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穿梭在人群中,却又游离于人群之外,就像是两个闯入凡间的异类,用旁若无人的姿态演绎着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默契。
诺诺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出师了啊……”她轻声自语,“跳得还不赖嘛。”
舞池中。
路明非并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目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零身上。
“节奏要变了。”零忽然低声说道,那是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私语。
下一秒,音乐陡然转急。
那是《皇帝圆舞曲》最辉煌宏大的乐章。
零猛地发力,身体向后仰去,做出了一个十分大胆的下腰动作。那一头淡金色的长发几乎要垂到地面,如同一道流淌的瀑布。
路明非没有犹豫,他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稳稳地托住了零的腰肢,同时借着旋转的离心力,将她整个人带了起来。
两人在舞池中央,完成了一个令人叹为观止的大回旋!
银色的水晶在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光弧,像是划破夜空的流星雨。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所有的黑白身影都成了陪衬,所有的灯光都黯然失色。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舞池中央的二人。
第150章 摔杯为号
一曲终了。
路明非扶着零站定,稍微喘了口气。
刚才那一场完美的华尔兹让他信心爆棚,甚至产生了一种他就是天生舞王的错觉。
然而,还没等他这口气喘匀,指挥台上那位多才多艺的烧烤店老板再次挥动了指挥棒。
这一次,乐曲的风格突变。
不再是施特劳斯那雍容华贵的圆舞曲,一阵抑扬顿挫,充满了张力的小提琴声骤然响起,紧接着是手风琴那略带忧郁的切分音。
路明非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节奏不是华尔兹的三拍,是一顿一顿的,充满了那种“虽然我爱你但我很想掐死你”的纠结感。
这是探戈!
喂,等等,这题超纲了啊!诺顿馆特训没练过这个啊!
他下意识地就想松开手,但零的手指却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扣住了他。
“别动。”
零的声音依旧冷静,似乎对这个局面完全不意外。
“这首曲子和华尔兹完全不同,不能只再纯靠感觉了。”她盯着路明非的眼睛,语速极快地低声说道,“现在,用上陈墨瞳教你的技巧。
“你的意思是……也把你当对手?”路明非有点懵。
“是的。”零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把我当成你的敌人,当成凯撒或者楚子航。探戈就是两个人的战争,我要进攻,你要防守;我要逃离,你就要抓紧。”
话音未落,零已经动了。
如果不说这是跳舞,路明非绝对会以为这是一记凶狠的膝撞起手式。
零的动作凌厉而干脆,直接切入了他的中线。
面对这种充满了攻击性的动作,路明非的神经瞬间绷紧,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在毫秒之间卡住了零的进攻路线,将被动化为主动,手臂发力,强行将零的身体控制在了自己的怀抱范围内。
而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探戈起手男舞者掌控了局面,女舞者则依依不舍的依偎在他的怀里。
路明非的脑海里什么舞步都没有。他只是注视着零的眼睛,然后预判着她每一次肌肉的发力。
少女向左突进,少年就向右封堵;少女向后撤步,少年就立刻紧逼而上。
两人的腿在空中交错勾连,动作快得要带出残影。那不仅仅是缠绵,更是交锋!是刀光剑影般的博弈!
他们的舞蹈奔放自如,像是配合演练了多年,银色的舞裙飞扬起来,折射光影缭乱。
“《Por una Cabeza》。”
零在他耳边低语,那是这首曲子的名字,也是电影《闻香识女人》中的经典配乐。
“中文名《一步之遥》,是阿根廷探戈舞王卡洛斯加德尔的作品。”
而周围的宾客们此刻则已经彻底看呆了。
如果说刚才两人的华尔兹是优雅的极致,那么现在的探戈就是缠绵的烈火。
黑色的西装与银色的礼服在舞池中纠缠、碰撞、分离,然后又重新撞击在一起。
路明非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强大过。在这场名为探戈的战斗中,他与零势均力敌,谁也无法征服对方,却又谁也离不开谁。
乐曲逐渐走向高潮,小提琴的声音变得婉转顿挫,节奏却越来越快。
“曲终,我将旋转3600度,拉住我的手!”零女王般下令。
路明非不假思索地照做。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
终曲的余音中,别的女孩都静止下来,零却没有。
她以手指按住路明非的掌心开始了旋转。
一圈、两圈、三圈……十圈!
