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号的手抖了一下,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这个黄铜罐的体积并不小,但是离能塞下一个人还有很大差距不然那个教授也不会能把它放在手提箱里提着。
理智告诉十三号,黄铜罐里面不可能有人。
诡异的是,十三号这一刻突然觉得,似乎有什么人正在从那个缝里看他。
但是……一千万。
一千万美金就在眼前晃动。
“对不起了,兄弟。”
十三号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
他猛地拧开了灰锡瓶子的盖子。
一股灰色的粘稠液体在瓶口晃动。
十三号不再犹豫,他踮起脚尖,将瓶口对准了黄铜罐顶部的那个缺口,手腕翻转。
灰色的液体自那个瓶子之中倾泻而下,没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第170章 白金幻象
在被倾倒进黄铜罐之中后,那些灰锡溶液却并没有发出水滴落下的声响。
相反,它像是有生命的活物一般,贪婪地钻进了黄铜罐的深处。
紧接着,一阵“嘶嘶”声响起,仿佛将一瓢冷水泼进了滚沸的油锅。
十三号猛地后退了两步。
在十三号惊恐的注视下,那个原本死气沉沉的古老铜罐,竟然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表面那些原本暗淡的铜锈像是被某种高强度的酸液腐蚀,迅速剥落,露出了下面如同岩浆般赤红的纹理。
大团大团暗绿色的雾气从缺口中喷涌而出,伴随着一种类似巨兽低吼般的震动声,整个低温实验室的空气都在随之共鸣震颤。
那不仅仅是金属在融化,那更像是一个被囚禁了千年的囚徒,正在咬碎他的枷锁,发出重获自由前的咆哮。
而就在这咆哮声中,那个原本还带着几分缥缈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了起来。
它不再是仅仅回荡在耳边,而是像一把烧红的楔子,直接钉入了十三号的大脑皮层!
疼痛爆发。
十三号抱着头,踉踉跄跄地后退。那种剧痛不仅仅来自于神经,更来自于灵魂深处某种东西的苏醒和撕裂。
剧痛让他失去了平衡,他猛地后退两步,双腿一软,最后重重地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当他艰难地翻过身,在大脑的剧痛和模糊的视线之中,看见了诡异而恐怖的一幕
原先那些还在忙碌、记录数据的所有穿着白色防化服的研究员,在这一刻,全部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们缓缓地转过身,向着瘫倒在地的十三号围了过来。
几十个白色的身影,没有一个人说话,也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就像是一群在冰面上滑行的幽灵。
“该死……偏偏是这个时候……”
十三号咬着牙,手哆哆嗦嗦地摸向后腰的枪。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这些诡异的研究员生吞活剥的时候,那些人忽然在距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整齐地围成了一个半圆,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紧接着,他们抬起了手,鼓起了掌。
所有人的动作整齐划一,频率完全同步,就像是同一个程序控制下的无数个分身。
在这死寂的实验室里,这单调而机械的掌声听起来不像是赞赏,更像是葬礼上的丧钟。
“滚开!都给我滚开!”
强烈的恐惧终于压垮了理智,十三号再也顾不上伪装,他猛地拔出柯尔特手枪,对着离他最近的一个研究员扣动了扳机!
“砰!”
枪火喷吐。
一团鲜艳的红色血雾在那名研究员的胸前轰然爆开。
然而,那个人却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发出惨叫。他只是随着子弹的冲击力稍微晃了晃身体,便重新站稳,继续保持着那个鼓掌的姿势。
“啪、啪、啪……”
“怪物……都是怪物!”
十三号疯了般地扣动扳机,枪口疯狂跳动。
“砰砰砰砰砰!”
他一口气打空了整个弹夹。子弹在那群白衣人身上炸开一朵朵红花,将洁白的防护服染得触目惊心。
可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倒下。
他们依然站在那里,依然在鼓掌,仿佛那些子弹只是毫无杀伤力的雨点。
甚至连其他人也没有任何反应,对同伴的中弹视若无睹。
十三号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冲到那个被打成筛子的研究员面前,用尽全身力气,一脚狠狠地踹在了对方的肚子上!
“哐!”
那是一种踢在硬金属板上的触感,震得十三号生疼。
那个研究员被踹翻在地,但即使躺在地上,他的双手依然在机械地开合,发出“啪、啪”的空响。
在倒地的瞬间,他脸上的那个高分子聚合材料的面罩摔脱了,骨碌碌地滚到了一边。
十三号低下头,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宽大的兜帽下面……根本没有人脸。
只有一团纠结的电线,和一个闪烁着红光的金属传感器核心,正在冰冷地转动着。
是机器人!
