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火苗跳跃着,依次点燃了那些烛芯。
蜡烛温暖的光晕,瞬间在略显昏暗的包厢里亮起,将绘梨衣那张原本素白的脸庞映照得如同染上了一层柔和的晚霞。
绘梨衣有些好奇地歪了歪头,看着那些在蛋糕上跳动的火苗。她在小本子上,然后对着路明非举了起来:
【Sakura这是在做什么?】
“这是过生日的仪式。”
路明非笑着解释,“过生日的时候,人们会在生日蛋糕上点上对应自己年龄岁数数量的蜡烛,然后就可以在心里默默地许一个愿望。然后如果可以一口气吹灭蜡烛,那么据说你的愿望就会实现哦。”
说着,路明非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贪心,只是在心里许下了一个小小的愿望。
而在睁开眼睛,他发现烛光映照下的绘梨衣此刻也已经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在胸前认真的许愿。
她似乎对过生日许愿的理解产生了偏差。但是路明非只是笑了笑,并没有纠正绘梨的想法,而是静静看着少女许完愿望之后缓缓睁开了眼。
“呼”
两人默契地凑近蛋糕,一起吹灭了那十九根蜡烛。
青烟袅袅升起。
绘梨衣再次拿起笔,在小本子上写下了一行字递到路明非面前,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Sakura许的什么愿?】
“秘密。”路明非神秘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那头柔顺的红发,“生日愿望这种东西,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拿起餐车上的银质蛋糕刀,小心翼翼地切下了那块带有绘梨衣字样铺满了奶油和翻糖玫瑰的蛋糕,放进骨瓷小碟里,递给绘梨衣。
绘梨衣接过碟子,拿起小叉子,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大块送进嘴里。
顶级法国淡奶油的香甜瞬间在她的口腔当中弥漫。少女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嘴角微微上扬,愉悦的轻哼了起来。
路明非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得太急,或者是对奶油这种食物缺乏经验,当她抬起头时,路明非忍不住再次笑出了声。
在女孩柔软的唇边沾上了一圈白色的奶油,就像是昨晚在庄园厨房里喝热牛奶时留下的那圈一样。
路明非从餐车的布巾盒里抽出一张纯白的餐巾纸,伸手越过两人之间的距离,替绘梨衣轻轻擦去了唇边那抹甜腻的奶油。
女孩没有躲闪,反而轻轻闭上了眼,任由他的动作。
……
随着中场休息时间的结束,包厢外宽阔的舞台上,灯光再次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追光打在重新登场的银发指挥家身上。
全场的喧嚣瞬间归于平静。
维也纳皇家交响乐团的下半场演出,在指挥棒的挥动下,以一首斯美塔那的《我的祖国》第二乐章《沃尔塔瓦河》拉开了帷幕。
这一段优美的弦乐引子宛如两条小溪在森林深处潺潺汇聚。随着乐章的推进,管乐和打击乐也加入其中,旋律逐渐变得宽广奔腾,仿佛一条波澜壮阔的大河在整个大剧院的空间里激荡。
但此刻,路明非的心思早就飞出了这首名曲的意境之外。
他靠在舒适的法式丝绒沙发里,左手端着一只高脚杯,里面装着路鸣泽那个小魔鬼从昂热校长酒窖里顺来的1945年Romanee-Conti。
这瓶被无数顶级藏家视为液体黄金的美酒甚至能在拍卖会上引起一场腥风血雨,如果是放在某个贵族的晚宴,那么绝对会由鉴赏家们细细品味,然后用夸张的词汇去剖析它那惊艳的前中后调,说出“土壤和岁月的厚重感”之类玄学的形容词。
而像现在这样,就路明非和绘梨衣两个人,像喝葡萄汁一样随随便便地开了一瓶1945年的Romanee-Conti用来配蛋糕,简直是堪称暴殄天物。
不过,那又怎样呢?
