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歪了歪头，视线在楚子航以及路明非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像是在检索自己的记忆。
阳光穿透车棚的缝隙，楚子航和路明非能在这个女孩清澈的琥珀色瞳孔里，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倒影。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连马尾辫都跟着在半空中雀跃地晃了一下。
“你是楚子航师兄？！”
女孩猛地拔高了音调，声音清脆，让人联系到夏天冰块撞击玻璃杯的声响。
她激动地望着楚子航那张生人勿近的脸，随后视线迅速扭转，锁定了旁边还处于懵逼状态的路明非。
“那这位一定就是路明非师兄了！”
“诶？诶诶诶？”路明非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吓了一跳，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是，这什么情况？
连刚才那个门卫大爷都对他没印象，这位看着就像是从二次元里走出来、美若天仙的妹子，居然能一口叫出他的全名，还叫他师兄？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路明非在她的语气里甚至还听出了一种……久仰大名的崇拜感？
路明非立刻在脑子里把仕兰中学的风云人物名单飞快的倒腾了一遍，然后发现自己对这个女生居然毫无印象。
不可能啊！如果学校里真有这么一号长得像妖精一样，性格还这么活泼的极品学妹，就算他当年再怎么是个只敢暗恋陈雯雯的小透明，也绝对不可能对这种级别的女生毫无印象啊！
女孩看着路明非那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样子，咯咯笑了出来，一扫刚才因为被吞钱而生气的阴霾。
她大方地伸出那只没有拿可乐的手，在半空中干脆地晃了晃，像是初入江湖的女侠在报字号：
“两位师兄好！我叫夏弥，夏天的夏，弥敦道的弥。是今年的预科生，诺玛说今天会有两位师兄来给我做测试。”
“楚子航师兄的照片我在学院的内部论坛上看过无数遍了，至于能和楚师兄并肩走在一起的……那肯定就是传闻中大名鼎鼎的S级，路明非师兄啦！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路明非立刻恍然大悟。
难怪他对这个女生没印象……原来这女生压根就不是仕兰高中的学生，她就是校长邮件里那个他们要来监考的倒霉预科生！
第62章 防火防盗防师兄，特别是路明非师兄
夏日的蝉鸣声被玻璃门隔绝在了室外。
这是一间开在仕兰中学对面的老式冷饮店。墙上的碎花壁纸因为年代久远而微微泛黄，头顶的吊扇慢吞吞地旋转着，努力把柜式空调吐出的冷气搅匀在空气里。墙面上贴满了历届仕兰中学的学生写的便签，花花绿绿的，像一片开得热闹的花田。
大概是因为放暑假的缘故，店里除了他们三个，就只有柜台后正百无聊赖地翻着旧杂志的老板娘。
这正是楚子航挑选这里的原因视野开阔，没有闲杂人等，且靠窗的位置能将街道两端的动静尽收眼底。
“你们的冷饮，请慢用。”
老板娘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将三份截然不同的饮品依次摆在三人面前。
楚子航的面前是一杯冰美式，透明的冰块在里面安静地沉浮。天气炎热，玻璃杯壁上很快凝结起了水珠。但楚子航正襟危坐，背脊挺得笔直，手肘放在桌面上双手交叉托着下巴，摆出了一幅碇司令的pose，对那杯冰美式连看都没看一眼。
路明非的面前则是一杯加了双份冰淇淋球的巧克力圣代，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黑色火山，上面还插着两根蛋卷和一块华夫饼。
他一边扫视着店里那些标价不超过两百块的旧桌椅，一边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里。
至于夏弥……
