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没有给她打岔的机会,步步紧逼,“比如,有人在你耳边用听不懂的古老语言召唤你?或者在疲惫时,闭上眼会看到燃烧着的宏大幻象?”
“更直接一点,你是否曾经对力量产生过难以克制的渴望?”
冷饮店里老旧的空调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冷气吹过路明非的后颈,让他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
原本欢快的气氛似乎一下子凝固了起来。
这道问题是3E考试前心理评估的核心之一对血统稳定性和死侍堕落风险的排查。
如果新生承认听到了龙族的召唤,或者对暴力产生了无法克制的渴望,那就意味着他们的血统不稳定,随时可能跨过名为临界血限的红线,彻底堕落成毫无理智、只知道杀戮的死侍。
面对这种一个不好就可能被判定为潜在危险血统的尖锐问题,正常的预科生早就立刻摇头自证清白了。
然而,夏弥不仅没有摇头,反而像小鸡啄米一样连连点头。
“幻听?有啊有啊。”
她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大口超级绵绵冰,含糊不清且激动地回答道:“每天深夜只要一过十二点,我都能清晰地听到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回荡。”
楚子航的眼神瞬间变了,路明非也紧张了起来。
夏弥完全没察觉到桌上骤然降至冰点的杀机,继续用一种充满代入感的语气绘声绘色地描述:
“那个声音总是用那种邪恶、充满诱惑力的语调对我说‘吃点吧,就吃一口泡面没事的,连汤都喝掉也不会胖的,大不了明天再去操场跑两圈减肥……’”
楚子航:“……”
路明非一头栽倒,磕在了桌角上。
“这就是你说的……不可名状的幻听?”路明非捂着额头,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夏弥。
“对啊!”夏弥一脸理直气壮,甚至还有点委屈,“对于一个正在控制体重的花季少女来说,深夜诱惑你吃泡面还加肠加蛋的声音,难道还不够邪恶、不够不可名状么?这绝对是恶魔的低语好么!”
“那关于对暴力的渴望呢?”楚子航强行把被带偏的话题拉了回来,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判断眼前这个女孩到底是在装傻还是真的神经大条。
“对力量的渴望当然也有。”夏弥一脸认真地看着楚子航。
“每次逛商场,看到谷子店橱窗里的限量版手办,还有进口超市里打半价的顶级和牛,我都会产生一种暴力的渴望我极度渴望我能拥有把银行卡余额瞬间变出好几个零的言灵力量。”
楚子航:“……”
路明非:“……”
这哪里是死侍堕落的前兆,这根本就是当代贫困大学生乃至打工人的真实写照。龙族要是真在你脑子里低语,估计都会被你烦得直接挂电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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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本该十分严肃的心理评估变成了一场欢乐的相声。
“如果遇到体型超过十米的龙类亚种,你的第一战术选择是什么?”楚子航提问。
“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然后掏出手机录像,标题我都想好了:《震惊!惊现十米巨怪,速看,马上删!》。”夏弥回答。
“你这分明是打算发到UC震惊部去骗点击率吧!”路明非在旁边吐槽,“你指望巨龙看到你的标题后羞愧自杀么”
“如果有同伴在战斗中牺牲,你会怎么做?”楚子航继续念题。
“先翻他的钱包和遗物,看看有没有能抵债的,然后含泪吃两顿烤猪肘化悲愤为食欲。”夏弥一脸沉痛。
“你那是化悲愤为食欲么?你分明是趁火打劫外加敲骨吸髓啊!新闻部那帮狗仔都没你这么没人性!”路明非抓狂。
……
楚子航就像是相声里起纲的,不断地抛出那些严肃的问题。夏弥像是逗哏,总是能在奇怪角度把问题拆解得稀碎。而路明非则被迫兼职了捧哏,在旁边充当全自动吐槽机。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在这个老式冷饮店里,倒像是演起了群口相声。
