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话到了嘴边,他却突然停住了。
少年看着夏弥在阳光下明晃晃的笑脸,脑子里莫名其妙地闪过了刚才在旧车棚里,她因为被自动贩卖机吞了十块钱而气得跳脚的样子。
这姑娘有点没心没肺的,如果自己真的用这种信息差把这个无价之宝骗走,总觉得……这事儿干得也太缺德了点。
路明非挠了挠头,把到了嘴边讨要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路明非你还是人么,人家小姑娘把你当靠谱师兄,你搁这琢磨坑人家的东西?
再说了,这玩意儿是人家好朋友送的,就算不值钱,也是人家的念想,这也伸手的话也太不是东西了。
于是他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将那个诱人的念头掐灭了。
“怎么了嘛师兄?”夏弥似乎察觉到路明非原本有话要说。她看着欲言又止的路明非,眨了眨眼。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把目光从那根发簪上移开,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
“没什么……我是说,这玩意儿虽然看着不起眼,但感觉款式比较别致,做工也讲究,看着挺有年头,感觉确实应该是个老物件。而且还是朋友送你的,你这平时蹦蹦跳跳的,可得小心点别弄丢了。要是掉进下水道里那可就亏大了。”
他顿了顿,又半真半假地补了一句:“万一哪天你真没钱吃饭了,说不定这东西拿去当铺,还能换几顿好的呢。”
听到路明非这番突然变得有些老气横秋的叮嘱,夏弥明显愣了一下。
她似乎没想到这位在论坛上以单杀龙王闻名、刚才还在冷饮店里跟她疯狂打嘴炮的传奇师兄,居然会突然关心起她头上的一根发簪。
“哦……哦,好的。”
夏弥乖巧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像是在听一个好笑的笑话。
“谢谢路师兄的好意啦。不过你这也太夸张了,这东西黑不溜秋的,上面连个水钻都没有,估计当铺的老板看了都嫌占地方,估计卖不了几个钱。”
“要是真能换饭吃,我早就拿去换一顿豪华的日料自助了,哪还至于为十块钱去踢贩卖机。”
她虽然嘴上说着调侃的话,但手指却轻柔地覆在了那枚暗沉的金属发簪上。
夏弥放慢了脚步,阳光穿过街道两旁的香樟树叶,在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静静地摸着发簪上的月桂叶和红色的珠子,动作小心翼翼。
刚才那种一直挂在她脸上的青春笑容,在这一瞬间突然潮水般地褪去了。
“不过师兄你有一点说得对……虽然它在跳蚤市场里可能连十块钱都不值,当铺也不收,但它确实是我一个很好的朋友送给我的。”
夏弥微微低着头,声音融化在夏日的热风里,
路明非走在旁边,不经意间捕捉到了夏弥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种复杂的神情,路明非从未在任何一个十八岁女孩脸上看到过,里面似乎有很深很深的怀念和哀伤,也有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的释然。
那神情出现得太快,又消失得太快,就像是暴雨的夜空里偶尔划过的一道闪电,一闪而逝。
“那个人……对我来说是个很重要的朋友。”
夏弥抬起头,迎着刺眼的阳光眯起眼睛。她的脸上重新恢复了青春的灿烂笑容,刚才的深沉仿佛只是路明非的一场错觉。
女孩冲着路明非眨了眨眼,拍了拍胸口保证道:
“所以对我来说,这东西确实比一顿豪华日料还要珍贵一百倍。师兄你放心吧,就算我把自己弄丢了,也绝对不会把它弄丢的!”
……
路明非看着夏弥的脸,忽然就没再提那发簪可能很值钱的事了。
这玩意儿在市场上到底值几千万还是几亿美金,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路明非的视网膜上,超能力显示的荧光绿色的数字依然在闪烁着。但此刻他再看来,那串数字此刻却有点索然无味。
他今天的超能力,确实能精准地标出世界上所有无生命物体的当前市场交易价值。但是,这世上总有些东西,是冷冰冰的价格永远无法衡量的。
比如楚子航的村雨,比如那老唐送给他的那个青铜护身符,比如诺诺说欠他的那个人情,比如零给他的那颗糖,比如绘梨衣的暗黑骑士的水晶周边,又比如现在这枚插在夏弥头发里的“地摊货”。
在市场上,它们都有一个明码标价的数字。
但在某些人的心里,它们是无价之宝。
对于夏弥来说,这个簪子的价值并不是因为它是一件西罗马帝国皇室的古董,而是因为送出这枚发簪的那个人,在夏弥的生命中留下的印记。
路明非释然地笑了笑,把双手背在脑后,踩着树荫里斑驳的光斑向前走去。
“也是……朋友送的东西,确实比什么豪华日料贵重多了。那你可得把它插紧点咯。”
“知道啦路师兄!你比我高中班主任还嗦!”
夏弥做了个鬼脸,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那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的黑风衣男生。
三人一前一后,穿过香樟树的林荫道,走向了校门外那辆停在夕阳里的Panamera。
第66章 路师兄金屋藏娇!
