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一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顶级时装秀开始了。Dior旗舰店深处的试衣间厚重的天鹅绒帘幕,此刻变成了巴黎时装周上那道最受瞩目的T台幕布。
每隔几分钟,伴随着黄铜滑轨轻柔的摩擦声,帘幕就会被店员恭敬地拉开。而每一次从里面走出来站在聚光灯下的绘梨衣,都会让坐在沙发上的路明非产生换了一个人一般的错觉。
第一次帘幕拉开时,绘梨衣换上了一套复古的黑白千鸟格收腰长裙,头顶搭配了一顶宽檐的法式遮阳帽,瀑布般的暗红色长发被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少女有些拘谨地捏着裙摆走出来,眼神四处打量。
这一刻,她就像是黑白老电影里偷偷溜出皇宫,在罗马街头流连的公主,俏皮与优雅并存。
几分钟后,帘幕再次拉开,风格骤变。这次是一件剪裁利落的修身款黑色机车皮衣,内搭纯白色的真丝吊带,下半身是一条深蓝色的高腰牛仔裤。
原本柔弱的少女瞬间变身冷酷和帅气的感觉,仿佛是骑着机车在废弃公路上疾驰的特工,随时准备拔枪开火,带着危险而致命的吸引力。
接着,是Dior最经典的深酒红色天鹅绒晚礼服。
少女提着那华丽的裙缓缓走向路明非时,店里虽然放着舒缓的轻音乐,但路明非的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响起了激昂的探戈舞曲。她仿佛是刚从晚宴中走出,带着令人窒息的惊艳。
套上经典的驼色双排扣风衣和格子围巾之后,绘梨衣又转眼化身为学院里抱着厚厚书本的优等生。
……
在一旁伺候的店长和几名高级导购,早就看得赞叹连连。
她们在奢侈品行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可塑性如此夸张的客人。
通常来说,再漂亮的女孩也有自己固定的风格局限,但眼前这个红发少女却像是无色的水晶,无论给她套上什么风格的衣服她都能完美地驾驭,甚至反过来赋予那些衣服全新的生命力。
“这位小姐简直是天生的超模骨架,这件衣服就算是巴黎总部的专属模特来穿,也绝对穿不出这种完美的效果!”店长看着换上一条碎花夏装裙的绘梨衣,惊叹道。
但实际上,这世上并没有什么真正天生的完美衣架子。
那些挂在橱窗里的成衣,就算尺码再对版,没有经过量体裁衣,穿在身上也必然会有细微瑕疵,比如腰线不够贴合,肩宽差了几毫米,或者裙摆略长一寸等等小问题。
虽然不致命,但是却也无法做到绝对的完美。
真正让这场个人时装秀达到完美是路明非的超能力。
表面上,路明非坐在沙发上云淡风轻地喝着气泡水。但实际上,每一次绘梨衣在试衣间里套上新衣服的时候,路明非就会悄悄打一个响指。
复古长裙的腰部被他收紧,让裙摆的散开弧度达到了黄金比例。机车皮衣的肩线被他微微上提垫出了气场。
至于那条天鹅绒晚礼服,原本对于绘梨衣来说有些拖沓的裙摆,直接在无形中被裁剪到了刚好露出脚踝的最完美长度。
路明非甚至连衣服面料的垂坠感和贴合度都进行了细微的调整。
这就导致了一个神奇的现象无论是多么挑人的版型,只要穿在绘梨衣身上,就会像是由世界顶级的裁缝大师耗费数月时间,为她一寸一寸手工量身定制的高定一般,完美得连一道多余的褶皱都找不出来。
这也是路明非土豪一般把衣服全包下来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他有钱任性,更是因为他可不想等店员们整理绘梨衣试过但是没有买下的衣服的时候,发现这些衣服全变成了同一个尺码。
会魔术这个无厘头的借口可以忽悠缺乏常识的绘梨衣,但是不能忽悠这些熟悉自家衣服的店员。
看着那个在镜子前转着圈、时不时在本子上写下“好看吗”递给自己的女孩,路明非感觉自己今天不仅是个挥金如土的土豪,更是个操劳的幕后造型总监。
但他看着绘梨衣眼睛里跳动着小鹿般的欣喜,却觉得这一切麻烦都值回了票价。
当路明非终于喝完杯子里的最后一口气泡水,放下玻璃杯时,这场长达近两个小时的个人时装秀也终于画上了句号。
整个Dior旗舰店的VIP区域已经被试过的和选中的当季新款堆成了一座小山。
路明非甚至没有去过问那些衣服加起来到底是个多么惊悚的数字。他只是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卡,放在了茶几上。
“除了她身上那套,剩下的所有刚才我点头的款式全部打包好。今天下午之前,把这些衣服送到这个地址。”
路明非站起身,从旁边一位导购手里接过笔,刷刷地写下了阿斯帕西亚庄园的地址。
他把便签递回给导购,整理了一下自己普通的休闲T恤。
“有问题么?”