她的面前摆着一份号称是店里镇店之宝的“超级无敌鲜果绵绵冰”。那是一大碗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刨冰，上面铺满了芒果、草莓、奇异果，最后还淋上了一层厚厚的炼乳。
“哇哦！”
夏弥的眼睛里简直要放出光来。她抓起勺子，毫不客气地在刨冰山上挖了巨大的一勺，塞进了嘴里，完全没有面对两位大名鼎鼎的学长兼主考官时该有的拘谨。
女孩惬意地眯起了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感叹。
“真爽！这才是夏天该有的味道嘛！刚才在那个破车棚里跟那台烂铁皮较劲，简直要把我热化了。”
她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一边又飞快地挖了第二勺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正在囤积过冬粮食的仓鼠。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这顿我请。”路明非大方地挥了挥手，摆出一副财大气粗的师兄做派。他咬了一口巧克力蛋卷，“不够吃的话，菜单上的东西你随便点。”
说话间，路明非的超能力又开始不安分地工作了。
在他的视线里，夏弥身上那套充满青春气息的JK制服上方，浮现出了一串荧光绿的数字：“上衣：120元。百褶裙：150元。发圈：5元。”
路明非平时虽然不怎么关注女生的穿搭，但他毕竟也是老二次元了，也曾在很多二次元论坛看到过关于JK制服的科普贴。他知道那些所谓的正统日牌或者绝版的JK制服，动辄就要上千甚至几千块，有些贵得简直离谱。
而眼前这位学妹穿的显然不是那种富婆专属的高级货，这套制服的价格只能算是普通的平价款式。从这身行头来看，这位学妹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的千金大小姐。
但偏偏就是这套加起来不到三百块钱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却硬生生穿出了一种夏日动漫女主的感觉。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好看的人穿个麻袋都好看吧。
“谢谢师兄！路师兄你真大方，果然不愧是号称人形龙王粉碎机·青铜与火双王认证的终结者·卡塞尔学院唯一S级战神·执行部首席免费打手·昂热校长亲传弟子·全校女生公认梦中情人·守夜人论坛绯闻榜常驻冠军·后宫三千预备役的男人！”
夏弥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顺手又挖了一大块芒果塞进嘴里，脸上满是崇拜的表情。
路明非正准备咽下去的蛋卷直接卡在了嗓子眼，他扭过头去剧烈地咳嗽起来，差点把刚吃进去的蛋卷渣喷到一旁楚子航的脸上。
楚子航面无表情的将自己的冰美式递给了路明非。
“你说什么？”路明非猛地灌了一大口冰美式，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腮帮子还在一鼓一鼓的学妹，“这一长串……都是我的外号？！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这长到能戳死龙王的名字？”
紧接着他整个人又震惊了。这不对啊！
在来之前，路明非确实在诺玛的邮件里看到了预科生这三个字。但在他的印象里，所谓预科生，不就是那些花钱提前去适应海外语言环境，或者成绩差几分先去混个预备班的普通高中生么？
他一直以为，他们今天是要来面对的是一个懵懂的新生，对于卡塞尔学院和世界的暗面应该是一张白纸。听说这个世界上其实曾经存在过一个残暴神奇的爬行类王朝时，应该发出惊恐的尖叫，抱着师兄的胳膊问“世界上真的有龙吗”，或者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传销组织绑架了才对啊！
想当年他路明非被古德里安教授告知这个世界有龙的时候……好吧，其实他当时也没多震惊，但至少还装模作样地震惊了几分钟。而眼前这位学妹不仅对龙族的存在毫不惊讶，居然还能张口就说出守夜人论坛上的中二标题党帖子？
