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暗流形成巨大的旋涡,撞击在隧道那本该坚不可摧的亚克力穹顶上。
路明非猛地抬头。
在海流无休止的撞击下,他头顶那面厚达十几厘米、足以抵御万吨海水压强的高强度亚克力玻璃,忽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响。
那声音极轻,可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却比雷鸣还要惊心动魄。
一道细如蛛网的白色裂纹,忽的出现在了路明非正上方的玻璃穹顶中央。
紧接着。
“咔咔咔咔咔!”
那道裂纹如同有了生命,在短短几秒内疯狂向四周蔓延扩散。细密的白色纹路在血色海水的映衬下狰狞无比,像一张贪婪的巨口,要将整条隧道,连同隧道里的一切一口吞噬。
但路明非反而平静了下来。他双手依旧稳稳端着冰淇淋,没有再去管似乎下一秒就要即将崩塌的海底隧道,而是顺着那仿佛能穿透灵魂的歌声,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满地的尸骸与漆黑的血水,望向了海底隧道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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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该通往全景人鱼剧场的感应门外,一个庞大的黑色阴影,正一点一点从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迷雾中挤出来。
它每向前迈出一步,脚下的地板都会发出不堪重负的痛苦呻吟,甚至连路明非脚下的血水都跟着泛起明显的震颤。
伴随沉重脚步声的,还有一种规律却宏大如战鼓擂动的声响那是它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每一次跳动都像重锤狠狠敲在路明非的耳膜上。
在这沉重的脚步和心跳声中,隧道的尽头那个如山丘般的黑色剪影最高处,两团刺眼的光芒在黑暗中轰然亮起。
那不再是死侍的黄金瞳,而是两盏犹如大功率探照灯般、带着纯粹的毁灭和暴戾气息的血色竖瞳!
它们就像是两颗在远古时代就已经被点燃的红色恒星,带着冰冷的杀意,穿透了这片猩红的空间,锁定在了路明非身上。
随着血色竖瞳的逼近,一股恐怖的热浪狂暴地从怪物身上席卷而出,仿佛有人打开了炼钢炉门一般。极高的温度瞬间蒸发了隧道尽头大片的积水,发出嘶啦嘶啦的刺耳声响,甚至连隧道内的空气折射率都被彻底改变。
在路明非的视网膜上,怪物周遭的一切它身后的感应门,隧道的玻璃墙壁,乃至头顶的血色海光,都在这股炽热的气流中发生了严重的扭曲。
周遭的环境再也没有半分水族馆的清晰轮廓,只剩下一层被高温炙烤着,仿佛随时会在剧烈波动中融化的血色滤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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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路明非那头还在拳拳到肉……啊不,腿腿到肉地拍动作片的时候,尼伯龙根的另一个角落,画风已经彻底滑向了某个诡异的方向。
惨绿色的应急灯在泡发发黑的混凝土天花板上闪烁着,死寂的长廊里回荡着电流滋滋啦啦的异响。
走廊两侧,原本用来展示各种海洋生物的水族箱此刻早已没了半分海水。厚达十几厘米的亚克力开裂开来,蛛网般的纹路爬满整面玻璃,箱底只剩几具彻底异化的庞大骸骨骨刺从那些骸骨的肋骨间狰狞地刺穿出来,脊椎扭曲,空洞的眼眶正对着走廊,无声的注视着每一个踏入这里的活物。
如果给全世界鬼屋排名的话,这里可以当之无愧的位列S级。这里就算不是地狱的前厅,也绝对是全世界鬼屋设计师看了都要跪地抄作业的范本。别说普通游客,就算是一般的混血种闯进来,此刻也该后背贴紧墙壁,握紧武器,精神紧绷,连呼吸都不敢放重,生怕惊动了黑暗里藏着的什么东西。
可就在这条足以让正常人当场心脏骤停的废弃长廊里,响起了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嗒……嗒……嗒”
那脚步很轻,不急不缓,仿佛雨滴落在玻璃上似的轻响,从长廊最深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飘出来。
伴随着脚步声,一抹纯白色的身影,像没有重量的幽魂,慢悠悠地飘进了惨绿色的灯光里。
是个女孩。
女孩穿一件纯白色的连衣长裙,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瀑布般的暗红色长发披在她的肩后,发丝顺得没有一丝凌乱,泛着绸缎似的光。
但在这种环境下,白衣女孩的出现,比这条走廊里所有的骸骨加起来还要诡异,让人毛骨悚然。
惨绿色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那张脸白得没有半分血色,细腻得像京都最上等的冷白瓷器;也没有半分活人该有的惊恐和慌乱,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她身处的不是闹鬼的长廊,而是阳光铺满的庭院。
白衣女孩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的在爬满暗红海藻的走廊里闲庭信步,漫无目的地走着。
偶尔她还会停下脚步,微微歪着头,用她双暗红的眼眸认真地打量水族箱里狰狞的骸骨,眼神里只有一点淡淡的好奇,就像小女孩在逛百货公司的橱窗看见一件没那么有趣的玩具。
要是有哪个倒霉蛋误闯进来撞见这一幕,恐怕血液当场就会冻结,然后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以为自己撞见了从日本的恐怖片里爬出来的红发厉鬼。
只不过,如果路明非现在在场的话,就会发现这个仿佛是从恐怖片里爬出来的白衣红发女鬼,他其实十分的熟悉……
就在白衣女鬼慢悠悠晃到长廊中段时,前方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粗糙的鳞片刮过混凝土墙面,带着令人窒息的腥风。下一秒,两头死侍猛地从阴影里扑了出来!