午后的阳光渐渐偏斜,给街道两旁的百年香樟树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偶尔有几个穿着校服高中生,大概是提前返校补课,骑着单车打着铃铛从窗外的街道上飞驰而过,留下一串没心没肺的笑声。
冷饮店里挂在墙角的破旧彩电发出嗡嗡的底噪,屏幕上重播着当年引进版配音的《犬夜叉》。画面里,红衣的半妖正挥舞着铁碎牙跟杀生丸打得不可开交,而戈薇则在旁边大喊着“给我坐下”,紧接着就是男主角脸着地砸出的沉闷音效。
熟悉的动漫原声,和头顶那台转动的旧吊扇声混合在一起。
心理评估早就结束了,可谁也没急着走。
楚子航把文件夹和 iPad都收回了风衣口袋里,那杯冰美式的冰块早就化完了。他难得没有一直紧绷着神经观察四周,只是靠在椅背上,和夏弥争论青铜与火之王一系的言灵到底能不能拿来烤肉。
路明非瘫在椅子上,跟夏弥吐槽芬格尔在守夜人论坛上给他造的那些离谱谣言,说等回了本部一定要让那个败犬好看。
夏弥趴在桌子上,晃着悬在半空的腿,手里转着勺子,笑得眉眼弯弯。
阳光落在她扎马尾的发绳上,亮闪闪的。她时不时插嘴补刀,给路明非的吐槽再添上一把火,琥珀色的眼睛里盛着满当当的笑意,像盛着揉碎了的落日。
恍惚间,路明非有一种奇妙的错觉。
他们就像是三个普通的高中生,趁着漫长而炎热的暑假,躲在学校对面的冷饮店里做作业。做完作业之后,三个人喝着冰饮,聊着没营养的闲话,吐槽着学校和老师。
没有长翅膀的爬行生物,没有怪力乱神的言灵,也没有那些关于生离死别的沉重宿命。
这种熟悉的感觉仿佛他们不是几个小时前才在满是灰尘的自行车棚里第一次见面,而是已经认识了很多年,在一起度过了无数个这样的夏天,令人心生怀念。
阳光将他们三个人的影子投在桌子上,重叠在一起。
这种下午,其实在每个人的学生代都有很多。闷热的夏风,聒噪的蝉鸣,冰饮的甜意,没完没了的闲话,身边坐着能一起笑闹的人,日子长得好像永远都过不完……在被题海和考试淹没的岁月里,这样的时光廉价得像是可以随意挥霍的硬币。
当时只道是寻常。
可人总是这样,只有当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时光荏苒,青春褪色,许多年之后才会猛然惊醒,然后无比的怀念那些一去不复返的日子。
后来很多很多年,在永无止境的暴雨的高架桥上,在空无一人的北京地铁的隧道里,在无数个鲜血与火光交织的深夜……路明非总会反反复复地回想起这个夏日的午后。
想起超级绵绵冰和巧克力冰淇淋甜腻的香气,想起夏弥弯起来的笑眼,想起楚子航难得放松的侧脸,想起电视里的《犬夜叉》,想起风里香樟树的味道。
后来回想起来,路明非总会希望时间能在那个充满阳光和甜味的角落里停滞。那台旧电视里的《犬夜叉》能一直重播下去,头顶的破吊扇能一直转下去。
他希望,这样的下午能更长一些,更多一些,永远都不要结束。
第64章 震惊!两位师兄竟对师妹做出这种事!
时间在没心没肺的插科打诨中飞速流逝。
太阳逐渐西斜。
当电视里的《犬夜叉》不知道播了多少集,开始插播无聊的洗发水广告时,楚子航手指在iPad屏幕上轻点了几下,将完整的心理评估记录、问答录音连同基础档案一起加密打包,发送给了远在卡塞尔本部的诺玛。
“嗡”
屏幕中央弹出了一个绿色提示框,显示数据已成功上传至诺玛的中央服务器。
“耶!”
夏弥欢呼了一声,把那个已经被她刮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炼乳都没剩下的玻璃碗推到一边。
她双手撑在桌面上,脑袋探的老长,凑近楚子航,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师兄师兄,怎么样怎么样,就我这心理素质,有没有机会去芝加哥本部就读?学院食堂的德国烤猪肘是不是每天限量供应的?我需要提前练习抢饭的冲刺技巧么?”
楚子航摇了摇头。
“具体的结果需要等诺玛进行最终解读。主考官只负责记录,不负责下定论。另外,食堂的猪肘子是不限量供应的,但是恐怕你连吃一周之后,就再也不会想吃那玩意了。”
“切,真官方。”
夏弥撇了撇嘴,转头看向路明非。
“路师兄,你觉得呢?我刚才的回答是不是展现出了面对危机时的沉着冷静?”
