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嘈杂声瞬间涌了过来:轮盘转动的嗡嗡声、筹码碰撞的清脆声、人群的欢呼声和叹息声交织在一起,还有荷官的报数声。
“妈的!”副校长暴跳如雷的吼声穿透了噪音,震得昂热下意识地把通讯器拿远了一点,“荷官!你是不是出老千了!刚才那把绝对有问题!我明明看见球停在红区的!”
“弗拉梅尔。”昂热淡淡地开口。
电话那头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几秒钟的沉默后,副校长的声音明显压低了八度,但依旧带着没散去的火气:“昂热?你怎么打这个号码?我不是说过没事别打这个号吗?我正在……正在为学院筹集屠龙经费!”
“哦?筹集经费?”昂热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筹集到多少了?”
“别提了!”副校长的火气又上来了,“刚才最后一把梭哈,我压了两百万在红区,结果他妈的开了黑!两百万啊!气死我了!”
“两百万而已,”昂热轻描淡写地说,“反正你上次在拉斯维加斯赢了五百万,输这点不算什么。”
“那能一样么!”副校长愤愤不平,“赢的钱是赢的钱,输的钱是输的钱!不行,我得再去换点筹码,今天非得把本捞回来不可……”
“别捞了。”昂热打断他,“有正事。”
“什么正事能比我捞本还重要?”副校长不耐烦地说,“学院天塌下来有你顶着呢,我这边还差一把就回本了……”
“路明非进入了尼伯龙根。”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第55章 两个尼伯龙根
嘈杂的赌场背景音还在隐隐作响,筹码碰撞、轮盘滚动与人声喧哗交织,可副校长的声音骤然收敛,足足静默两秒,才从听筒里传来。
“你在跟我开玩笑么,昂热。”副校长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耐烦,“今天可不是愚人节。我刚输了两百万,心情差得很。”
昂热靠在露台上,海风轻轻掀动他衬衫的衣角,语气平淡,还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冷幽默。
“我可没闲到隔着半个地球编恐怖故事哄你解闷。”他淡淡开口,“诺玛已经把路明非的完整报告,还有他画的在尼伯龙根里遭遇的怪物的素描发到你的私人终端了,抽空看一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的响动,应该是副校长临时点开了文件。
漫长的沉默蔓延开来,只剩下赌场的喧嚣隔着电波模糊传来。
过了好一会儿,副校长才开口。
“就算有素描又能怎么样?难保不是路明非闲得无聊瞎编乱造。”
说这话的时候,昂热能听出来他的底气不足,明显是硬着头皮强行找借口做无谓的挣扎。
“编造这份报告对路明非能有什么好处?”昂热反问,“他亲手终结了两位青铜与火之王,这份战绩放眼混血种历史前无古人,早已是屠龙者最高的荣耀。他没必要凭空捏造尼伯龙根和高阶龙类的踪迹给自己添堵。”
他顿了顿,语气掺着几分冷冷的调侃:“更何况鬼齿龙蝰、深海龙族亚种这类东西,寻常地方根本不可能出现。全世界的水族馆都在展览海豚、白鲸、企鹅,难道是哪家场馆不走寻常路,专门开了一座‘龙族专属水族馆’,把这些吃人怪物当成展品供人观赏?”
这句话落下,副校长彻底不语。
嘈杂的赌场背景音依旧喧闹刺耳,轮盘滚珠的哒哒声、荷官喊着“买定离手”的声音、远处有人赢钱的欢呼声混在一起,可听筒里只剩下副校长粗重而缓慢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清晰可闻。
他大概是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指烦躁地转着手里的筹码,塑料筹码碰撞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闷闷地开口,语气里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和无奈。
“你知道有个词叫‘二货磁铁’么?这是我之前翻中文论坛看到的。”他顿了顿,没好气地解释,“意思是有些人天生自带磁场,身边总围着一堆二百五,好像是被命运专门差遣来添乱的。”
昂热忍不住低笑出声。“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身边全是这种二货?”
“不好说。”副校长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但我觉得这个词可以举一反三。路明非那小子简直就是个活脱脱的……怪物磁铁。”
他越说越气,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什么妖魔鬼怪各路神仙,全都排着队往他身边凑。别人一辈子碰不上一次的高危死侍,他在芝加哥玩一圈都能撞见;别人找破头都找不到的尼伯龙根,他逛个海洋馆,抬脚就进去了。”
“我从二十岁开始找尼伯龙根,找了整整几十年,跑遍了全世界的犄角旮旯,连尼伯龙根的门槛都没摸着。他倒好,入学一年,进了两个。两个!”