夜色还没有彻底落下来,太阳把最后一点橘红色涂在海面上,远处潮声一波一波地翻上来,撞在礁石上,又碎成白色泡沫。
Panamera轮胎碾压过铺着碎石的车道,阿斯帕西亚庄园在道路尽头浮出来。
夏弥趴在Panamera的车窗上,脸几乎贴到玻璃上。她一会看庄园,一会看手机地图,像是在确认楚子航到底有没有开错车。
最终,Panamera停在了阿斯帕西亚庄园主别墅前。
楚子航熄火,拔出车钥匙。路明非推开副驾驶的车门,刚一迈下车,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响亮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路明非扭头,发现夏弥正站在车边,仰头看着那栋在海风里亮着窗子的房子,半天没说话。
路明非觉得这沉默有点不妙。
根据他今天和这位师妹的短暂相处,知道这位师妹的吐槽功力和他不逞多让。忽然安静下来,通常意味着她正在酝酿一发带暴击的吐槽。
果然,下一秒她转过脸来,看着路明非。
“师兄,你管这叫别墅?”
“咳,是啊。随便住,反正空房间多得是。”路明非抓着网球拍包,试图用自然的语气回答:“理论上讲,别墅就是独栋住宅。它只是……占地面积稍微奔放了一点。”
夏弥看着前庭那片能踢足球的草坪,又看了看一旁的喷泉,最后目光落在主楼上。
“稍微奔放?”她说,“师兄,你这个‘稍微’跟玩《文明》的时候的‘我就再来一回合’是一个量级吧?”
路明非咳了一声。
夏弥蹦蹦跳跳的绕着喷泉走了半圈,像参观博物馆的游客。喷泉中央是个抱着水瓶的女神像,水从瓶口里流下来,在池子里砸出细碎的银花。
少女盯着那尊雕像看了几秒。
“师兄,这喷泉每天开着吗?”
“没有注意……应该吧?”
“电费谁出?”
“我……应该也是我吧。”
“园丁呢?保洁呢?物业呢?这么大地方,扫地机器人进来都得导航一晚上吧?”
路明非被她问得开始怀疑人生。他之前住在这里的时候压根没想过这些问题,自然有时钟塔的下属打理一切。
庄园这种东西很可怕,可怕之处在于你以为自己只是有个住的地方,结果它背后跟着水电费、维护费、草坪修剪费、泳池清洁费,以及一整套听起来就很资本主义的账单体系。
“你别问了。”路明非说,“再问下去我就要开始心疼了。”
夏弥转了一圈,张开双臂比划,“师兄,你以后出门别说自己住别墅,你应该说自己目前暂住于一处海岸防御设施,附带客房、草坪和喷泉。”
“不要随便给我家改功能好么!”
“那叫海景庄园?”
“听起来像卖楼广告……”
“那叫路氏行宫?”
“听起来像我要造反!”
“那叫卡塞尔S级秘密后宫?”
路明非差点被碎石路绊倒。
“夏弥同学,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夏弥眨眨眼:“我又没说里面有人。”
路明非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看见夏弥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狗腿的谄媚笑容。
她一个箭步冲上来,双手抱住路明非的一条胳膊。
“路师兄,路老板,路金主!从今天起我就是你最忠实的挂件了!请问贵庄园还需要保安吗?包吃包住不用发工资,每天只要让我管饱就行!”
路明非看着像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胳膊上的学妹,顿时感觉头大如斗。他费了好大劲才把自己的胳膊从夏弥的魔爪里抽出来。
“去去去,保安已经招满了。而且你飞踢连个破贩卖机都搞不定,真遇到死侍来了,是打算给怪物表演个腿法让它们笑死吗?”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死侍也有欣赏美的眼睛呢。”夏弥理直气壮地反驳。
就在两人插科打诨的时候,路明非看见楚子航已经站在台阶下面观察建筑结构。
从正门开始,他的目光沿着墙面扫到窗户,随后看向二楼门廊,再越过屋顶,落到左右两侧的侧翼建筑。
明明之前来过这个庄园,但楚子航观察之仔细,就好像是第一次来这座庄园一样。
而他的那眼神路明非也非常熟悉。
普通人看酒店想的是床软不软房间大不大,学生会的人看酒店想的是够不够奢侈酒会能坐多少人,装备部的人看酒店想的是能不能炸,而自己这位杀胚师兄看酒店想的……
恐怕是敌人会从哪里攻进来。
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路明非问道:“师兄你在干嘛?”
楚子航回答得很平静:“评估防御条件。”
“……防御谁?”
“死侍。”
夏弥立刻凑了过来:“哇,楚师兄,咱们卡塞尔学院暑假作业这么硬核吗?别人写《我的假期生活》,我们写《假如死侍大军攻入海边庄园》?”
楚子航没有被她打断。他看向二楼门廊上方那片平台。
“那里不错。”
路明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二楼门廊上方有一段半开放平台,栏杆是白色石质,视野刚好覆盖前庭和车道。夕阳落在平台边缘,像给那地方镀了一层火焰。
“不错是指……?”路明非问。
“那里可以架设一个机枪阵地。”
路明非闭上了眼。
他就知道。
楚子航继续分析:“正门车道相对狭窄,敌人如果从铁门突入就必须沿碎石路前进。二楼门廊拥有180度的无死角射击视野,并且大理石护栏可以提供有效的防弹掩体。如果在那里架设两挺机枪,配合交叉火力的弹道设计,就能将门前的这片喷泉草坪变成一个完美的绞肉机。”
“但是主楼正门太宽,防守时会消耗很多人手,我们可以考虑用餐厅长桌挡住一半……”
夏弥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