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好一会之后，那些雕像依旧静静地伫立在阴影中，没有任何动作。
既没有关节转动的摩擦声，眼睛也没有亮起红光，白银铸造的瞳孔中依然只是闪烁着冷冷的银光。
“奇怪，怎么不动？”诺诺疑惑道，“难道是没电了？还是说龙王忘了给它们续费？”
零小心翼翼的走上前，用带着手套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尊雕像的表面。
冰冷，粗糙，覆盖着厚厚的铜锈，没有任何活过来的迹象。它们似乎真的只是雕像。
凯撒皱眉，“也许这些蛇脸人本身就只是雕塑而已，并不是炼金傀儡。”
“A组呼叫支援组。”凯撒按下通讯器，“我们已进入内部。目前位于一条宽阔的青铜甬道内，两侧排列着大量人身蛇首的青铜雕像。但奇怪的是，它们没有任何攻击意图，处于完全静默状态。”
“收到。”耳机里传来曼施坦因教授略的声音，“保持观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现在正走在‘圣堂之路’上。”
“圣堂之路？”诺诺问道。
“是的。在《冰海残卷》关于诺顿北欧宫殿的记载中，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路。”
曼施坦因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讲述起那段遥远的历史。
“在龙族兴盛的年代，那些被龙王奴役的古人，如果想要获得觐见君王的资格，就必须赤脚走过这条长长的甬道。这是一条朝圣之路，也是一条臣服之路。”
“你们看到的那些两侧的蛇脸人雕塑，并不是普通的护卫。它们代表了被青铜与火之王所掌管的、构成这个世界的金属元素。”
“按照炼金术元素周期表，这里一共应该有八十八尊雕像，对应着八十八种不同的炼金元素。”
八十八种……
楚子航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雕像，心中暗暗数着。
果然，每一侧四十四尊，分毫不差。
“但是，有点奇怪。”
苏茜停下脚步，她的目光在那些狰狞的蛇脸人雕像上扫过，然后转向了身边的凯撒。
“根据叶胜和亚纪的行动报告，他们进入青铜城后，遇到的是连续的青铜大厅，以及一个沉睡着亚种龙的房间。而我们现在遇到结构完全不同。我们是不是走错了？或者被诱导进了陷阱？”
“没有走错，只是路变了。”
耳机里，曼施坦因教授的声音响起，解答了众人的疑惑。
“你们要记住，这座青铜城并不是死的建筑，它是一个活着的精密炼金机械。自从上次被叶胜他们‘唤醒’之后，它内部的数百万个青铜组件就一直在时刻不停地运转重组。”
“就像是一个不断在手中旋转的魔方。你在不同的时刻走进同一扇门，通往的可能是完全不同的空间，甚至是死路。”
“那我们怎么找路？”诺诺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在这个随时会变的迷宫里，之前的地图岂不是废纸一张？难道我们要靠丢硬币来决定左转还是右转？”
“如果是那样，我们绝对不会批准这次行动。”
曼施坦因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庆幸。
“多亏了路明非。他之前破解出的那份地图，不仅仅是当时那一刻的路线图，更包含了这座城市底层的运行逻辑和算法核心。虽然地形在变，但它的变化规律已经被我们掌握了。”
“诺玛正在后台利用路明非提供的算法，实时计算它的变化周期。”
“根据模型的计算，圣堂之路的尽头会通向一个巨大的枢纽节点。那里分出了至少八条主要的岔路，通向青铜城的不同区域。”
“哪一条是通往康斯坦丁的卵的？”凯撒问。
“不知道。”曼施坦因坦诚地回答，“虽然我们有路明非提供的变化规律，但这只能帮我们预测道路的连接关系，无法告诉我们那个房间里具体有什么。”
“龙王可能藏身在任何一个核心区域进行孵化，所以我们必须分头行动。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拼凑出这座迷宫的全貌，找到康斯坦丁。”
曼施坦因下令，“抵达枢纽后，各小组按照预定方案，分头探索不同的区域。A组探索正北方向的主回廊；B组负责东侧的螺旋阶梯；C组去西侧……每一个看起来像是核心区的房间都不能放过。”
“一旦发现高能热源或着龙王茧化的迹象，立刻发信号，其他人迅速支援！”
凯撒点了点头，看向身后的众人。
“都听到了？到了前面路口，我们就分头行动。保持通讯，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汇报。”
“明白。”
队伍继续前进，但这一次，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更紧了。
走着走着，零抬手看了一眼终端上的环境监测数据，眉头微挑。
“教授，有异常情况。”
“什么？”曼施坦因的声音立刻紧绷起来。
“这里的空气。”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她直接解除了深潜作战服头盔的锁定！
伴随着气密性被打破，带着一点淡淡的铜锈味的气息涌进了零的潜水服头盔，却并不很呛人。。
“根据终端显示，这里目前的含氧量20.9%，氮气78%，所以我们呼吸起来不仅没有叶胜报告中的那种致命缺氧，反而……十分清新。就像是有人刚刚给这里通了风，换了气。”
“含氧量正常？”苏茜也看了一眼自己的仪表，发现确实如同零所说。
“这意味着我们不需要依赖氧气瓶，活动时间将大大延长。但这不合理，这里可是水下几百米的封闭空间。”
“没有什么不合理的。”曼施坦因回答了苏茜的问题。“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这里的主人回来了。”