店长脸上的笑容灿烂,怎么会有问题呢?当然没有任何问题。
能为一个如此豪爽的贵宾服务,并且看着那位美丽的少女把他们店里的衣服穿出甚至可以当季刊封面的效果,店长觉得这简直是她职业生涯的巅峰时刻。
……
“先生,小姐,感谢您的光临!欢迎下次再来!”
Dior的店长带领着全体店员,在门口列成了整齐的两排。在他们的簇拥下,路明非带着绘梨衣走出了Dior的大门。
然而,在店长和店员们热烈的目光注视下,路明非并没有像普通的土豪那样,带着刚买完奢侈品的女伴直接走向直达停车场的电梯,结束这场夸张购物之旅。
他带绘梨衣只是向前走了不到十步,然后一个左拐,直接走进了隔壁那家同样占据了巨大面积,外墙挂着双C标志的Chanel。
第28章 碰壁的小天女
苏晓樯踩着一双Jimmy Choo的细高跟鞋,步履轻快地走在大理石拼花走廊上。
头顶上的水晶吊灯将柔和的光线倾泻下来,落在她宽大的Dior墨镜边缘,折射出光晕。
她的心情原本是很不错的。
她的高考成绩很好,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复旦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而刚刚结束的大一期末考试,对于这位在复旦大学里依然保持着小天女骄傲的女孩来说,算得上是一次轻松的收官。
带着这层名校大学生的光鲜亮丽滤镜,加上漫长而无忧无虑的暑假,她理所当然地回到了这座海滨小城。
更让她感到愉悦的是,随着暑假的到来,她那位向来财大气粗的煤老板老爹大手一挥,将她包里那张原本就额度惊人的信用卡副卡的额度,又往上提了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
对于苏晓樯来说,有了充裕的时间,又有了更充足的弹药,她最大的爱好逛街和购物,自然提上了日程。
苏晓樯很享受被各种顶级品牌Logo和精致橱窗包围的感觉。
不过,今天的这场购物之旅她并不是一个人。
在她的身后,大约落后半步的距离,正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发福的小胖子。
这让她的心情有点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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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樯透过墨镜的边缘,用眼角的余光有些无奈地瞥了一眼身后的跟班。
那个梳着油头的小胖子,此时正百无聊赖地左顾右盼,眼神游离在那些闪烁着金光的品牌招牌上,显然对这场奢侈品购物之旅其实并兴致。
苏晓樯收回目光,略带烦躁的叹了口气。
如果有的选,她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带着身后这个发福的油头少爷逛街。
但这是她作为小天女必须付出的代价。
在仕兰中学那几年,她在学校里横行霸道,是所有男生暗地里议论却绝对不敢正面招惹的存在。
她之所以能有这种底气,不仅仅是因为她那张漂亮的脸蛋,更是因为她背后的苏家。
苏家是这座海滨小城乃至整个周边地区首屈一指的矿业巨头。煤矿、铁矿、钼矿、锰矿……只要是地底下埋着的能卖钱的石头,苏家几乎都插了一手。
用父的话说,这叫靠山吃山,靠地吃地,只要地球不爆炸,苏家躺着也能把钱赚了。
而虎父无犬女,苏晓樯的性格完美地继承了她老爹那种简单粗暴。
初中和高中的时候,她每个月零花钱就上万,限量版的Gucci钱包里总是塞着厚厚的百元现金和信用卡。她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拉着班里那一群围着她转的小姐妹,穿梭在小城里各种昂贵的西餐厅和甜品店。
她买单的理由简单粗暴:只要乖乖喊的一声姐,这顿饭她就全包了。
有一次,某个脸皮薄的女生连吃了半个月,实在觉得不好意思,咬着牙掏出自己的零花钱,说什么也得她来请。
苏晓樯当时正用小勺挖着提拉米苏,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而是问:“怎么?你家有矿啊?”
对方说我爸爸做贸易的,我家里哪有矿?