他忽然又想起来，刚才在车棚里，夏弥好像确实说过“在学院内部论坛看过楚子航师兄的照片”。
“龙族、龙族、龙族。”
夏弥看着路明非，咽下嘴里的刨冰，笑眯眯地连说了三遍，仿佛那是某种可以拿来清蒸的皮皮虾。
“她是预科生，龙族的存在对于她而言不是什么秘密。”
楚子航终于端起他面前的冰美式，一边用目光扫过窗外的街道，同时向路明非解释：“预科生在正式入学前，就已经接触过龙族的相关的基础理论。而且她拥有预科生的专属账号，虽然权限没有正式学生那么高，无法查阅机密档案，但用来浏览守夜人论坛上的那些灌水帖子和八卦新闻，已经绰绰有余了。”
“所以学院的预科，指的不是托福雅思辅导班之类的玩意？”路明非挠了挠头，“咱们学院什么时候在中国还开屠龙辅导班了？新东方屠龙分校么？”
“是卡塞尔学院设在中国的秘密分校。”楚子航的语气像是在念维基百科，“学院的情报网会在中国各地筛选有血统潜力的新生，将他们集中进入预科班进行提前培养。对于这些预科生，学院会提前安排3E考试就像我们现在这样。”
楚子航继续说道：“如果血统纯度足够优秀，精神也足够稳定，他们高中毕业后就可以直升芝加哥本部。如果没能通过3E考试，卡塞尔学院的入学程序就会对他们永久关闭，他们会作为普通学生去就读普通的大学，度过平凡的一生。”
路明非听得一愣。他挠了挠头，总觉得这套说辞里有个巨大的漏洞。
“等等，”路明非皱起眉头，“师兄，这不合理吧。这帮预科生都已经知道了龙族的存在，知道了这个世界那么大一个毁三观的秘密，学院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放他们去读普通大学？不怕他们出去以后在天涯论坛上发个帖子，把混血种的底裤都给扒干净了？”
“当然没那么简单。”楚子航看了路明非一眼。“对于那些未能通过3E考试的预科生，学院在释放他们之前，会由精通催眠和暗示的专员比如富山雅史教员出面，对他们进行记忆清洗……他们关于龙族、混血种以及预科班的所有记忆都会被彻底抹除，只留下一段毫无破绽的高中生活伪造记忆。”
“这么惨！”
路明非咂舌，同时想起了自己在CC1000次列车上看到的那些文件。
那些文件袋里的保密协议和知情同意书用拉丁文写就，厚得像字典一样。如果不是他恰好懂拉丁文，恐怕会不明就里的在那些文件上签字虽然最后他还是签了那些保密协议，从结果上看其实没什么差别。
但从这个角度看，与其说卡塞尔学院是教育机构，不如说是一条屠龙兵工厂流水线。有价值的零件就被送进火炉里淬炼，不合格的废料就被格式化掉记忆，重新扔回平凡的世界里去当毫无知觉的螺丝钉。
学院的高层还是这么腹黑且变态！
“就是就是！”
旁边一直在专心对付绵绵冰的夏弥插嘴，她用勺子用力敲了敲玻璃碗的边缘，义愤填膺的吐槽：“学院那帮家伙简直变态到家了！师兄你们是不知道我在预科班这两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天天让我们背龙族各种相关的典籍文献也就算了，体能课简直就是斯巴达三百勇士再就业！我寻思着就算没考上，被洗去记忆扔回人类社会，这帮被洗过脑的家伙万一遇到个抢劫的，身体也会本能地给对方来个抱摔接断头台吧？到时候警察问起来，你让人家怎么解释？说自己是在梦里被外星人改造过么？”
路明非顿时觉得自己遇到了知音，在心里给这位不仅话多而且槽点精准的学妹点了个赞。她简直就是个扎了马尾的芬格尔，不仅自带八卦属性，连吐槽的精髓都掌握得炉火纯青。
“说起来，”路明非吃了一口已经开始融化的巧克力冰淇淋，好奇地看着她，“你既然是预科生，大暑假的不好好在家里待着，怎么跑到我和楚师兄的母校里来晃悠，还跑去跟那个破自动贩卖机死磕？总不能真的是专门来撬自动贩卖机的吧？”
夏弥咬着勺子，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在楚子航和路明非之间扫来扫去，脸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表情。
“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久仰两位师兄的大名咯！”
她双手托着下巴，一脸憧憬地说。
