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知道我们的预科生可以在正式入校之前进行3E考试和入学培训的吧?”
“这和楚子航和路明非有什么关系?”副校长问道。
“我任命他们两个作为主考官,去监考那位预科生的3E考试。”
摩纳哥的赌场大厅里,副校长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整个人凝滞成了一尊风化的石雕。
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把胸腔里憋着的一口浊气猛地吐了出来。
“神特么的3E考试!”
副校长的声音骤然拔高,震得远处走过的侍应生手腕一抖,托盘里的香槟险些扣在一旁贵妇人的裙面上。
“昂热,你脑子是被苏格兰威士忌泡发了吗?!”
副校长烦躁地来回踱步,用手指把自己的头发揉得惨不忍睹。
“那座海滨小城现在可能蹲着一头随时准备引发十级地震的初代种,还可能游荡着一个喜欢把人拖进尼伯龙根的奥丁!而你,居然让我们手里的两张屠龙王牌去给一个预科生发试卷?!”
“怎么,你是打算让路明非一边顶着龙王的龙息,一边尽职尽责地提醒那个预科生考试期间禁止交头接耳么?还是要让楚子航提着村雨冲出去跟奥丁商量一下,不好意思这位先生,现在是听力测试环节,麻烦您咆哮的时候小声一点,保持考场安静?!”
“安静,老朋友。”听筒里,昂热的声音不再带着那种看戏般的轻快,“年轻人们不应该藏在安全的温室里。”
老人握着那柄切青柠的银色小刀,刀刃在夕阳下下折射出刺眼的寒光,一如他眼眸里翻涌着的冰冷锋芒。
“无论是大地与山之王,还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奥丁,都是高阶的龙族。那么我的目的就永远只有一个杀死他们。”
副校长的呼吸猛地滞住了。自己这位老朋友心里那种经年累月的、仿佛浸泡在毒药里的仇恨,此刻再次显露了出来。
“你仔细想想我们刚才的推论。如果真的如同我们猜测的那般虚弱,虚弱到必须借用海洋馆的外壳来掩饰自己的权柄,那此刻的状态必然如履薄冰。”
昂热把玩着手里的银刀,“这种状态下的君王,警惕性恐怕比丛林里的狼还要高。如果我们现在大张旗鼓地向那座城市派出成打的专员,你猜会怎么做?”
昂热没有等副校长回答,径直给出了答案:“会立刻遁走,像一滴水融进暴雨里那样消失得无影无踪,然后蛰伏在某个我们永远找不到的地底或是尼伯龙根里,直到的力量彻底恢复。到时候,我们再想找到,就不知道要等多少年了。”
“而如果让那样一头全盛状态的初代种重返地面,我们要付出的代价恐怕难以估量。所以,我绝不会打草惊蛇,放过这个难得的猎杀窗口。”
“可是就靠他们三个年轻人?”副校长干咽了一口唾沫。
“他们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年轻人……”
“楚子航,拥有超A级血统的执行部王牌,继承了狮心会之名的人。路明非,一个亲手将两位青铜与火之王送进地狱的怪物。再加上那个各项指标堪称完美的预科生……”
昂热望着远处的海岸线,目光深邃:“不要用常理去衡量他们。这三个年轻人组合在一起,战斗力远超你的想象。他们足够应对任何藏在暗处的挑战。”
赌场里不知哪台老虎机爆出了头奖,硬币落盘的哗啦声响彻大厅,副校长却只觉得周身泛起一阵寒意。
他将那张倒地的天鹅绒高脚凳拽了起来,一屁股坐回凳子上,随手抓过一张扑克牌烦躁地折叠。
“所以,那个见鬼的监考任务根本就是个幌子。”副校长搓着下巴上扎手的胡茬,声音干涩,“你不仅不派援兵,还要用3E考试的名义,把那两个危险分子和那个预科生焊死在一块儿?”
“是的。”昂热的回答言简意赅。
副校长盯着手底被折得稀烂的扑克牌,那是张黑桃K。他用力一捻,纸牌从中间断裂。
“听上去真是个滴水不漏的完美计划。”副校长干笑了一声,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嘲讽,“用保护新生的名义,把全校最能打的S级和超A级组合起来,凑成一个临时战斗小组,集中力量防止被暗处的敌人逐个击破。就算奥丁真的骑着八足骏马冲出来,估计也要被这两人扒下层皮来。”
他突然话锋一转,声音猛地沉了下去:
“……但你是不是选择性忽略了风险?”
“你把三块最顶级的肥肉串在同一个签子上,固然能防止被单独叼走,但也更方便那头躲在暗处的恶犬把他们一口吞了!万一翻车就全完了!”
海风穿过听筒,昂热声音没有一丝动摇。
“弗拉梅尔,你总是太悲观了。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能在这个年纪拥有如此力量,他们早就不是需要被藏在温室里呵护的花朵了。”
昂热将银刀随意地丢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响。
“我相信我们的年轻人们。他们总能创造出超越我们想象的奇迹,不是么?”