就在这时,大脑的疼痛在这一刻进一步加剧,仿佛要把十三号的灵魂从躯壳里剥离。
他眼前一黑,向前扑倒,在慌乱中撞翻了更多的研究员,让那些白色的身影如同保龄球瓶般倒下。
在恍惚的视线中,他看到那些实验服撕裂的缺口下,露出的全部都是冰冷的金属骨架和液压连杆。
这里根本就没有人!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只有道具和木偶的戏剧,仅为了他一个人而演出。
“呜呜!!!”
凄厉的红色警报声忽然席卷了整个地下实验室,红色的警示灯开始疯狂旋转。
在最后的意识之中,十三号看见实验室四周的墙壁开始震动,厚重的防爆隔离墙和金属闸门正在缓缓升起,将这里封死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棺材。
唯一的出口,那扇大门,也在轰鸣声中快速的合拢。
“轰!”
随着大门闭合,实验室顶部的数十个喷淋头同时打开。
但从里面喷出来的不是水,不是灭火干粉,也不是普通的神经毒气而是一道道沉重粘稠的银色瀑布,在实验室的灯光下闪烁着致命光泽。
那是银汞齐!
数以吨计的银汞如同银河倒泻般疯狂地灌入了这间实验室。沉重的银汞砸在地板上,发出了如同无数细小金属珠子撞击的轰鸣声。
液面以惊人的速度上涨,瞬间淹没了那些还在机械鼓掌的机器人的脚踝和膝盖,也淹没了十三号。
“咳咳……咳!”
13号剧烈地咳嗽起来,尽管隔着防护服,但他能感觉到那股沉重的银色液体正在挤压他的身体。
那些被银汞淹没的机器人终于停止了鼓掌,它们沉重的金属身躯在密度极大的银汞中虽然没有立刻沉底,但电路却在液态金属的侵蚀下迅速短路。
“滋滋”
一团团电火花在银色的海面上炸开,随后这些傀儡便像是一具具僵硬的尸体,歪倒在银汞之中,被那闪亮而致命的液体缓缓吞噬。
13号跪倒在地,银汞已经漫过了他的腰部。
黑暗袭来。
十三号眼前的实验室景象开始扭曲、重叠。
白色的防护服、冰冷的机械臂、悬浮的磁场……所有的一切都在淡去。
“哥哥……”
那个声音在黑暗里轻声呼喊,像是游丝一样钻进耳朵,却在脑海里炸雷般回荡。
十三号痛苦地捂着脑袋。
“真烦啊!”他在心里咆哮,“谁家的小孩跑丢了?别乱叫亲戚行不行!我是孤儿,我家在布鲁克林,我没有弟弟!”
“哥哥。”孩子又喊,声音里带着颤抖的哭腔。
“烦死了烦死了!都说了这里没有你哥!”十三号想大吼出声,让这个幽灵滚远点。
可不知为何,当那个声音真的带上了一丝绝望,低声说着“那我走啦……”的时候,十三号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种莫名其妙的酸楚涌了上来,让他瞬间联想到了那种下雨天被主人遗弃在路边纸箱里的小猎犬,湿漉漉的,瑟瑟发抖。
“行了行了,别哭了!”
十三号在意识里无奈地妥协了,就像他平时虽然嘴毒,但看到流浪猫还是会喂根火腿肠一样。
“你家住哪街哪号?你那个不靠谱的哥哥叫什么名字?把你家长电话给我,我送你回家还不行吗!”
他猛地坐了起来。
眼前的景象变了。不再是那个阴森冰冷的低温实验室,没有穿着防护服的怪异机器人,也没有那个该死的黄铜罐子。
一股混合着廉价烟草、魔爪能量饮料、意大利辣香肠披萨以及陈年地毯发霉味道的暖风扑面而来。
耳边充斥着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和不远处几个黑人老哥为了这就把能不能翻盘而爆发的激情互喷用的是地道的布鲁克林俚语,“F”字开头的词语含量极高。
这里光线昏暗,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荧光映照着一张张油腻而专注的脸。
十三号愣住了,因为这地方他太熟了。
这不是布鲁克林第42街那家名叫“Cyber Zone”的破网吧么?
网吧老板是个秃顶的胖子,虽然抠门,但如果十三号在凌晨三点还在电脑前奋斗,他会好心地把柜台保温箱里卖剩下的隔夜披萨免费送给十三号一块虽然硬得像石头一样。
“我……我怎么在这儿?”
十三号有些发懵。他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掉皮的人造革电竞椅上,手里握着那个被盘得油光发亮的鼠标。手边还放着半罐没喝完的可乐,和一个沾着番茄酱的纸盘子。
而在他旁边的机位上,坐着一个小孩。
小孩穿着一件大得不合身的白T恤,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椅子里,正紧张地盯着面前的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