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头发凌乱的女人蜷缩在宽大的沙发上,一边娇嗔地骂着,一边伸出光脚去踢对面的女人,却被对面那个同样穿着睡裙的女人一把抓住了脚踝。
一楼宽敞奢华的客厅里,四个阿姨辈的女人正毫无形象地咯咯笑着。她们都蓬头垢面,昨晚参加聚会时画得精致的彩妆此刻在脸上糊成了一团,眼影和睫毛膏晕染开来,看着有些滑稽。
四个人正穿着各色丝绸睡裙,四仰八叉地在沙发上打滚,手里端着骨瓷茶杯,喝着浓浓的锡兰红茶解酒。
昨晚那三瓶年份极佳的干邑实在是太给劲儿了,酒劲上来,把这四个平时在牌桌上和美容院里叱咤风云的贵妇全都给放倒了,就这么乱七八糟地从半夜睡到了现在太阳晒屁股。
“哎,别提包了,提起买东西我就来气!”
刚才那个被抓住脚踝的阿姨抽回脚,盘腿坐在沙发上,端着红茶抱怨起来,“前两天我本来想去市中心的购物中心逛逛,买几身当季的新衣服换换心情。”
“怎么了?看中什么好东西没买着?”另一个端着茶杯的阿姨好奇地凑了过来。
“何止是没买着!”那阿姨拍了一下大腿,“你们是不知道那天有多邪门!我先进的Dior,刚想让导购拿我的尺码,结果那小姑娘跟我说店里所有的S码码现货全被人买空了!”
“这有什么稀奇的,爆款断码很正常嘛。”有人不以为然。
“要是只有一家店断货也就算了!”抱怨的阿姨拔高了音量,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我气不过,转头就进了隔壁的Chanel,你们猜怎么着?一模一样的说辞,人家连橱窗里的展示款都拆下来打包了!”
“我当时都不信邪了,然后我就走到了最里头的Max Mara……你猜怎么着?MaxMara也被全包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刚才还在嬉笑打闹的几个贵妇,连手里的红茶都忘了喝。
“全包了?!”
那个买到了Birkin包的阿姨睁大了眼,“你没开玩笑吧?连着三家顶级旗舰店,包圆了所有主打款的黄金尺码?这得刷出去多少钱啊?咱们这地方,什么时候出了直接按衣架买的土豪了?”
“千真万确!我当时就在现场,那堆成山的包装盒我可是亲眼看到的。”抱怨的阿姨摇了摇头,“我听说那位把几家店买空的神秘土豪是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男孩。他买这么多衣服,好像全是为了他身边带着的一个红发小姑娘。”
“啧啧啧……”
四个阿姨面面相觑,随后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阵充满八卦的感叹。
“年轻又有钱,真好。哪像咱们,买个包还得等着排队配货。”
第35章 暑假作业
刚刚结束了淋浴,穿着浴袍一边擦干头发一边走出二楼浴室的男生,此刻正站在二楼的楼梯口。
就在刚才他走到楼梯转角的那十几秒钟里,他那远超常人的听觉已经将一楼客厅里那些阿姨们的闲聊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男生手里拿着毛巾,眼睛微微闪烁了一下,并没有立刻出声打断阿姨们的谈话。
如果是普通的人,听到“在购物中心广场包圆了Chanel、Dior和Max Mara三家顶级奢侈品店的S码现货”这种事情之后,第一反应绝对是震惊于这位神秘土豪的财力,然后像阿姨们一样,感慨一番哪家的太子爷在豪掷千金博红颜一笑。
但他不是普通人。他是卡塞尔学院狮心会的会长,还没毕业就成为执行部王牌的男人。
对于这则在名媛圈里疯传的八卦,男生自动过滤掉了那些关于金钱和奢侈品牌的花边修饰,提取出了几个敏感的关键词:
包圆了三家顶级奢侈品旗舰店,年轻的男孩和红发小姑娘?
在这个安逸的南方海滨小城,能拥有这种财力和这种行事作风的人屈指可数。很难让人联想到本地那些脑满肠肥的暴发户,或者是那些还在靠家里给零花钱的普通富二代。
特别是那个红发的女孩。虽然黑头发的年轻男孩在这个国家到处都是,但拥有一头耀眼红发女孩却并不多见。
这种罕见的发色,不由自主地让他联想到学院里那个性格像火药桶一样的红发巫女陈墨瞳。
不过,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迅速否定了。
陈墨瞳现在是学生会主席恺撒加图索的正牌女友,而且据说两人已经订婚。以恺撒那种张扬的性格,如果他带着陈墨瞳在这个城市里扫货,绝对不会只是包圆三家奢侈品店的S码现货这么简单。
而更重要的是,恺撒加图索是金发。如果那个红发女孩真的是陈墨瞳,那陪着她的那个黑发的年轻男孩又会是谁?路明非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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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不聊这些了,越聊越饿!”
