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频道里,那个一向自诩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金融女皇声音听起来比她好不到哪里去。
“我刚才调用了一颗气象卫星的红外热成像,红外遥感显示,在博多湾的外海出现了一条长达几公里的低温带,而且还在以恐怖速度向中国方向延伸……!”
苏恩曦猛地吸了一口气:“我的天呐……这就是蛇岐八家当成秘密武器的月读命?她根本就是个行走在人间的神明吧!”
酒德麻衣没有说话。她看着瞄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却依然在月光下坚定前行的背影。
秘党了解神秘的世界,也一直在用科学和炼金术去解析那些属于龙族的力量。
但是,如果今晚站在这里的是昂热或者是秘党那些自以为掌握了真理的元老,他们也绝对会被眼前的这一幕震撼到失语。
因为绘梨衣现在正在做的事,似乎已经彻底超越了人类对炼金术或者言灵的认知极限,臻至了一个全新的领域……
神的领域。
“我们的公主看来是打算从海面上走去中国了。”
酒德麻衣幽幽的说道。
“真是个让人怀疑人生的世界啊。”
第16章 生日前夜
酒德麻衣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样一个拥有着神明般力量的怪物,跋涉千里,跨越怒海,竟然只是为了去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网友送一份生日礼物。
酒德麻衣摇了摇头,不再保持狙击姿态,直起了身子,动作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通讯频道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看戏般轻佻愉悦的男孩声音在频道里响了起来。
“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啊,对吧?”
老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仿佛他刚才不是在导演一场惊天动地、横跨两国的出逃,而是在拍一部好莱坞的纯爱大片。
“老板?!你不是已经走了吗?”苏恩曦有些惊讶。
“老板,你知不知道刚才我以为自己看到了神明。”酒德麻衣没好气地吐槽道,“让一个能随手冻结大海的人形核弹横穿整个东海,就不怕她半路上打个喷嚏,把过往的商船全冻成冰棍么?”
“哎呀,别把我们的小红帽说得那么可怕嘛,她可是很温柔的。”老板的声音轻快得像是在阳光沙滩上度假,“不过呢,提醒你们一下……”
“关西分部的直升机编队,已经马上就要抵达博多上空了哟。”
“什么?”听到老板的话,酒德麻衣的眼眸瞬间一凛。
“虽然我们的公主殿下已经上路了,而且有大停电和夜色掩护,但如果是从天上打探照灯往下看的话,那条在月光下反光的银色冰路可是很显眼的。”
老板慢条斯理地说道。
“蛇岐八家的人虽然现在被堵在市区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但他们如果不傻,用直升机沿着海岸线扫一圈,肯定能发现端倪。要是让他们看到上杉家主踏海而行,那这出戏可就不好玩了。哪怕是这种天气,他们也会像疯狗一样开着船追过去。”
“所以麻衣,你最好处理一下,不要让他们靠近海岸线附近的空域。”
“……”
而就在老板话音落下的瞬间,酒德麻衣超乎常人的敏锐听觉已经捕捉到了穿透雨幕的沉闷轰鸣。
那是直升机旋翼切割空气所发出的声音。
而且根据酒德麻衣的经验,不止一架。
酒德麻衣的眼角忍不住跳动了两下。她有些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把巴雷特M82A1收了回来,随意的靠在一旁粗糙的水泥柱,然后到旁边那个一直静静放置在雨中的黑色工程塑料箱前蹲下。
“好吧……”
她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有些生无可恋,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吐槽的欲望。
“我怎么感觉打直升机这种事,我好像已经非常熟练了呢?上次在卡塞尔学院是为了给路明非那个家伙创造单挑龙王的环境,这次又是为了掩护这位公主殿下离家出走……”
“咔哒、咔哒。”
两个沉重的金属锁扣被弹开。酒德麻衣猛地掀开箱盖。
FIM-92“毒刺”,酒德麻衣的老朋友。
酒德麻衣狂野地将毒刺的发射筒一把扛在了右肩上,左手展开了侧面的折叠式瞄准具。
她那双漂亮的眼眸,盯住了瞄准具中开始不断闪烁的红色光环。
“滴滴滴”
随着电池接通,红外/紫外双模导引头开始发出刺耳的预热蜂鸣声。
透过漫天的暴雨和黑暗,刺目的探照灯光柱像利剑一样劈开云层,从博多市区的另一侧呼啸而来。
那是关西分部的直升机。
它们呈紧密的编队掠过天空,向着博多区而来,巨大的引擎轰鸣声震得地面的积水泛起一圈圈涟漪。
“虽然我只是个劳碌命的奶妈……”
酒德麻衣将沉重的导弹发射筒稳稳地锁定在直升机编队的中心空域,冷笑了起来。
“但一直当奶妈也是有怨气的啊!”
“锁定完毕。”
随着尖锐的锁定长音响起,瞄准具里的红色光环变成绿色,酒德麻衣毫不犹豫地扣下了发射扳机。
“轰!”
固体火箭发动机点火声在天台上炸开,巨大的尾焰喷涌而出。
导弹拖曳着一道明亮的橘红色尾迹,以超过两马赫的速度撕裂了暴风雨的夜空,迎向了关西支部的直升机编队!
“滴滴滴!”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所有直升机的座舱内的雷达告警接收机都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导弹来袭!十二点钟方向!抛射热焰弹,立刻规避!”