刚才爆出头奖的老虎机旁边爆发出一阵喧嚣的喝彩声,副校长却感觉自己正置身于无声的冰窖里。
他捏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这漫长的沉默里,副校长脑海中不断闪回路明非那份离奇的尼伯龙根报告,以及楚子航的那段催眠录音。
“你这是下了重注的豪赌啊,昂热。什么集中力量保护新生,你其实是把他们当成了重磅诱饵,对吧?”
他站起身,走到赌场落地窗边,看着外面摩纳哥的夜景。
“一头虚弱且谨慎的高阶龙族,可能对单个的目标还会犹豫不决,生怕暴露行踪引来围剿。但如果你把终结青铜与火之王的传奇屠龙者、曾经在尼伯龙根逃脱的烙印者、再加上一个拥有高纯度血统的新生代,像摆丰盛的大餐一样全部凑到的鼻尖底下……”
副校长深吸了一口气。“你这是在逼犯错。三个目标叠加在一起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大到足以让那个高阶龙类明知道可能是陷阱,也会主动从阴影里跳出来。”
听筒那头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细碎声响,昂热没有回话。
但这阵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承认。
从他决定不派一兵一卒,反而把三个优秀的年轻人推到风口浪尖的那一刻起,这场赌局的本质就已经注定了。
这是一场狩猎,而最好的诱饵,有时候恰好是猎人自己。
副校长叹了口气,窗外,摩纳哥繁华的霓虹灯光映照在他的眼中。
“好吧。我知道我说服不了你。你就是个输红了眼的亡命徒,为了把那些爬行动物拖进地狱,你连自己都能拿去填绞肉机,何况是他们。”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但还有一件事。执行部那个正在回收绝密档案的行动小组怎么办?”
“既然那座城市现在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帮倒霉的专员在龙王眼皮底下闭着眼睛踩地雷吧?”
“关于这一点,”昂热的语气终于有了些许波动,但那是一种带着嘲弄的冰冷语气,“有件事我之前忘了告诉你了。”
“由于这个档案回收的任务是校董会直接下发的最高级别秘密任务,人员名单和行动方案都是校董会定的。”
“它的权限层级被设定得极高。我只有知情权,但是没有决策权。没有权限随意增派人手。”
昂热端起酒杯:“你应该清楚校董会那帮老古董的作风。他们不信任我,想要独占那份可能牵扯到龙王秘密的档案,所以派出的执行部专员都是效忠于校董会的拥趸。
“如果我现在以校长的名义强行插手,或者增派人手去接应他们,就必须走那套冗长且繁琐的特别批准流程。”
“所以等你把提案打上去,再等那些家伙慢吞吞地开完会、投完票,黄花菜都凉了。”副校长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对校董会的不屑。“等批复下来,执行部的专员们要么已经把档案打包塞进密码箱,要么直接被龙王连人带箱子嚼碎了咽进肚子里了。所以你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不能做。”
“没错,受限于规则,我没法直接对执行部的回收行动做出什么实质性的援助。”
昂热语气平静。但平静之下却藏着一些另外的东西。
“不过,如果我们换个角度来看。既然校董会想要在这座危险的城市里偷偷摸摸地寻宝,那我不妨帮他们一把,给他们打一个烟雾弹。”
“路明非、楚子航,再加上一个高纯度血统的预科生。当这三个耀眼的目标聚集在一起。”昂热轻声说道,“你觉得,那头藏在暗处的高阶龙族,的目光会被吸引到哪里?”
“的全部注意力当然会全部在路明非他们身上。”副校长喃喃地接话,瞬间明白了昂热话里的深意。
“正是如此。当龙王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三人身上时,这座城市里的其他动静就显得微不足道了。”昂热做出了结语,“从这个层面来说,我不插手执行部的任务,反而是在帮他们。”
“他们可以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完成情报回收,然后撤离。路明非他们三个,不仅是诱惑龙王的诱饵,也是执行部安全撤离最好的掩护。”
昂热这个理由十分合理,但是以副校长对自己这位老朋友的了解,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副校长捏着手机,眉头紧锁,把昂热的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思索了几遍。
几秒钟后,他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终于看穿了这位老友这番冠冕堂皇的话背后的真实意图。
昂热不仅在算计暗处的龙王,甚至顺手把大洋彼岸那群高高在上的校董会也一起推上了赌桌。
“昂热……你真是个老狐狸。”副校长说,“校董会那帮人故意绕开你发号施令,防贼一样防着你,就是想独吞那座城市里挖出来的龙族秘密。你表面上说送个烟雾弹去掩护他们,实际上可没那么简单吧?”