零的裙摆飞扬,如同一朵在风暴中盛开的银色莲花。鞋上旋起银光,鞋跟打击地面的声音连成一片,那是足以令人窒息的频率。
路明非的手臂纹丝不动,他是这风暴的中心,是这朵莲花唯一的茎。
这一瞬间所有的光似乎都集中在她身上了,无论是用柴可夫斯基笔下的天鹅之死,或者巫山神女在高唐云散天下的绝唱来形容,都绝不夸张。
当旋转最终停止的那一刻,零顺势倒在路明非的臂弯中,胸口起伏。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大厅璀璨的灯光,和少年的脸。
全场寂静。
凯撒率先停下了动作,他由衷地鼓起掌来。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差点掀翻了安珀馆的屋顶。
这一次的掌声不再是为了所谓的面子或是社团立场,而是纯粹为了刚才那仿佛燃烧着生命的探戈。
路明非扶着零,正有点不知道自己的手该往哪摆的时候,看见凯撒大步向他走来。
然而,就在凯撒张开口想说些什么,连第一个音节还没发出来的时候
“叮铃铃”
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毫无征兆地从凯撒白色的西装口袋里响了起来。
凯撒一愣,眉头微皱。
知道他电话号码的人不多。而无论是加图索家族,还是卡塞尔学院全校,都知道他今晚会举行迎新晚宴。
谁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找他?
下一秒,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嗡嗡嗡”
“滴滴滴”
并不只是凯撒,在场所有人的身上,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了各式各样的手机铃声!
诺基亚经典的单音调、摩托罗拉的震动声、索尼爱立信的流行乐铃声……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瞬间盖过了原本优雅的背景音乐,形成了一曲嘈杂而荒诞的交响乐。
就连路明非兜里的N96,和零那部昂贵的Vertu也在震动。
舞池中的人们面面相觑,短暂的错愕后,所有人都开始手忙脚乱地寻找手机。
原本优雅的画面瞬间变得有些滑稽。穿着黑色礼服的男生们从内袋里掏出手机,而穿着繁复晚礼服的女生们动作则更加艰难有的从吊带袜的蕾丝边里抽出小巧的滑盖机,有的在蓬松的裙褶深处摸索,还有的不得不求助于身边的舞伴。
路明非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将听筒贴在耳边。
没有来电显示,没有寒暄,听筒里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低沉声音。
“……请走到窗边,看向校门的方向。当客人到访的时候,主人应该做好准备。”
这句话是用中文说的,但是有的字发音不是很标准。
路明非心头一跳。
虽然已经经过变音处理,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声音听着似乎依然有点耳熟。
他环顾四周,发现所有接通电话的人脸色都变了。他们没有说话,而是不约而同地转身,向着安珀馆巨大的落地窗蜂拥而去。
所有人的电话里,传出的都是同一个声音,说着同一句话!
路明非和零也快步走到窗前。
和他们刚来安珀馆时相比,窗外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酝酿了一整晚的雷暴此刻已经彻底爆发了。
漆黑的夜空中,紫白色的闪电如狂舞的金蛇般撕裂天际,暴雨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仿佛在天地间挂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水帘。
就在这时
“轰!!!”
一道刺目的闪电劈下,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声音大得仿佛是一枚重磅航弹在近距离引爆。恐怖的冲击波裹挟着雨水和泥土,瞬间横扫了半个校园。
就连位于半山腰的安珀馆都被震得颤抖,玻璃翁鸣,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摇晃。
“看校门!”有人大喊。
在闪电惨白的强光映照下,所有人清晰地看到了那惊悚的一幕。
卡塞尔学院那扇的的黑色铁门,如同一片枯叶般被抛向空中!
它在火光和暴雨中翻滚着,一直升到了二十米的高空,然后重重地坠落,狠狠砸在湿滑的柏油路面上,火星四溅,扭曲成了一团废铁。
大功率引擎的轰鸣声,像是成群结队的野兽在咆哮。
数道刺目的氙气大灯光柱撕裂雨幕,伴随着摩托车引擎的狂躁声浪,一群黑色的骑手如同幽灵般冲入了校园。
他们骑着经过改装的重型摩托,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头戴全覆式头盔。
在雨夜中,他们手中的枪械闪烁着狞厉的寒光。
入侵者并没有一股脑地冲锋,进入校园后,他们立刻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迅速分散成几个小组。
清脆的枪声在雨夜中响起,路路边的监控探头、隐藏在树丛里的红外感应器……所有可以当做着诺玛眼睛的设备,在第一时间被这些入侵者精准地击碎。
电话里,那个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窗外真实的爆炸声,显得格外森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