而白衣女鬼只是停下了脚步。她微微皱了皱眉,脸上浅浅的露出一丝不悦,就像是被别人打扰了散步一般。
然后,她缓缓抬起了自己白皙纤细的食指。
第47章 火之
两头死侍已然扑至半空。它们覆盖着青灰色鳞片的丑陋身躯在空中完全舒展,指尖泛着金属冷光的利爪,距离女孩纤细的喉咙只剩不到半米。
在死侍燃烧着嗜血金光的竖瞳里,带着满猎食者在锁定猎物时近乎疯狂的狂喜,甚至已经近到映照出了女孩苍白的面面容,
面对两头死侍足以撕裂钢铁的利爪,苍白如瓷的女孩甚至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
在千分之一秒的刹那,女孩的指尖在半空轻轻向下一划。
她动作随意得像拨开一缕垂落眼前的碎发。但就在那纤细指尖划过的瞬间,原本裹挟着腥风带着万钧之力扑来的两头死侍,动作骤然诡异地定格在了空中。
它们的身躯,在距离女孩不到三十厘米的空中突然撞上了无形的锋刃。
仿佛神明下达了死亡的判决,两头死侍的身躯悄无声息地解体了。
由坚硬鳞片与暴烈肌肉组成的躯体,在坠落的过程中成块成块地剥落先是利爪化为齑粉,再是强壮的四肢像脱榫的积木般四散分离,最后是它们狰狞的头颅。
当它们砸在积水地面的瞬间,这两头在外界足以掀起血雨腥风的怪物,已然彻底崩塌成一堆毫无生命气息的灰白骨渣与肉泥。
没有反抗,没有挣扎,这甚至算不上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战斗,只是单方面的抹除就像画师随手拿起橡皮漫不经心地擦掉了白纸上的黑点。
绘梨衣垂下手,看都没看地上两堆烂肉。她只是微微皱了皱鼻子,显然对骤然浓郁起来的血腥味有些嫌弃。
她抬手理了理纯白的裙摆,继续神态自若地朝着更深、更暗的通道走去。
绘梨衣踩着积水,脚步轻盈的走过两具残骸。
但她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走廊前方的拐角,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先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无数生锈的铁片刮过粗糙的混凝土。
紧接着,地面的积水开始荡起细密的涟漪。
刚才那两头死侍,不过是探路的斥候。
黑暗中,两点金光骤然亮起。然后是四点、八点、几十点……上百双燃烧的黄金瞳,如同深渊中次第睁开的鬼火,瞬间挤满了前方狭窄的通道。
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与令人作呕的腥风,死侍群如同青灰色的潮水从阴影里涌出,它们庞大的身躯互相挤压踩踏,锋利的骨刺刮擦着两侧的水族箱玻璃,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噪音,连地面都在这密集的冲锋下微微震颤。
但面对这铺天盖地的青灰色狂潮,绘梨衣依然面无表情。
她没有拔出任何武器,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支用来写小纸条的签字笔。
然后,她将这支塑料外壳的笔随手向前掷了出去。没有任何瞄准的动作,甚至没有多投去一眼,就像是扔掉一片毫无用处的废纸。
对于拥有言灵审判的绘梨衣来说,她可以随手使用这世界上的任何东西作为武器。
一片树叶、一滴水、甚至一根头发……每件东西到了她手中,都只是传递死亡命令的信使。
于是那支在半空中翻滚的签字笔,在脱离她指尖的瞬间,发生了彻底的质变。
尽管只是一根不到十厘米长的签字笔,但它飞行起来的声势,却堪比一架撕裂音障的超音速战斗机!
笔尖在空气中狂乱切割出无数道纵横交错、肉眼不可见的死亡之线。一层透明的空气激波瞬间将它包裹,前方的空气被强行压缩、排开,炸出雷鸣般的恐怖音爆。
地上的积水和死侍的鲜血被激波的边缘卷起,化作一道道漆黑的水龙卷,围绕着它高速旋转。
它飞行的物理速度分明并没有快到那种能够产生音爆的地步,这根本不是单纯的物理速度能催生的破坏力,而是属于言灵支配的领域里绝对的规则!
“轰!”