“没矿买什么单?”苏晓樯动作狂野地拉开拉链,抽出黑底金边的信用卡副卡,啪的一声拍在大理石餐桌上。
那一声脆响不仅镇住了那个女生,也彻底奠定了苏晓樯在仕兰中学的地位。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在结账时跟她客气,大家更是带着几分敬畏地给她冠上了一个响亮的名号“小天女”,真正的天之骄女,公认的校花。
那时的苏晓樯,觉得这个世界就像是她手里的那张黑金信用卡,只要密码正确,想刷什么就刷什么。
但随着高考的结束,小天女无忧无虑的世界似乎也开始出现了裂痕。
裂痕的源头是她父亲的身体。
这几年,曾经能在酒桌上喝倒一圈的苏老板,心脏方面陆陆续续出了不少毛病。虽然家里有钱请最好的医生,用昂贵的进口药,但岁月的侵蚀和早年透支身体留下的病根不是能轻易解决的。
苏父开始有意无意地将那些原本只属于他的生意场上的重担,一点一点地往他这个唯一的女儿肩膀上移。
他急于培养一个合格的接班人,一个能镇得住那群如狼似虎的合伙人和竞争对手的新矿主。
于是,苏晓樯的暑假生活,不再只是单纯的逛街、做SPA和跟小姐妹吹牛。她开始被迫坐在充满了雪茄味和浓茶味的乌烟瘴气的包厢里,陪着父亲去接触复杂的成人世界。
所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但是有时候矿老板的孩子也得早当家。
她认识了很多父亲的朋友:赵叔叔、杨叔叔、谢阿姨、安主任、肖书记……
这些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一个个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
面对这些长辈,苏晓樯再也不能像在学校里那样,随意地把信用卡卡拍在桌子上。
她必须端着名门闺秀的架子,维持着得体的甜美微笑向他们问好。
但让她感到最不自在的,并不是这些条条框框和表面功夫,而是他们在慈爱的笑容背后隐藏着的某种令人厌恶的默契。
在看似随意的嘘寒问暖和推杯换盏中,这些家里有适龄儿子的叔叔阿姨、主任书记们,总是有意无意地缝插针,将话题引向他们自己家里的少爷公子,然后在一片看似和谐的哈哈大笑中,自然地提出:
“晓樯啊,我家那小子最近也放假闲着,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语言,改天让他带你出去转转,互相认识一下嘛。”
虽然这些长辈们在推杯换盏间,嘴上挂着的都是什么“世交”、“随便玩玩”、“年轻人交个朋友”,字里行间绝对不会蹦出一个跟联姻或者相亲沾边的字眼。
但苏晓樯不是那种只知道刷卡买包不谙世事的千金大小姐。
她脑袋稍微转个弯,就把这群老狐狸心里打的什么算盘看得一清二楚。
苏家产业庞大,偏偏只有她这么一个独生女。在这个圈子里谁都明白,只要娶了苏晓樯,就等于吃掉了苏家那几座日进斗金的金山银山。
这块肥肉实在太诱人了。
而且,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那些掌握着矿山命脉、运输渠道或者审批权的大佬们,彼此之间不仅认识,而且可能昨天还在一张牌桌上打麻将,今天就在竞标会上杀得眼红。
既然所有人都盯着苏家这块肥肉,那行动的步调自然也就出奇的一致,生怕晚了一步就只能连口汤都喝不上。
在他们看来,女孩子在十八九岁这个年纪,感情最是一张白纸,也最容易被迷了心窍。说不定哪次烛光晚餐,或者哪次兜风看海的浪漫瞬间,就轻而易举地打动了这位傲娇的苏家大小姐。
要是真等苏晓樯从复旦大学毕了业见了世面,眼界高了再去上门提亲,那不仅难度呈指数级上升,还有可能早就被哪个捷足先登的家伙把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黄花菜都凉透了。
所以,趁着这个暑假,各种名目的偶遇和交朋友的饭局简直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排着队往苏晓樯的日程表里塞。
偏偏苏晓樯面对这些别有用心的热情甚至连发脾气的资格都没有。
那些人都是关系户,每一个都在苏家生意链条上占着举足轻重的位置。
得罪了某位把控着运输批文的叔叔,苏家的煤炭可能就得在矿区里堆成山运不出去,惹恼了某位掌握着信贷额度的阿姨,苏家下半年的资金链可能就会断裂。
没了这些人,苏家的赚钱机器根本就转不起来。
苏晓樯在学校里虽然行事风格嚣张,但她本身却十分清醒和懂事。
她非常清楚,自己现在享受的一切锦衣玉食,都是建立在父亲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之上的。
所以,她没有像那些八点档狗血电视剧里的叛逆千金那样,为了追求所谓的自由恋爱动不动就离家出走,或者在长辈的饭局上掀桌子以死相逼。
面对那些笑里藏刀的请求,苏晓樯总是拿出十二分的耐心,满口答应回答得滴水不漏。
她的笑容甜美得能溢出蜜来,甚至连场面话都说得比那些老油条还要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