“快中午了,吃什么?”一个阿姨揉着肚子,大声打破了关于奢侈品店扫货的八卦。
话音刚落,二楼通往客厅的实木楼梯上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道瘦高的身影出现在了楼梯口。
男生此刻已经换上了一条水洗蓝色的修身牛仔长裤,上半身则是一件没有图案的纯黑色T恤。刚洗过的短发还带着一丝湿气,在空气中散发着洗发水的味道。
他站在楼梯的最上一级台阶上,冷冽的眸子扫了一眼像台风过境般的一楼客厅。
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空掉的干邑白兰地酒瓶和易拉罐,茶几上堆满了没吃完的零食袋。
而那四个在年轻时曾经漂亮得满城皆知,如今依然风韵犹存的女人,正毫无形象地穿着各色丝绸睡裙,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横七竖八地躺着。
男生皱了皱眉,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无奈。
“真是乱来。叫佟姨帮你们收拾一下不行么?”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沙发上原本还在为了午饭发愁的四个贵妇,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哎哟,子航洗完澡啦!好帅哦!”
其中一位名叫姗姗的阿姨,夸张地挥了挥手,那张脸虽然因为宿醉而有些憔悴,但依然难掩精致底子。
她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别管那些空瓶子了,来来来,过来陪阿姨们坐会儿嘛。”
其实对于这四个女人来说,楚子航早就不算是个小孩子了。
他挺拔的身姿、宽阔的肩膀,以及那种因为常年练刀和战斗而磨砺出的气质,无论走到哪里都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吸引眼球的“男性”。
但是奈何在这几位漂亮阿姨的眼里似乎完全没有要避讳他的概念。
她们依旧大大咧咧地躺在沙发上,该玉腿横陈的照旧玉腿横陈,该蛇腰扭捏的照旧蛇腰扭捏,丝毫没有因为一个年轻男性的出现而收敛自己的慵懒和性感。
这倒不是因为她们轻浮,而是因为她们是真真切切看着楚子航从小长大的。
在她们这个感情极好的姐妹团里,楚子航的老妈是第一个生下孩子的。对于这群当时还年轻、母爱泛滥的阿姨们来说,这个粉雕玉琢、生下来就不怎么爱哭闹的小男孩,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玩具。
而在楚子航那尘封已久的幼年记忆里,这其实是一段惨痛的黑暗历史。
他隐约记得在自己小时候,只要老妈的这群闺蜜一来家里聚会他就会陷入绝望的境地。他的嗅觉被各种浓郁的香水味和高级脂粉味笼罩着,四面八方都是嘟起来的烈焰红唇,阿姨们像抢夺洋娃娃一样兴奋地把他抱来抱去,甚至用涂着鲜艳指甲油的玉手用力地掐他的脸……
即使现在楚子航能面不改色的杀死成打的死侍,但那种被一群女人支配的恐惧,现在回想起来依然会让他觉得脊背发凉。
“不坐了。”
楚子航果断地拒绝了这个危险的提议。他站在楼梯口,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语气平淡地继续说道:“我帮你们订了餐。鳗鱼饭两份,照烧牛肉饭两份。一会儿附近那家日料店就会送过来。”
“哇!子航真体贴!”
沙发上的阿姨们瞬间眼冒星星,仿佛看到了天使下凡。她们感动地感叹着,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男孩竟然能精准地记住她们每个人最爱吃什么口味的外卖。
楚子航摇了摇头。
“空调开得太狠了。”他没有理会阿姨们夸张的赞美,一边说着,一边弯腰从满是易拉罐的地毯上拾起中央空调的遥控器,“温度都开到十八度了,很容易感冒。”
他将温度调到了人体最舒适的二十六度,“空调房里太干,你们刚喝完酒,多喝点温水。”
做完这些,他又转身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唰啦”一声轻响,楚子航利落地将那层厚重的遮光窗帘拉上了一大半。
“这边对着外面的公共走道和花园。”他转过身,看着沙发上那几个衣衫不整的女人提醒道,“你们穿成这样在沙发上打滚,都给外面路过的人或者园丁看见了。”
听到楚子航这番教训,这四个平时在外面呼风唤雨贵妇姐妹团竟然罕见地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们纷纷手忙脚乱地拉了拉丝绸睡裙的下摆,把暴露在外的大腿严实地遮掩了起来,以示自己知错能改。
“妈,姗姗阿姨。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楚子航的声音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抱怨没买到衣服的姗姗阿姨,见这个平时像冰块一样,半天都憋不出几个字的孩子竟然主动挑起了话题,立刻像个找到了倾诉对象的八卦小广播一样,连比划带说地把刚才的八卦添油加醋地又简略复述了一遍。
“对了,我听说当时苏家的小姑娘和黑太子的少爷也在场,并且似乎和那个土豪认识……”
姗姗阿姨说到这里,眼睛猛地一亮,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盯着楚子航:
“哎呀,我才想起来苏家的小姑娘好像就是你们仕兰高中的吧?子航,你以前在仕兰可是风云人物,你认识她吗?她叫苏晓樯。”
楚子航微微一怔。
苏晓樯?