“哈哈哈,何止……”
路明非干笑了两声,心想你那不叫沉着冷静,你那叫没心没肺加财迷心窍。
虽然诺玛的最终评估报告还没出来,但其实在楚子航心里,已经对这位漂亮师妹的心理画像有了一个初步的判断了。
在楚子航看来,夏弥除了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和干净的履历外,其核心精神状态简直就是芬格尔的翻版,堪称女版芬格尔。
一样的不按常理出牌,一样的脑回路清奇,一样的在严肃场合里能瞬间把画风带偏到十万八千里外。
如果真让她顺利进入卡塞尔学院本部,大概率会成为让风纪委员会头疼的新一代败类。
楚子航端起面前那杯已经见底的冰美式,却没有喝,而是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你既然是来这座城市旅游的,现在住在哪里?”
一提到这个,夏弥那张原本神采飞扬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像一只被霜打了的茄子,刚才还神采奕奕的眼神也瞬间蔫了。
“住在附近的一个快捷酒店里。本来预算是够的,但我今天去逛动漫城,没忍住买了个手办……我的小金库已经见底了。”
夏弥叹了口气,可怜巴巴地戳着桌子。
“如果再拖几天不考试,我估计就得去麦当劳肯德基里当难民蹭空调睡觉,或者去附近的桥洞底下搭帐篷了!”
听到这个回答,楚子航微微皱起了眉头。
在普通人眼里,这也许只是一个穷游学生遭遇的财政危机。但在楚子航的视角里,这简直是在战区里放了一个没有任何防护的高价值目标不挨炸简直没有天理了。
楚子航的目光越过桌上的空碗,定格在了旁边正在咬勺子的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往后缩了缩。
“师兄你看我干嘛?难道要我给她垫房费?”
楚子航摇了摇头,抛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鉴于目前的我们所处的区域危险评级极高,让一个预科生单独居住在缺乏安保的旅馆里是不负责任的……所以为了确保安全,目前最好的提案是,我们住在一起。”
“哈?!”
路明非嘴里叼着的勺子掉在了地上。他看着楚子航,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恨不得当场掏掏耳朵看看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住在一起?!师兄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路明非压低声音。
“这要是被新闻部那帮败类听见,明天头条就是《震惊!卡塞尔S级与超A级竟对预科新生做出这种事!》,芬格尔那个狗东西能把这帖子顶到首页挂整整一个月!我名声还要不要了!”
而在对面的夏弥反应更是激烈。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一脸警惕地瞪着楚子航。
“等一下师兄我知道咱们卡塞尔学院作风彪悍但这也太奔放了吧刚才还在做心理测试下一秒就要邀请女学妹同居那句防火防盗防师兄果然是真的楚师兄我看你浓眉大眼的没想到居然是个图谋不轨的衣冠禽兽!”
夏弥这么长一段话完全是一口气说出来的,中间一点气口都没有,肺活量着实惊人。
而路明非也在旁边疯狂附和:“就是啊师兄,你这车开得也太突然了。两个大老爷们邀请一个青春少女同住?你这提案要是被人家爹妈知道了,别说来学院念书了,人家连夜就扛着煤气罐杀到芝加哥本部把校长办公室给炸了信不信。”
面对这两人如同唱双簧般的吐槽,楚子航万年不变的面瘫脸罕见的僵硬了起来。
虽然楚子航在人情世故上有些迟钝,甚至可以说是个情商欠费的钢铁直男,但他并不傻。被夏弥这么一吼,他也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干巴巴的“我们住在一起”确实存在巨大的歧义。
虽然大家理论上算是校友,而且聊的还挺投机,但他们毕竟今天才刚刚见面,还不算很熟。
而两个血气方刚的男生,邀请一个漂亮得像妖精一样的准大学女生同住……这事儿不管怎么解释听起来都像是一起校园骚扰事件。
这要是传到新闻部那帮人的耳朵里,再被他们添油加醋一番,狮心会会长的名声大概就要彻底和变态划上等号了。
于是楚子航有点窘迫的咳嗽了一声,罕见的解释了起来。
“我的安排是基于战术考量。执行部对这座城市的危险评级目前是S+,并且存在尼伯龙根入口和高等级龙类活动迹象。”
“而根据我们的情报,这座城市里,目前极大可能蛰伏着一位高阶的纯血龙类……甚至是初代种,并且已经盯上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