最后那两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听得出来副校长怨念极深。电话那头传来“啪”的一声,应该是他把手里的筹码狠狠拍在了赌桌上。
“基础物理学教我们,最容易和磁铁相吸引的,永远是另一块磁铁。”
昂热的声音平淡,带着淡淡的笑意。他望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海面,晚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来,拂动他银灰色的头发。
“所以所谓的怪物磁铁,往往本身就是怪物,只是他们自己意识不到而已。”
要是这个时候路明非在这里,肯定会跟校长和副校长说,JOJO里有句话叫替身使者是会相互吸引的。只不过校长和副校长都不是看日本动漫的人,所以这个梗也就没人玩。
副校长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过了一会,他忽然顿了顿。
“你早就知道?”
电话这边的昂热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无辜:“我知道什么?”
“路明非是个怪物这个事。”
昂热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马天尼,笑而不语。
副校长没再追问。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嘟囔着,“所以明明当初他看着完全是个废柴,但你却执意把他招入学校,还力挺他。早知道屠龙这么简单,我也不用拼了命地研究炼金术了,直接等着路明非毕业,让他挨个去砍不就行了。”
昂热依然笑而不语。于是两人沉默了片刻,海风卷着远处的浪涛声漫过听筒。
过了一会,昂热问道:
“你是当代最懂尼伯龙根的人。依你看,这片海洋馆形态的尼伯龙根,最有可能是哪条龙创造的?”
在炼金术和尼伯龙根构造这件事上,昂热永远会给这位全世界最顶尖的炼金术大师足够的尊重。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咔哒”一声打火的声音,接着是烟草燃烧的滋滋声。副校长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烟雾模糊了他眼前的赌桌。他指尖转着一枚金色的筹码,语气难得地严肃起来。
“不好说。据说尼伯龙根的形态多种多样,但从来都不是随机的,它会烙印上创造者的执念和印记。”
副校长慢悠悠地说,“有人在自己的坟墓里造尼伯龙根,有人在曾经的宫殿遗址上造,还有人会把自己珍视的东西复刻进空间里。路明非进去的是极地海洋馆,那只能说明一点这个创造者,和那座海洋馆有很深刻的渊源。”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要搞清楚,不是只有四大君主才能创造尼伯龙根。只要血脉纯度足够高的高阶龙族都能做到。说不定就是某个躲在人类世界里活了上千年的次代种,精通炼金术,闲着没事在自己常去的海洋馆造了个尼伯龙根,方便自己随时进去玩。”
“如果是次代种或者更低阶的龙族,那确实无从推断。”昂热点了点头,“但我有两个猜想。”
“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响亮的喷烟声,紧接着是筹码“哗啦”一声掉在赌桌上的声音。副校长差点被烟呛到,剧烈地咳嗽了好几声,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两个?!你居然能有两个猜想?!”他拔高了声音,引得旁边的赌客纷纷侧目,“我对着那三张素描看了半天,连个屁都没猜出来!合着这要是一场考试,我交白卷得0分,你直接写满答题卡拿满分是吧?”
他愤愤不平地嘟囔:“凭什么啊?我才是研究尼伯龙根研究了几十年的人!你一个天天拿着刀砍龙的武夫,怎么比我还懂这个?这合理么?”
“合理。毕竟我活的比你久,见过的龙也比你多。”昂热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
“少废话!快说!哪两个?”
昂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话题岔开了。
“在说我的猜想之前,你先听一段录音。”
先是一阵细碎的沙沙电流声,像风吹过干枯的树叶。接着两个声音响了起来,一个冷静平稳,是昂热自己的声音。另一个却带着梦呓般的颤抖,像是被困在无边的黑暗里,每一个字都挤得异常艰难。
“那条路上,还有别的车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雨……很大的雨……”
“你们开得很快,对吗?记得当时的车速吗?”
“速度……速度不见了……车在跑,可我们好像停在原地……”
“那些跟着你们的影子,是什么样子?”
“他们饿了……他们在喊……他们想吃东西……可他们死了……他们早就死了……”
“你看了路口的路牌,对不对?绿色的路牌,上面写着什么?”