“龙类虽然强大，但他们本质上也是爬行类，是碳基生物，同样需要呼吸氧气。当龙王不在的时候，这里是死寂的坟墓，为了保存炼金设备，空气会被抽空或者充满了惰性气体。”
“但现在，康斯坦丁回来了。他把这里重新变成了适合他居住的宫殿。”
“所以你们呼吸的每一口空气，可能都是那位龙王刚刚呼出来的。”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感觉背后一凉。
这种与龙共呼吸的感觉，比单纯的缺氧更让人毛骨悚然。
……
……
再又前进了几分钟之后，众人来到一个巨大的多边形的枢纽大厅。
大厅的墙壁上，无数个黑洞洞的甬道口像是一张张怪兽的嘴，等待着猎物的光临。
凯撒对着诺诺、零和苏茜点了点头，然后带着楚子航，走向了正北方向的那条甬道。
诺诺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步枪，与零和苏茜一起转身进入了东侧的黑暗。
C组、D组……每个小组都按照刚才预定的计划走向了自己负责侦查的甬道。
队伍分散，没入了这座巨大的青铜迷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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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北方向的甬道格外宽阔，足以容纳两辆马车并排通行。地面铺着整齐的青铜方砖，每一块都严丝合缝，没有任何松动。
凯撒走在最前面，探照灯的光柱在黑暗中扫视。楚子航落后他半个身位，负责侧翼。
两人沿着地图的指引快速推进。在经过一段长廊时，凯撒忽然放慢了脚步。
他将探照灯的光柱移向侧面的墙壁。
那里雕刻着一幅幅精美而古老的壁画。虽然历经两千年的岁月，甚至长期浸泡在水中，但那些线条依然清晰如初，仿佛昨天才刚刚完工。
壁画的内容极其宏大。第一幅是一座矗立在云端的城市，无数身穿古装的人类正跪在地上，向着城市中央的一座高塔顶礼膜拜。而在高塔之上，盘踞着一条威严的巨龙。
“这是什么？”
凯撒看着那些壁画，按下通讯器汇报道。
“A组汇报。我们在回廊墙壁上发现了大量叙事性壁画。看起来像是在记录某种历史……或者是祭祀？”
“那不是祭祀，那是契约。”
公共频道里，有人随口接了一句，似乎很了解这些壁画。
“第一幅画，描绘的是人类与龙王达成盟约。龙王赐予人类力量与繁荣，而人类奉龙王为神明，献上供奉。那是最初的白帝城，公孙述建立的‘成家’政权的起源。”
“契约？”凯撒挑了挑眉，“听起来像是浮士德和魔鬼的交易。不过，这种人类和龙族之间的盟约，通常都没有好下场。”
他继续往前走，光柱照亮了第二幅画。
第二副画描述的是战争的场面。
无数士兵手持戈矛，在一位骑着白马的君王带领下，向那座城市发起了冲锋。天空中流星如雨，地面上烈火燎原。
“那这幅呢？那个骑白马的是谁？”
“应该是光武帝刘秀。”频道里有人解释道。
“所谓的‘位面之子’。他带着天命和屠龙者的意志而来，撕毁了契约，将神明拉下了神坛。”
“你看那漫天的流星和火焰……那是龙王的愤怒，也是龙王的悲歌。”
“很详细的解读。”楚子航也看了一眼壁画，评价道，“看来不仅是《冰海残卷》，这里的历史资料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丰富。”
“继续前进。”凯撒没有多想，只当是周家的某一位在做背景介绍。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多知道点典故也很正常。
“不过悲歌什么的……听起来有点太文艺了。”
“也许吧。”频道里那个人笑了笑，“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但总有人会记得一切。”
两人不再停留，继续向着深处探索。
越往里走，周围的环境就越发诡异。墙壁上开始出现巨大的齿轮结构，地面上也时不时能看到一些散落的青铜碎片。
很快，前方再次出现了一个分岔口。
“左边还是右边？”凯撒停下脚步，看着面前两条一模一样的幽深甬道。
他们理论上需要将这两条通道都走到头，来看看康斯坦丁的卵到底在不在这里。但是凡事总要有个先后。
“不如男左女右？”有人在频道里开玩笑的说了一句，“老祖宗的规矩。”
“好吧，那就听老祖宗的。”
凯撒和楚子航对视一眼，耸了耸肩，拐进了左边的通道。
这条通道并不长，尽头是一扇敞开的拱门。
穿过拱门，视野豁然开朗。
两人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中央。
这里的空间大得惊人，穹顶高达数十米，四周是环形的、层层叠叠的高耸青铜看台，一直延伸到黑暗的穹顶深处。
地面上铺着黄沙，散落着一些早已腐朽的兵器和骸骨。
“这看起来……像是一个古罗马的斗兽场。”凯撒环顾四周，眉头微皱。
“或者是练兵场。”楚子航补充道。
“中国是没有这样制式的建筑的。但诺顿在前来中国之前曾经在欧洲生活过，也在欧洲建立了这样的一个青铜城。这个斗兽场很有可能是受到了那个青铜城的影响”。有人在频道里分析。
紧接着，他们发现，那些看台的正中央，也就是皇帝或是贵宾才能坐的那个最高处，坐着一个巨大的黑影。
两人立刻举起了武器。
但当探照灯的光柱打过去时，他们发现那并不是龙王，而是一具穿着古代重型甲胄的干尸。
它端坐在青铜王座上，皮肉似乎早已干枯，但骨架依然宽大威武，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斩马刀。
它那空洞的眼窝俯视着下方的沙场，带着一股威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