编队指挥官在无线电里嘶吼着,飞行员们猛推操纵杆试图规避,同时疯狂地倾泻出一串串耀眼的红外诱饵弹,在雨夜中绽放出如同烟花般绚烂的火光。
但这枚毒刺导弹却没有追踪任何一架直升机的引擎热源,而是笔直地扎进了混乱空域的正中心,然后在直升机编队的中心爆炸。
在导弹解体的瞬间,一圈无形的冲击波以爆炸点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瞬间扩散!
那是EMP风暴!
无形却拥有着毁灭性杀伤力的波纹瞬间扫过关西分部的直升机群。
直升机的座舱内仿佛瞬间遭遇了雷击。所有的显示屏、雷达屏幕、火控系统、无线电通讯面板……所有一切电子设备都在刺眼的蓝色电弧闪烁后,爆出一连串密集的火花,然后陷入了一片漆黑。
不仅如此,那些依靠精密微电脑控制的电传飞控系统、引擎燃油喷射电子阀门,也在这场电磁海啸中瞬间被烧毁了所有的核心芯片。
失去了电子大脑的现代战争机器,在狂风暴雨中瞬间变成了一堆几十吨重的废铁。
“Mayday!Mayday!飞控系统失灵!我们正在失去高度!重复!我们正在失去高度!”
飞行员一边对着通讯大吼,一边几乎使出了浑身力气,死死地拉住因为失去电助力而变得极其沉重的操纵杆,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中努力稳住机身。
他已经忘了,在EMP的打击下,通讯系统也已经彻底报销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即使电传飞控系统被EMP瘫痪,但出于冗余考虑,直升机还设计的有机械备份,这才不至于让他们彻底失控。
在博多市区无数市民和被堵在路上的黑道分子的惊恐注视下,天空中掠过的直升机编队开始打着旋迫降。
有的直升机起落架砸碎了空旷十字路口的柏油路面,巨大的旋翼扫断了路灯杆,爆起大团的火花。有的则一头栽进了无人的工地废墟,机腹在泥泞中犁出一道几十米长的深沟,激起漫天的泥水和尘土。
蛇歧八家关西支部的飞行员们不亏是称得上是精英,在这种情况下依然凭借着丰富的经验成功迫降而没有一架发生爆炸,但这也意味着,在短时间内,蛇岐八家关西支部的空中力量已经全部彻底地瘫痪,连一架都没有剩下。
酒德麻衣随手将冒着一丝白烟的导弹发射筒扔在一旁的积水中,惬意地拍了拍手。
她走到女儿墙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城市边缘那些在迫降的直升机所冒出的滚滚浓烟。
“烟花放完了,老板。”
她按住耳机的通讯按键。
“团灭了关西分部的直升机编队。我尽力把他们阻挡在了海岸线之外。”
她抬起头,看向了大海深处。
在那里,由冰川铺就的银色冰路在月光的照耀下蔓延到了极远的天际线边缘,仿佛真的连接着另一个国度。
穿着红白巫女服的少女背影,已经只剩下一个微小的白点。
“接下来的七百公里,可就没有保姆护航了。”
酒德麻衣轻声说道。
“公主殿下,祝你旅途愉快。”
通讯频道里,苏恩曦的声音响了起来。
“干得漂亮,长腿。根据我截获的最新情报,源稚生和执行局的大部队还有几小时才能抵达博多。但是到时候他们不可能再找到并追上公主。我估计源稚生到时候要气得要把整个关西分部填海。”
“随他去吧。”
酒德麻衣转过身,踩着满是建筑垃圾和浑浊积水的楼梯,向着大楼深处的黑暗走去。
“反正今晚的演出已经结束,剩下的烂摊子就留给蛇岐八家的大家长去头疼吧。我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个有热水的五星级酒店,好好泡个澡,然后计算一下老板到底该付我多少加班费,接着放一个长假。”
“很遗憾,姑娘们,你们接下来恐怕不会有假期。”老板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因为你们要和公主殿下一起去中国。”
“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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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空旷得近乎奢侈的房间里荡漾开来。
正在融化的方形冰块撞击在水晶玻璃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水珠顺着杯壁缓缓滑落,在茶几上汇聚成一滩水渍。
路明非半躺在一张足以容纳十个人同时入座的沙发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摇晃着那杯已经有些跑气的可乐。
时间是2010年7月16日,深夜11:45。
路明非的头顶是挑高足有七八米、几乎等同于三层楼高度的奢华客厅天花板。
繁复的水晶吊灯像是凝固的银河从穹顶垂落下来,散发着冷艳的光芒。在它的照耀下,不远处的黑胡桃木餐桌反射着幽暗的光泽,墙壁上挂着一幅莫迪利亚尼抽象派人物油画原作,脚下踩着的则是产自伊朗库姆地区的顶级纯真丝波斯手工地毯。
而在路明非面前的茶几的另一端,一瓶1996年的Dom Pérignon粉红香槟,正安静地躺在装满碎冰的冰桶里,散发着丝丝寒气。而在它旁边,用骨瓷托盘盛放着的是撒着金箔的La Maison du Chocolat黑松露巧克力,以及一张用烫金字体写着“祝Lord假期愉快”的便签。
这是Rider贴心地为他准备的睡前甜点。
毫无疑问,路明非此刻物质上的享受达到了巅峰,简直就是无数普通人梦寐以求的帝王待遇。
但路明非连看都没看一眼那些东西。他只是缩在沙发角落里,百无聊赖的玩着自己腿上的电脑。
“咔哒。”
秒针再次跳动。
距离路明非的十九岁生日的到来,还有最后十五分钟。
路明非此刻玩的自然已经不是那台风扇转起来像拖拉机,仿佛随时会死机的二手老旧IBM了,而是2010年DELL刚刚推出的最新款Alienware M17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