帝之所以能踏入祭道之上,恐怕不只是因为他们够强、够决绝,更因为他们与铜棺主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
这让他们天然地契合了这条路的某种隐秘规则。
这条路,或许从一开始,就只为那几个人而设。
至于其余的人,能不能靠着这个办法成就祭道之上…
陈昀真的说不清楚。
不是不愿说,而是连推演的余地都没有。原著没有给出的答案,现实更不可能给他试错的机会。因为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承受一次“尝试突破祭道之上”失败之后的代价。
那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连寂灭都算不上的万劫不复。
他收回目光,将所有的情绪缓缓压入心底最深处,重新抬起头时,面容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他不是不想。
他是从知道自己命运的那一刻起,就知道有些路,注定与自己无关。
但知道是一回事。
真的认命,又是另一回事。
殿中的光映在他的瞳孔深处,恍惚间,竟像是在无边的寂静里,压着一场无人知晓的风暴。
.......
“祭道之上。”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个境界看似距离他们只是两步。
只要再踏出一步,路尽升华,就有机会迈入那个名为祭道的领域。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其中的艰难之处,可以说毫无希望。
这不是在夸大其辞,而是现在就是如此。
虽然他们是仙帝,被世人尊崇为路尽生灵,是站在道之尽头的存在。
但是他们对于祭道都是一头雾水,何况是祭道之上的领域。
他们有莫名的预感,那就是祭道之上几乎无法达到。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对于关于自己的未来,都有模糊的感应。
如今他们心中萌生了这样的念头。
......
突破祭道之上的那条路,核心的前提条件之一,就是焚尽一切、献祭一切,包括自身的“知”。
那种在无尽岁月中积累下来的对道的理解,对天地的认知。
通通都要在最后一步付之一炬,化为虚无,从虚无中诞生出超越一切的全新的东西。
可他焚不掉。
他灵魂深处那份来自“先知”的记忆,那份对原著脉络的清晰认知。
早已和他的本源融为一体,成为了他之所以为他的根基。
陈昀摇头不再想,除了祭道之上,世间未必没有其余的路。
毕竟条条大道通向的都是超脱。
每条路都是超脱之路。
此时,荒天帝看向沉默的太一,从他道出祭道之上后。
太一就一直在沉默,似乎在思考什么。
太一难道知道什么时候吗?
不知为何,荒天帝看向太一,心中涌现了莫名的想法。
或许太一知道怎么突破祭道之上的办法。
“太一,你知道办法?”荒天帝尝试询问道。
虽然他也觉得这有些荒谬,但是不知道为何,荒天帝还是选择询问了。
“不知道。”陈昀摇头道。
这个办法他虽然知道,但是不能说出来。
一旦说出来的话,将没有突破祭道之上的机会了。
说出来了就是害了荒。
总不能说,你现在就杀上高原然后义无反顾的战死吧。
一旦说出来的话,就不能借此突破祭道之上了。
而且这个办法很荒谬。
如果不是陈昀了解剧情,根本就不敢相信这个办法就是突破祭道之上的办法。
荒天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不满,而是一种直觉上的不安。
到了他这个境界,对于真话和谎言的感知早已超脱了语言本身的范畴。
他能感觉到,陈昀的回答在字面上或许不假,但在这三个字的背后,
隐藏着某种更大、更沉重的东西。那不是谎言,而是一种刻意的缄默。
“当真?”荒天帝又问了一句,语气中倒没有逼迫的意味,更多的是一种探究。
陈昀终于将目光落在了荒天帝身上。
那一瞬间,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太快了,快到连荒天帝都未能捕捉。
他知道该怎么走。但他不能指路。
因为那条路的前提,就是没有人知道前路在哪。
“有些路,”陈昀缓缓开口,声音比方才又低沉了几分,像是压着某种不愿被察觉的东西。
“不是别人告诉你该怎么走,而是你自己走到尽头的时候,才知道路一直都在你脚下。提前知道答案的人,反而永远走不到那个终点。”
这话说得含混。
在座的人都听得出其中暗藏玄机,却没有人能完全参透。
唯独荒天帝若有所思,那双沉静的眼眸微微一敛,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太一必然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对于太一的话,荒天帝仿佛明白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明白
“祭道之上的事情还是太远了,我们之中现在唯有大凶人有希望突破那个领域。”原始仙帝开口道。
他没有好高骛远,在解决了一尊诡异仙帝后,原始仙帝只觉得灵台清明,心中的郁气散去不少。
如今他对于自身的前路,有着清楚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