“我在守夜人论坛上看到了太多关于楚师兄和路师兄的丰功伟绩了，简直就是我们这些预科生每天睡前的励志读物！这次我刚好顺路来这座城市旅游，所以当然要来参观一下两位传奇师兄曾经就读的母校，感受一下这里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风水啦。”
路明非听得额头直冒黑线，手里的勺子都停住了。
“停停停！”路明非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师妹，你这用词是不是太惊悚了一点？什么叫参观传奇师兄曾经就读的母校，你这语气搞得就像是来参观伟人故居一样！”
“那种被当作故居供人瞻仰的，一般都是已经照片被挂在墙上的好么。我和你楚师兄现在还活蹦乱跳的，你这简直是在咒我们早死啊喂！”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路师兄。”夏弥笑嘻嘻的摆了摆手，“在屠龙这种高危行当里，能像两位师兄这样干翻了龙王还活蹦乱跳的，本来就已经是活着的伟人了。”
“再说了，我刚才在学校里逛了一圈，不仅没找到什么能孕育传奇的特殊风水，反而还被一台贩卖机坑了十块钱。由此可见，伟人之所以是伟人，完全是靠自己的努力和……呃，变态的武力值。”
夏弥说完，冲着楚子航的方向眨了眨眼睛：“刚才楚师兄那一掌简直太帅了。我觉得这招完全可以加入预科班的格斗教材里，名字就叫‘楚师兄の自动贩卖机终结掌’，怎么样？”
路明非彻底绷不住了。这姑娘不仅是个吐槽役，还是个资深的中二病患者！
不过，没想到自己在预科生当中居然都这么有名了，连如此美丽的师妹都要来看自己和楚师兄的母校。
路明飞摸着下巴，在心里美滋滋地想。
当年楚师兄在仕兰中学的名气那是如雷贯耳，现在到了卡塞尔学院，他路明非的名号也能让这种级别的学妹如数家珍。看来哥们儿现在也算是混出头了啊！
楚子航却没有理会夏弥的调侃。他从风衣的内衬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文件夹，“啪”的一声放在了桌面上。
“闲聊结束。诺玛下发的任务要求我们提前对你进行精神状态评估……”
“等等，师兄你先别急着测试，等我问清楚一件事！”
路明非猛地抬起手，打断了楚子航推进流程。
他刚才还沉浸在某种飘飘然的情绪里，但突然回过味来了。他意识到，刚才夏弥一口一个“丰功伟绩”，完全是从守夜人论坛上看来的包括那个长到吓死人的称号。
那个称号前面的人形龙王粉碎机……什么的如果说还勉强可以接受的话，那后面的“全校师姐师妹公认梦中情人、守夜人论坛绯闻榜常驻冠军、后宫三千预备役的男人”又是什么鬼？？？
路明非脑海里瞬间不受控制的闪过了某人猥琐的笑容。
“你刚才说在论坛上看了很多关于我的帖子是吧？”
路明非盯着夏弥，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请告诉我，你都看到了那帮新闻部的败类都在上面瞎编的什么了？你挑最离谱的说。我很好奇我在你们预科生心里的形象……”
对于芬格尔和那帮新闻部狗仔的下限，路明非可是领教过不止一次。那帮毫无节操的家伙，又在守夜人论坛上给他编排了什么毁三观的谣言？
夏弥咬着冰激凌勺子顿时兴奋起来，一脸八卦的神色。
“那可太多啦！路师兄你在我们预科生圈子里，可是比楚师兄还要充满神秘色彩的传说级人物！”
夏弥清了清嗓子，兴致勃勃地开始科普。
“首先是关于路师兄你的身世。论坛上有个加精的帖子分析说，你能以那种毫无亮点的废柴档案背景入学，直接拿到S级，还能在各大任务里呼风唤雨，其实是因为……你是昂热校长的私生子！”
“私生子？！昂热那老头子都一百多岁了，我才十九！这特么是私生子还是私生曾孙啊！？”
“不仅如此。”夏弥完全无视了路明非的崩溃，继续兴奋的补刀，“关于师兄你的武力值也有详细的描述。听说你在芝加哥和三峡，能爆发出足以抗衡龙王的力量，是因为你修炼了某种古老的邪术。
“传闻师兄你每天晚上必须生吃两只新鲜的死侍，用它们的血来献祭，才能压制体内暴走的恶龙之魂，安稳地睡个好觉。很多预科生学妹看了这个帖子后，都觉得你是个充满着禁忌和暴戾的禁欲系暗黑君王呢！”
路明非痛苦地捂住了脸。
神特么的暗黑君王，神特么的生吃死侍，还用死侍血压制恶龙之魂！老子每天晚上除了吃薯片喝可乐就是打游戏好么，吃那玩意儿不怕重金属超标中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