签字笔带起的激波风暴撞上了通道两侧的废弃水族箱。那些原本坚固的金属框架顷刻间被狂暴的气流撕碎,化作无数锋利的金属破片,身不由己地加入了激波的漩涡之中,让这股风暴的杀伤力呈几何级数攀升。
甚至连两侧发黑的混凝土墙体都开始被撕碎。墙皮如同纸屑般剥落,露出了里面生锈的钢筋,碎石和粉尘被卷入其中,漫天飞舞。
整个通道中刮起了一场毁灭性的飓风。
飓风里翻涌着鲜血、墙体的碎片、金属框架的残骸。围绕签字笔旋转的无形气刃,高速地切割着死侍们的身体。
雷鸣般的风声在幽闭的长廊里轰然炸响,盖过了一切惨叫。那支普通的签字笔此刻成了死神手中挥舞的镰刀。
冲在最前面的死侍群,无论是坚硬如铁的青灰色鳞片,还是变异后粗壮的骨骼,在触碰到那些隐形的死亡之线的瞬间,都像热刀切黄油一样被平滑地肢解。
它们的身躯在半空中崩解成无数规则的几何碎块。切口处平滑如镜,甚至能清晰看见里面的内脏截面与古铜色的骨头。几秒钟后,被切断的血管才在压力的作用下,如喷泉般爆发出漫天的黑色血雨。
通道里瞬间下起了一场恐怖的血肉暴雨。断肢、内脏、碎裂的骨骼如同冰雹般砸落在积水中。
可站在风暴源头的白衣少女,依旧纤尘不染。飞溅的污血在靠近她周身半尺的瞬间,便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悄无声息地弹开。
不知多少死侍在这一击之下灰飞烟灭。
雷鸣般的巨响过后,通道尽头重新陷入了死寂。
远处坑坑洼洼的混凝土墙上炸开了一朵巨大的黑色血花。那支签字笔正稳稳地扎在血花中心,大半截笔身没入墙体,尾端还在微微颤动。
那些侥幸躲在激波边缘、没有被瞬间肢解的幸存死侍们,惊恐地退到了通道深处的阴影当中。
它们原本燃烧着嗜血光芒的黄金瞳中,此刻却盛满了源自基因深处的战栗,庞大的身躯挤作一团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向前半步。
就像亚当与夏娃被逐出伊甸园后,神在园门前设下了旋转燃烧的火剑,从此凡人再不敢踏足伊甸半步。
死侍对绘梨衣的畏惧,便如罪人对神的畏惧。它们怕的不是一个能杀死自己的对手,而是在执掌着死亡规则的至高存在面前,与生俱来的臣服与悲鸣。
可绘梨衣根本没理会那些躲在暗处的怪物。
她微微皱起眉头,望着那支扎在远处墙里沾满了肮脏黑血的签字笔,暗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苦恼。
笔脏了。
一会儿见到 Sakura,想告诉他自己刚才走错了路,要怎么写字呢?
而且这是 Sakura给她买的新笔,Sakura看到笔没了,会不会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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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擂鼓般的心跳声,隧道里的温度疯狂攀升,眼前的血色空间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流动的黑影黑得油亮温润,像最上等的墨缎,边缘缀着跳动的赤金火边。它嵌在猩红的背景里,如同一幅从地狱浮世绘里拓下来的画。
黑影走动时,火星顺着墨色的纹路洒落,在半空拖出细密的火痕,像车轮碾过地狱时溅起的余烬。
直到那团虚影停下脚步,整个隧道的积水骤然沸腾,滋滋地冒着白烟,路明非才看清那并不只是光影,而是活物。
那道如山丘般的庞大阴影,在翻涌的血色红光里撕开了笼罩周身的黑暗,将它的真容烙印在了路明非的视网膜上。
那既不是变异的海兽,也不是死侍,甚至不是他在卡塞尔学院的课堂上看到过的那些流淌着龙族血脉的畸变体,而是一只兼具了猫科动物的灵动与某种古老神话色彩的梦魇巨兽。
它的体型比成年东北虎还要大上数倍,却没有半分巨兽的滞重,浑身覆盖着油亮的纯黑长毛,每一根都像浸过墨的丝绸,在血色光线下泛着光泽。
毛发的根部,都渗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赤红色的火光。随着它的走动,那些毛发如流水般拂动,不断洒落细碎的暗红色火星。
火星飘落在积满了黑血和死侍残骸的地板上,瞬间灼烧出一个个深黑的焦洞,连那些死侍坚硬的古铜色骨骼,都在这高温里滋滋作响,散发出焦臭的气息。
猫科动物的面部轮廓里刻满了不属于人间的阴森与暴戾。两只尖耳高高竖起,耳尖缠绕着跳动不止的烈焰,每一次扇动,都在空气里燎起细小的火痕。它的眼窝深陷,里面没有眼白,两道狭长如刀锋般的血色竖瞳,正死死地锁定着路明非。
在它的鼻梁正中,一道仿佛是用岩浆烙印上去的火焰状暗红色纹路,一直延伸至它那向两侧咧开的嘴角。
随着它的呼吸,嘴角咧开,两排如同匕首般尖锐的错齿獠牙暴露在空气中,泛着森冷寒芒。在那獠牙的缝隙里,粘稠的涎水从齿缝间滴落,砸在积水里,瞬间便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