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洁体面的青岚剑宗制式袍服，早已被撕裂成褴褛的布条，沾满了暗红发黑的血污。
脸上青紫交加，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破裂，血痂混合着新鲜的血液不断渗出。
身上更是伤痕累累，有鞭痕，有灼痕，有仿佛被利齿啃噬过的诡异伤口，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一些伤口中冒出，侵蚀着他的血肉。
他意识已经模糊，视野时而清晰时而昏暗，耳中嗡嗡作响，只有剧烈的疼痛。
他努力想挺直脊梁，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志力支撑着没有彻底瘫倒。
在他面前，站着几道身影。
白雾缭绕，看不清具体面容，只能大致分辨出轮廓。
一道身影异常高大健壮，像一尊铁塔，肩膀宽阔，手臂的轮廓肌肉虬结，充满爆炸性的力量感，只是站在哪里，就带来沉重的压迫。
另一道身影则纤细窈窕，曲线起伏，即使在模糊的雾中也能看出属于女性的柔美轮廓。
还有一道身影介于两者之间，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站姿笔挺，如同标枪。
他们的声音经过了处理，或者本身功法特异，听起来不男不女，中性而诡异，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带着回音。
“说，那春风一度的药方，从何而来？”铁塔般的身影开口，声音沉闷，宛如两块石头在摩擦。
吴执事紧紧抿住嘴。一个字也不说。
“哼，倒是硬气。”
那窈窕身影轻笑，声音婉转，
“就是不知道，你的骨头是不是和你的嘴一样硬。”
她轻轻抬手，指尖一点惨绿色的幽光亮起。
“呃！”
吴执事身体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手臂上一道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突然崩裂，钻出数条细如发丝的惨绿色小虫，疯狂扭动着向血肉深处钻去！
这种痛苦远超刀砍斧劈，直钻骨髓，牵扯灵魂。
吴执事额头，脖颈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几乎要碎裂，豆大的汗珠混合着血水滚滚而下。
他死死抿着嘴，甚至把嘴唇咬得血肉模糊，鲜血直流，也没有吐露半个字。
“搜魂术对他效果不大，这小子神识里被下了剑制，强行搜魂只会让他魂飞魄散，得不到完整信息。”
那标枪般的身影冷冷道，似乎对吴执事的痛苦毫无感觉，
“青岚剑宗的剑修，多少有些保命和防泄密的手段。”
“剑修就是又臭又硬！”铁塔身影似乎有些烦躁，低吼一声，突然飞起一脚，踹在吴执事的胸口。
砰！
“咳咳，哇！”
吴执事像破麻袋一样被踢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庭院角落一根冰冷的廊柱上，又滑落在地，蜷缩着剧烈咳嗽起来。
喷出大团的血沫。
他始终紧闭双唇，没有发狠装B，出言挑衅这些人，他深知一旦惹怒这群魔修，自己怕是生不如死。
“拖下去，用百鬼噬灵散泡着，别让他死了，但也别让他好过，每天审三次，直到他开口。”窈窕身影失去了耐心，吩咐一声。
白雾中，又有两道模糊的黑影浮现，如同鬼魅，一左一右架起几乎昏迷的吴执事，拖着他向庭院更深处走去。
青石板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暗红色血痕，很快被潮湿的雾气遮掩，变得模糊不清。
庭院中暂时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弥漫的白雾无声流淌。
窈窕身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解：“我们是不是抓错人了？或许他只是个经手的，并不知道药方真正来源？”
“不会错。”
铁塔身影肯定道，
“我暗中观察了数月，所有流入黑煞谷的‘春风一度’，最终源头都指向这个吴天霖。”
“他虽只是炼气期，但在青岚剑宗内部人脉颇广，和玉衡峰、开阳的一些弟子执事交往甚密。”
“他必定是关键人物，就算没有完整药方，也一定知道如何联系到那个真正的炼制者。”
“关键是这药剂的效果……”
那标枪般的身影接口，语气热切，
“对门内《姹女采元功》、《玄阴汲阳诀》等功法，辅助效果太过显著，特别是中、高级别的版本。”
