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哪里正常了？”夏弥摇头，“师兄，你这个暑假生活比新闻部周刊还精彩。”
“我再强调一遍，新闻部那种东西百分之八十是编的。”
“那还有百分之二十是真的，问题就在那百分之二十最要命！”
绘梨衣低头写了一行字，举起来。
【新闻部是什么？】
路明非的表情凝固了一下。
他用很严肃的语气回答：“一种比小强更难处理的生物群落。”
楚子航补充：“传播速度很快。”
夏弥说：“听起来像校园生态链顶端。”
路明非叹了口气：“差不多。芬格尔就是那条生态链上吃腐肉的秃鹫。”
绘梨衣若有所思，又低头写。
【芬格尔是谁？】
路明非看着那行字，突然觉得这个客厅里的问题正以分裂繁殖的速度增加。介绍一个人会引出第二个人，解释一个词会牵出三段黑历史。
如果继续下去，他迟早要从卡塞尔学院校史讲到自由一日，再从自由一日讲到自己为什么会在教堂里和凯撒、楚子航火并。
那样麻烦就大了。
“这个以后再说。”路明非果断切断话题，“总之，现在大家算认识了。她是绘梨衣，这是夏弥，这是楚子航。我们暂时住在同一栋房子里，和平共处，互相尊重，禁止造谣。”
夏弥举手：“请问合理推测算造谣吗？”
“算！”
“那基于现场证据的文学创作呢？”
“也算！”
“师兄你真的很严格！难怪你能拥有这么大的庄园，资本家的第一步就是压制创作自由。”
路明非靠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已经被夏弥一通吐槽输出成了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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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色在四个人的闲聊间悄悄沉落，胃里空荡荡的饥饿感慢慢浮上来，自然而然地牵出了下一件头等大事。
晚饭。
这个词出现的时候，路明非忽然意识到，这座房子最近越来越像能住人的地方了。
绘梨衣来之前，阿斯帕西亚庄园空得像样板房。厨房干净得过分，冰箱里空空荡荡。
绘梨衣来了以后，情况开始变了。
路明非开始认真做饭。最开始只是煎蛋、煮汤、炒饭这种级别，后来又开始做牛排、意面和各种复杂料理。
原因很简单：绘梨衣吃饭的时候会很认真地看着他，吃完还会在小本子上写评价。
有时候是【好吃】，有时候是一个小小的星星。路明非觉得那比任何美食软件评分都管用。
当然，绘梨衣本人依旧被禁止进入厨房核心区域。
而今晚，这座厨房第一次同时挤进了三个人。
楚子航，路明非，夏弥。
楚子航已经站在中岛台前清点食材。他把鱼、牛肉、青菜、番茄、土豆和鸡蛋分开放好，路明非负责洗菜和处理牛肉。
绘梨衣被安置在餐桌旁，手边放着游戏机、小本子、果汁和路明非给她切好的水果。
绘梨衣看了看水果，又看了看厨房，低头写字。
【我可以帮忙】
路明非头立刻摇的像拨浪鼓。
夏弥从厨房门口探出头：“师兄，她上次到底干了什么？”
“煎鸡蛋。”
夏弥看了一眼完好无损的厨房：“煎鸡蛋能让你露出这种劫后余生的表情？”
“那不是煎鸡蛋。”路明非说，“那是鸡蛋对人类厨房文明的一次反扑。”
夏弥笑得差点扶住门框。
“别笑。”路明非把围裙丢给她，“今天你也要下厨，不能白吃白住！”
夏弥拿起围裙在身前比了比。
那是庄园里原本备着的白色围裙，边上还有一圈细小蕾丝。她穿上以后，在厨房灯下转了一圈。
“怎么样？”夏弥问。
路明非抬头看她：“像便利店新上岗的临时工。”
夏弥翻了个白眼：“有我这么青春美丽的临时工么？”
“我已经很克制了。芬格尔要是在这里，他会说你像被豪门收养后第一天学做饭的少女漫画女二。”
夏弥拿起一颗番茄，作势要砸他。
楚子航把砧板推过去：“番茄切丁，洋葱切丝。刀在右边。”
夏弥接过刀，动作出乎路明非预料地稳。刀锋落下，番茄被分成小块，汁水渗出来，在砧板上铺开一点红。
她切得算不上料理节目级别，但很利索，像一个经常独自应付生活的人。
路明非看了两眼，忍不住说：“你还真会啊。”
夏弥没有抬头：“师兄，你这句话听起来像发现猫会开门。”
“因为你前面表现得像只会蹭饭的落难少女。”