虽然他在仕兰高中的那三年堪称是整个学校历史上最耀眼的传奇师兄,是无数女生偷偷塞情书、男生仰望的男神。但实际上他对仕兰高中那些曾经的同学的记忆其实少得可怜,更别提去记住那些花枝招展的学妹们了。
不过苏晓樯这个名字,他恰好还真的记得。
倒并不是因为他对这位全校闻名的“小天女”有什么青春期的想法,仅仅是因为这座海滨小城说小也不小,但说大不大,处于金字塔顶端的圈子则更小。
苏家作为本地最大的矿业巨头,掌握着无数的资源和命脉,而楚子航的继父也就是那位他名义上的老爸,在生意场上苏家和有着不少密切的业务往来。
这也是为什么楚子航会记得苏晓樯名字的原因。
但这种记忆,和仕兰中学里那些把她奉为女神校花、每天讨论她穿了什么牌子新裙子的男生们截然不同。
对于楚子航来说,苏晓樯这个名字,更像是一个在特定的背景板里偶尔会闪过的一个符号。
他记得高二那年的某个下午。
那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阵雨。他撑着一把黑色的直柄伞,沿着学校的林荫道走向校门外等候他的轿车。雨下得很大,路上的学生都行色匆匆地往教学楼里躲,只有雨滴砸在伞面上单调的白噪音。
就在他经过学校那个总是有人在背单词的小凉亭时,他看到了苏晓樯。
那个被称为小天女的女孩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狼狈地躲雨。她穿着校服裙,脚上踩着小皮鞋,高高扬起下巴,双手抱在胸前,站在凉亭的台阶上。
在她的面前,站着几个高年级男生。平时他们在学校里横行霸道,但此刻却像霜打的茄子一样低着头。
楚子航并没有刻意去听他们在吵什么,但苏晓樯的训斥声还是穿透雨幕,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楚子航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用余光随意地扫了一眼。
那时的苏晓樯,就像是一只骄傲的波斯猫,用金钱和霸道的性格武装自己,享受着那种居高临下用实力碾压一切不服的虚荣和快感。
在楚子航看来,这种靠着父辈余荫耀武扬威的姿态其实是脆弱且无趣的。但不可否认,她确实是仕兰中学里一道惹眼的风景线。
……
“认识。”
楚子航将思绪从那个遥远的雨后下午抽离出来。他看着沙发上正眼巴巴等着他八卦的阿姨们,脸上依然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在学校里见过。她父亲和我老爸在生意上有些交集。”
楚子航这一句肯定虽然说的平淡,但效果就像是在烧滚的热油里滴入了冰水。沙发上原本还散发着慵懒气场的阿姨们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精神抖擞地坐直了身子。
在她们这些看着楚子航长大的长辈眼里,这个男孩虽然长得能让全城的小姑娘都为之倾倒,但性格简直比冰山还要冷。能让他用正眼多看两秒的女孩简直屈指可数。
现在,从他的嘴里蹦出“认识”两个字,在阿姨们听来就是一个重大的八卦突破口!
“哎哟,子航,你觉得苏家那姑娘怎么样啊?”
姗姗阿姨立刻来了兴致,连手里的红茶都放下了,眼睛亮晶晶地凑上前,“我听说那丫头长得可漂亮了,就是脾气有点大……”
“是啊是啊,子航。”另一个阿姨也跟着起哄,“对了子航,你现在都上大学了,在美国的大学里有没有谈恋爱啊?有没有认识什么金发碧眼或者温婉可人的小女生?”
“我看那些外国女孩都挺开放的,子航你这么帅,肯定有不少女孩倒追你吧?你可得擦亮眼睛,别被小妖精给骗了……”
面对长辈们像机枪子弹一样密集的关怀和八卦轰炸,楚子航只能用无奈的语气一一敷衍着:
“不怎么样。没谈恋爱。没有认识。”
一套标准的三连。虽然缺乏感情色彩,但也是楚子航在过往的惨痛经历之后,摸索出来的能让这群阿姨们迅速感到无趣的脱身之法。
他在机械地应付着这些八卦的同时,敏锐地抓住了阿姨们刚才闲聊中核心的一个信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