“何止是显著？”
窈窕身影发出一声令人骨头酥麻的轻笑，
“小妹我上次得了三瓶高级级的‘春风一度’，喂给了那几个掳来的自诩正道的炼气后期修士……你们是没看见，他们服下药剂后，精元勃发，阳气鼎盛，远超平时。”
“以此状态施展《姹女采元功》，汲取其精气元阳，效果放大了足足五成！而且过程……呵呵，更加美妙。”
“那几人，不到半个时辰，便被吸得干干净净，连魂魄都萎靡不堪，真是大补呢。”
她语气转而变得惋惜甚至有些恼恨：
“可惜，这药剂突然就断了供应，高阶的买不到，中低阶的也数量锐减，价格飞涨，没了这药剂辅助，修炼进度顿时慢了下来，滋味也差了许多，真是要了命了。”
“不然，你以为师叔为何如此上心？甚至惊动了掌教和几位长老？”
铁塔身影冷哼道，
“这春风一度，能大幅激发生灵的情欲，使其更易被我宗功法炼化。”
“对我幽明宗诸多依靠采补之道精进的功法而言，简直是量身定做的圣药！”
“寻常助兴药物，不过激发情欲，对功法效果提升有限，此药不同，它可使炉鼎的精元变得更加可口。”
标枪身影语气凝重：“幽长老说了，最顶级的春风一度药力旺盛，对筑基期的修炼，亦有相当助益！”
“只是那一版药剂数量极少，流出的不过寥寥数瓶。”
“若能得到完整药方，加以改良，批量炼制出更强之药……足以成为壮大我幽明宗的基石之一，其意义，不言而喻。”
“届时我等，便是大功臣。”
第183章 御剑飞行
摇光峰，小院内。
姜枫盘坐于青石上，掌心托着那枚淡青色的传讯玉圭，传来陈舫严肃声音。
“姜师弟，刑殿那边……还没消息。”
“我按你说的上报了，刑殿高度重视，立马派人去青岩坊市探查，但吴师兄最后出现的那家店铺掌柜说他当日午后便离开了，之后去了哪里，没人看见。”
“坊市里眼杂，也没人留意到一个炼气期修士的去向。”
“刑殿的师兄在坊市外围，通往黑煞谷方向的几条路径勘查过，没发现打斗痕迹，也没找到吴师兄留下的任何标记。”
“师兄们说，要么对方手脚极干净，要么……吴师兄可能根本没机会反抗就被制住带走了。”
“后一种情况，吴师兄有炼气十层的修为，能不露痕迹将其掠走，动手的至少是筑基，或者人数，手段上占了绝对优势。”
“目前，刑殿的人还在详细调查之中。”
姜枫沉默。
对方敢在青岚剑宗势力边缘掳人，必然有所依仗。
“我明白了，辛苦陈师兄，若有任何新线索，无论多细微，立刻告知我。”
“姜师弟放心，我定会盯着。”
炼气期在真正的危险面前，还是太无力了。
自己如今能做的，除了通过严师叔、陈舫那边关注进展，便是相信宗门刑殿的力量。
他实力低微，不可能亲自去查，去救。
贸然离开宗门庇护范围，与送死无异。
不仅救不了人，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更会打草惊蛇。
实力，终究是根本。
姜枫收起玉圭，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简。
这是师尊赐予他的御剑飞行之法。
神识沉入。
玉简中信息流淌，是一篇名为《乘光蹈虚诀》的御剑飞行法门，附带赵无意一些心得。
“御剑之道，外剑、内剑、心剑，流派迥异，其核心，无非‘御’‘合’。”
“外剑者，以气驭剑，剑光分化，剑气成河，然剑器终是外物，如臂使指已是难得。”
“内剑者，炼剑成丸，藏于体内，念动即发，迅疾诡变，剑丸离体，神念消耗甚巨，久战不易。”
“心剑者，性命交修，神剑相合，剑即是我，我即是剑，御剑之要，在于‘神与剑合’，念起剑动，如思虑转动，无分彼此，寻常御剑诀难以尽展其妙。”
“此《乘光蹈虚诀》，乃昔年一位心剑前辈所创基础法门，专为初得心剑，需熟悉御空之弟子准备。人剑共鸣，体悟虚空。”
姜枫细细阅读口诀，对照批注，心中渐明。
寻常御剑，需以灵力包裹剑器，或构筑灵力通道连接，如驾驭坐骑。
而心剑御空，更像是自己长出了翅膀，或者将自身一部分延伸出去，托举推动自己在空中移动。
自身与剑的共鸣深度，对剑身承载，引导气流的微妙控制。
口诀并不复杂，主要是一种心神与剑共鸣频率的调整法，附加几种基本的空中姿态控制。
他来到院外空地，心念一动。
森罗剑自掌心浮现，化为三尺青锋。
他先让长剑悬停在离地尺许高度，剑身微微起伏，流淌青金色光晕。
姜枫按照法诀所述，调整灵力波动，试图与悬停的森罗剑达成某种同步。
神识如丝，轻轻缠绕剑身。
半柱香后，森罗剑的轻微震颤，剑身周围的空气流动，也隐隐映照在感知中。
他抬起脚，踏在剑身上。
剑身微微一沉，随即稳稳定住。
一种奇特的踏实感传来。
不像是那种脚踩实物的踏实。
反而是一种被包裹的奇特感觉。
心念再动，尝试让剑缓缓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