“师兄，你这句话很伤人。会蹭饭和会做饭冲突么？会做饭的人更懂哪顿饭值得蹭。我虽然是落难少女，但落难少女也要吃饭。一个人只要吃饭吃得够久，总会学会点保命技能。”
路明非沉默了。他发现夏弥这套逻辑自洽得可怕，简直有资格去新闻部开专栏，栏目名就叫《落难少女生存哲学》。
楚子航把锅放到灶上，开火。蓝色火焰舔上锅底，油倒进去，很快有轻微的爆响。洋葱下锅，香味顺着排烟罩的风往外跑。
夏弥把番茄丁倒进锅里，锅里腾起一阵热气，她退了半步，又很快凑回去，拿锅铲翻炒。
番茄汁被炒出红色，洋葱软下来，酸甜味混进海风带来的咸气里。
“这个做什么？”路明非问。
“番茄牛肉汤。”夏弥说，“便宜抗饿，看起来还像正经菜。”
“你这个菜品定位怎么这么朴素？”
“师兄，日常生活的本质就是朴素。你不能每顿都惠灵顿牛排，那东西做多了会让人生失去弹性。”
楚子航听见“弹性”，认真接了一句：“长期高油高脂确实不好。”
夏弥立刻看向路明非：“你看，楚师兄认证了。”
路明非只能低头洗菜。
厨房外，绘梨衣坐在餐桌旁，抱着游戏机，偶尔抬头看他们。
三个人在厨房里走来走去，灶火、刀声、水声、锅铲碰到锅底的声音混成一团。她低头在小本子上写了什么，又很快合上，没有举起来。
海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动餐厅的白色窗帘。窗外天色渐渐的变暗，海面只剩一条发亮的边。远处灯塔闪了一下，光扫过落地窗的玻璃，像有人在黑暗里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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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个人的努力下，晚饭很快做好了。
桌上有楚子航做的煎三文鱼，还有路明非处理的煎牛肉。
夏弥的番茄牛肉汤摆在中央，红色汤汁咕嘟咕嘟冒热气，土豆和牛肉块沉在里面，看起来朴素而美味，像放学路上小饭馆门口飘出来的那种味道。旁边还有青菜、煎蛋和一盘被路明非临时发挥的炒饭。
夏弥坐下后先看了一圈桌子，一边拍照一边发出由衷的评价，
“我要发朋友圈，文案就叫《落难少女误入海边庄园，被两位师兄投喂》。”
路明非说：“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给生活加标题党一样的文案？”
“这是传播意识。”夏弥拿起筷子，“师兄，你这种拥有庄园的人不懂普通人的社交需求。普通人吃顿好饭要拍照，住个好房子要拍照，遇见帅哥更要拍照。”
楚子航抬头看了她一眼。
夏弥立刻补充：“楚师兄，我这是举例，没有偷拍你的意思。你放心，我尊重肖像权。”
楚子航点头：“谢谢。”
路明非差点把汤喷出来。
绘梨衣看着他们说话，低头写字。
【可以吃了吗？】
“当然可以。”路明非说。
于是筷子和叉子一起动了起来。绘梨衣先尝了一口番茄牛肉汤，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她低头写字，把本子举给夏弥看。
【好吃】
夏弥立刻坐直，像在期末考试里拿了满分。
“谢谢夸奖。”她说，“这可是我压箱底的家常菜之一。虽然压箱底听起来像我还有很多菜，其实没有。”
路明非说：“你还挺诚实。”
“人在饭桌上要诚实。”夏弥夹了一块牛肉，“尤其吃别人做的菜时，诚实能保命。”
楚子航把煎三文鱼往绘梨衣那边推了推。绘梨衣很认真地夹了一片，吃完以后又在小本子上画了一个星星。楚子航看见那个星星，低声说：“谢谢。”
饭吃到一半，夏弥的注意力又落到绘梨衣的小本子上。
她托着下巴看了一会儿，语气很自然：“绘梨衣小姐，你一直用这个说话吗？”
绘梨衣低头写。
【嗯】
“那你和师兄打游戏的时候也这样？”
【打字】
夏弥“哦”了一声，慢慢看向路明非。
路明非被她看得手一抖，筷子上的牛肉差点掉回碗里。
“你这是什么眼神？”
夏弥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这个网恋很有意思，线上打字，线下写字，无缝衔接，用户体验很稳定。”
“不是网恋！”路明非几乎要拍案而起，“我说多少遍了？我们是好朋友，战友情，刷本友谊，革命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