听筒里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叮”声。昂热点燃了一支雪茄,深吸一口气后,他缓缓吐出烟雾。
他并没有反驳自己这位老友的话,反而干脆的承认了。
“既然校董会选择将我排除在棋局之外,我总得展现一下校长的风度,回敬他们一份厚礼。”
昂热的声音透过海风传进听筒。
“有了路明非三人的掩护,听命于校董会的那支专员小组,大概会觉得这次回收任务,轻松得简直就像去夏威夷海滩度假郊游。”
老人夹着雪茄,指尖轻弹,一截灰白的烟灰落在晚风里。
“如果任务顺顺利利,他们把那份绝密情报完好无损地带回学院,那自然皆大欢喜。秘党多了一份对付龙族的筹码,我没有任何损失。”
昂热顿了顿,语气骤然降温,透出森然的冷意:“但如果在他们自以为安全的时候,突然一脚踩空,任务出了点什么意外……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副校长打了个寒颤。他明白昂热口中“好戏”的意思。
是校董会执意要绕过执行部的正常流程,亲自挑选的人手,制定的行动方案。那么所有的责任,自然也该由校董会一力承担。
到时候,如果校董会越权布置的秘密任务在龙王的阴影下遭遇惨败,那么就算他们想把锅甩到昂热的头上,也找不到半分借口。
而昂热不仅能借此狠狠扇那群家伙一记响亮的耳光,还能名正言顺地将那些不安分的权力重新收紧到自己手里。
到时候,他还可以名正言顺的派路明非三人小组介入到这个秘密任务当中,看看那份情报到底是什么。
这是昂热和校董会之间不见硝烟的政治博弈。
算计敌人,算计学生,算计校董。在这场猎龙的赌局里,昂热把每一个活物都利用了起来,在一张赌桌上同时赌两场牌局。
他在赌桌上,毫不手软地押下了路明非、楚子航、那名预科生,甚至还有执行部专员们的命。
副校长看着落地窗上自己的倒影,深深叹了口气。但他没法指责什么,因为他知道,如果有可能,昂热会把自己也毫不犹豫的压上这场猎龙的赌桌。
只有抱着失去一切的觉悟坐上赌桌的人,才有可能最终赢得赌局!
“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老狐狸……不,你简直是个恶魔。”副校长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怒意,只有跟这个老朋友打了一辈子交道的无奈。“跟龙类比起来,我有时候觉得你才更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这是对屠龙者最高的赞美,老朋友。”昂热咬着雪茄,轻笑了一声。
不过紧接着,昂热的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对了,说到这……在之前,诺玛向我报告了一件不太让人愉快的小事。”
“我的私人酒窖里,丢了一瓶1945年的Romanee-Conti。”
第58章 暑假临时任务:监考
副校长正准备灌酒的动作猛地停在了半空。
电话那头,昂热用一种追忆往昔的优雅口吻继续说道:“1945年,二战落幕的年份。那年春天的冰雹毁了勃艮第大半的葡萄,所以那年的产量只有正常年份的十分之一,每一瓶都是Romanee-Conti特级园拔除老藤前最后的绝唱,一共只出产了区区六百瓶。”
“那些老藤在 19世纪根瘤蚜虫横扫欧洲时奇迹般幸存,是整个勃艮第最后一批未嫁接美洲砧木的葡萄藤,却因为冰雹、严重劳动力短缺和资金匮乏而不得不拔除。他们在战争期间连用来防治根瘤蚜虫的二硫化碳都无法获得,那些老藤已经在虫害中苦苦挣扎多年。而在拔除老藤之后,Romanee-Conti园足足六年断产。
“它们是封存在玻璃瓶里的液体黄金和历史遗迹,连装酒的橡木箱闻起来都有岁月的灰烬味。我当年在苏富比拍它的时候,本来打算等最后一头龙王化为灰烬的那天,开了它庆祝的。”
“所以……我的老朋友,是不是你趁我不在,偷偷溜进酒窖把它喝了?”
副校长愣了一秒,眼皮狂跳:“什么Romanee-Conti?什么1945年?我完全没听说过!你不要血口喷人。你酒窖里有几百瓶酒,指不定是你自己放错地方了,回头再找找呗。”
“是么?”昂热拖长了音调,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副校长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虽然他嘴上反驳得理直气壮,但后背已经开始冒虚汗了。
他实在有点心虚。因为他确实经常溜进昂热的酒窖里顺手牵羊。而且他喝酒向来是粗暴的牛饮,管你是什么特级园还是拉菲,只要能带来酒精的刺激,他都是拔了塞子直接对瓶吹。
他脑子里飞快地回放着自己最近几次潜入酒窖作案的回忆,试图在一堆五颜六色的酒瓶里找出一张印着1945年的标签……
但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喝断片的次数太多了,根本记不清有没有随手糟蹋过那瓶昂热口中的“绝唱”。
听着电话那头突然粗重且飘忽起来的呼吸声,昂热无声地笑了笑。
“算了,不用回忆了。”昂热掸了掸雪茄的烟灰,“看你这反应,那瓶酒大概率不是你拿的。你要是真喝了那种级别的逸品,哪怕是当成白开水灌下去的,也一定会忍不住在守夜人论坛上开个匿名帖炫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