路明非端起酒杯,和绘梨衣的酒杯碰了一下。
“叮”
玻璃碰撞的清脆声音很快被淹没在交响乐的宏大乐章中,却清晰地印在了两个人的心底。
只要能配得上今晚的星空和身边的人,再名贵的酒,也不过是用来烘托气氛的道具罢了。
……
维也纳皇家乐团的演奏无疑是顶级的。
但在路明非看来,那足以让音乐评论家们泪流满面的宏大音乐,却不如身边这个穿着黑色丝绒晚装裙的女孩在吃生日蛋糕时偶尔发出的一两声满足的轻哼声来得悦耳。
一个小时后。
随着《命运交响曲》最后和弦落下,整个大剧院陷入了短暂的平静。
紧接着,全场观众如梦初醒,雷鸣般起立。
现场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和近乎狂热的欢呼声,声浪几乎要掀翻大剧院的穹顶。
维也纳皇家交响乐团的这场首演落下了帷幕。指挥家带着全体乐手,在舞台上一次次深深鞠躬谢幕。
当剧场内那巨大的水晶吊灯重新亮起,将整个空间照得通明时,普通观众席上的人群开始意犹未尽地缓慢散去。
而在顶层的VIP包厢里,路明非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安静地坐在法式丝绒沙发上,直到楼下那些穿着晚礼服和西装的人流逐渐稀疏,剧院外的喧嚣声渐渐平息。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绘梨衣。
女孩那张平时总是素白如雪的脸庞上,此刻泛起了一层迷人的酡红,甚至带着几分娇憨迷离的意味。她那双总是清澈透明的暗红色眼眸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看起来有些微醺了。
之前在中午的饭局上,红酒都被他和邵一峰喝完了,绘梨衣并没有饮酒。现在路明非这才注意到,在刚才的近一个小时里绘梨衣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红酒,就像喝水一样。
而现在酒瓶彻底见底,但她除了脸色变红之外,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得急促。
这让路明非有点惊讶。
他没想到绘梨衣的酒量居然这么好。
“走吧,我们回家。”
路明非笑了笑,站起身,伸出手将绘梨衣从沙发上拉了起来,顺手接过了她的手包。
在侍者的引导下,两人沿着那条来时的VIP通道,低调地离开了这座已经空旷下来的大剧院。
深海蓝色的Rapide在地下车库的低沉引擎声中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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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造型优雅的四门轿跑重新驶上公路时,已经是深夜将近十二点了。
路明非降下了副驾驶那一侧半边的车窗。
盛夏深夜的海风温柔地灌进车厢,带着一股熟悉的咸腥味和微凉的水汽。海风拂过绘梨衣那因为酒精而酡红的脸颊,也将她那头暗红色的长发吹得微微飘动。
车内没有放任何音乐,只有轮胎碾压柏油路面的轻微沙沙声。
或许是因为今天这一天经历了太多,绘梨衣安静地靠在阿斯顿马丁的真皮座椅上,原本还在试图盯着窗外路灯的眼睛终于一点一点地合上了。
从清晨的厨房风波和路明非的“魔术”,到商场里犹如走T台一般不断的换衣服和扫货,再到米其林三星法餐厅的牛排和今晚星空下的交响乐。
她的精神和体力都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少女那张带着微醺酡红的小脸,微微偏向了驾驶座上那个男孩的方向。均匀而轻柔的呼吸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
绘梨衣既沉稳又安心睡着了。
路明非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边那个睡颜恬静的女孩,原本就克制的右脚,更加轻柔地抬起了一点。
这台搭载着V12自然吸气发动机、百公里加速不到五秒的性能怪兽,在这一刻,被它的主人驯服成了一辆平稳得连一杯水都不会晃出来的老头乐。
Rapide平稳在沿海公路上行驶着。
路明非不想吵醒她。他甚至希望这条通往阿斯帕西亚庄园的路能再长一点。
……
深海蓝色的阿斯顿马丁在午夜的静谧中滑入阿斯帕西亚庄园的地下车库。
引擎的低声轰鸣在一声轻微的刹车声后戛然而止,车库的感应灯亮起,将Rapide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中。
路明非解开安全带,转过头看了一眼副驾驶。
绘梨衣依然睡得很沉。泛着微醺酡红的脸庞安静地靠在真皮座椅上,呼吸均匀且轻柔。
她睡得毫无防备。
路明非没有出声叫醒她。他只是轻手轻脚地推开驾驶座的车门,绕过车头,小心地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夏夜车库里略显沉闷的空气涌入车厢,但绘梨衣只是轻微地皱了皱鼻子,并没有醒来的迹象。
路明非弯下腰,动作轻柔。他的一只手穿过绘梨衣纤细的膝弯,另一只手稳当地托住了她的后背。
虽然绘梨衣的身材很好,但路明非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将女孩从车座上稳稳地抱了起来。
“嗯……”
在离开座椅的那一瞬间,绘梨衣似乎感觉到了位置的变动。她不安地嘟囔了一声,但在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之后后,她又瞬间安稳了下来。
她原本随意垂落的手臂自然地环上了路明非的脖颈,然后将脸埋进了路明非的胸膛里。
路明非的感受着怀里少女柔软的躯体,不可避免的僵硬了一下。
他抱着绘梨衣走进了别墅,尽量保持着平稳,一路穿过客厅,登上楼梯,走向了走廊尽头的主卧。
少年用手肘熟练地压下门把手,推开主卧的房门。
主卧里的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微光,尽职地照亮了那张宽大的双人床。路明非走到床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女孩放在了柔软的床垫上。
绘梨衣的脑袋刚一接触到枕头,就舒服地蹭了蹭,那只环着路明非脖子的手也自然地松开了。
少年直起身,扯过床尾那条轻薄的夏凉被,细心地盖在她的身上,然后帮她把散落在脸颊上的几缕红发拨到了耳后。
做完这一切,路明非没有立刻离开。
他静静地站在床边,双手插在兜里,低头看着这个睡颜恬静的红发女孩。
房间里安静,只有中央空调运转的细微风声和她那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路明非的视线越过绘梨衣,落在了床头柜上那台精致的机械座钟上。
“滴答,滴答。”
秒针的跳动声响起,时钟的时针和分针此刻已经指向了午夜十一点五十八分。
这意味着他离奇而漫长的十九岁生日,只剩下最后不到两分钟。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落地窗外。
虽然这栋别墅不临海,但透过那扇巨大的玻璃窗,依然能看到深邃璀璨的夏夜星空,以及远处被路灯勾勒出轮廓的海滨小城。
如果昨天之前有人告诉他,他会在自己的19岁生日这天从海里捞上来一位红发美少女,然后开始同居生活,路明非只会觉得这是一场离谱的白日梦。
但现在,那个女孩就躺在他的床上,安静地睡着。
“滴答。”
伴随着钟表的时针分针和秒针一齐划过12点,7月18日到了。
路明非无声地笑了笑,转过身走向房门。
主卧的房门被他轻柔地关上,将满屋的星光留在了那个沉睡的女孩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