“柳树……柳树挡住了……风一吹……就露出一点……”
“露出了什么?再想想,哪怕一个数字也好。”
录音里的呼吸声突然变得粗重得吓人,像是有人在溺水前拼命喘气。听筒里只剩下那沉重的呼吸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成了某个巨兽的胸腔,跟着一起起伏。连电话那头嘈杂的赌场背景音,都像是被这股恐惧压得淡了几分。
突然,一声近乎撕裂的喊叫声刺破了电流声。
“000!是 000号!”
声音戛然而止,像是有人猛地掐断了说话人的喉咙。
昂热按下了停止键。
漫长的沉默。电话那头,副校长叼着的烟烧到了滤嘴,烫得他手指一缩,他才猛地回过神来,随手把烟蒂摁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手里的塑料筹码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这什么鬼东西?”他的声音有点发干,“楚子航的声音?他做的噩梦?”
“是他入学后第一次心理干预的录音。”昂热的声音很平静,“他从十五岁开始,就反复做同一个噩梦,内容和你刚才听到的一模一样。富山雅史给他做了深度催眠,才挖出了这些细节。这份录音除了富山雅史和我之外,没有其他人听过。”
“连校董会也没有?”
“连校董会也没有。”
“好吧,看来你很重视楚子航……但不就是个噩梦吗?谁还没做过几个吓人的梦。”副校长嘴硬道,可语气里已经没了刚才的轻松,显然是猜到了什么。
“我查过那个城市所有的高架路地图。”昂热淡淡地说,“所有入口的编号,都是从 001开始的。从来没有过 000号入口。”
副校长愣了一下。
“还有那辆迈巴赫。”昂热继续说,“事件发生一周后,我们在城外十五公里的荒地里找到了它。车身被撕得千疮百孔,钢板上全是深可见骨的咬痕,就像是被几百条饥饿的鲨鱼围攻过一样。”
“现场没有任何拖车的痕迹,轮胎印一直延伸到荒地深处。也就是说,那辆车是自己开进去的。我们提取了方向盘和座椅上的所有指纹,只有楚子航和他的父亲。”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副校长捏碎了手里的筹码,塑料碎片散落在赌桌上。
“楚子航的父亲,你应该还记得。”昂热的声音沉了下来,“他的言灵和我一样,是‘时间零’。能掌握这个言灵的人,血统纯度有多高,不用我多说。如果连他都无法分辨现实和幻觉,那么制造这场幻境的只能是龙王级别的存在。”
副校长使劲挠了挠头,头发被他揉得乱七八糟。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好半天,才迟疑地地问道:
“你的意思是……当年楚子航根本不是在什么高架路上。他进入的……也是一个尼伯龙根?”
“没错。”
昂热望着远处的海浪,浪尖泛着夕阳的余晖,语气凝重。
“我们至今都不知道那个自称‘奥丁’的存在到底是谁。是不是北欧神话里的阿瑟神族领袖,甚至连是不是真正的龙族,我们都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但除了龙王级别的存在,我想不出还有谁能制造出那样完美无缺的幻觉,能骗过一个掌握言灵时间零的混血种。所以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尼伯龙根!”
“而既然能在楚子航十五岁那年,在那座小城造出一个 000号高架路的尼伯龙根,那么现在,自然也能在同一个城市,造出第二个海洋馆形态的尼伯龙根。”
电话那头的副校长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筹码哗啦啦掉了一地。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楚子航当年就是在那座海滨小城出的事!合着那地方根本就是个龙窝是吧?专门产尼伯龙根的?”
他越说越气,语气里的酸意都快溢出来了。
“妈的!凭什么啊!楚子航十五岁和他老爸开车兜个风就能进尼伯龙根,路明非逛个海洋馆抬脚就踩进去,我找了几十年,跑遍了七大洲四大洋,连个尼伯龙根的影子都没见着!我才是那个研究尼伯龙根的专家好不好!这世界还有没有天理了!”
昂热忍不住低笑出声,摇了摇头。
“好了,别抱怨了。这是我的第一个猜想。”
“那第二个呢?”副校长立刻收了抱怨,语气急切地追问,连地上掉的筹码都顾不上捡了,“快说快说,第二个是谁?”
昂热沉默了片刻。过了好秒钟,他才缓缓开口,清晰地落在听筒里。
“第二个猜想,是大地与山之王。”
电话那头传来“哐当”一声,似乎是副校长惊得打翻了手边的酒杯。
“什么?!”
他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