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这双温柔的眼眸正专注地落在姜枫狰狞的伤口上,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伤得这么重……”
她轻声自语,
“剑气凌厉,直透颈骨,幸得封住了要害。”
她说话时,微微俯身,那股独特的清雅花香传入鼻端。
清新自然。
姜枫看着她,却不知道她是谁。
“小师弟,能听到我说话吗?”叶师姐弯下腰,琥珀色的眼眸与姜枫勉强睁开的右眼对视,声音放得更柔,
“我是天玑峰的叶蓁,奉刑殿之命,前来为你疗伤,莫怕,你会没事的。”
她的声音蕴含某种魔力,钻入耳中,直抵心神深处,抚平了惊悸。
姜枫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轻响。
叶蓁见状,眼中笑意深了些,赞许道:“很好,意识还清醒,便能配合治疗,省去许多麻烦。”
她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泛起一层莹润如玉的白色毫光。
这毫光温润内敛,悬在姜枫脖颈上方寸许,缓缓移动。
“剑气属性阴寒锋锐,是开阳峰‘玄阴蚀骨剑诀’,幸好,你的心剑本质极高,挡下了致命的部分,但剑气侵入过深……依然伤及了神魂。”
她一边探查,一边低声分析,像是在说给姜枫听,也像是说给身后的两名男剑修听。
“常规药物难以拔除,需以柔和的生机之力,引导而出。正好,我天玑峰的‘长春剑诀’最擅长此道。”
探查完毕,叶蓁收回手指,白光敛去。
她从左腕上一只不起眼的青玉镯子上轻轻一抹,手中便多了一只巴掌大小的白玉盒。
玉盒打开,里面是半盒晶莹剔透,宛如凝脂的淡绿色膏体。
“原来是叶师姐负责送来玉髓断续膏。”那两人恍然。
叶蓁用一支玉匙挑起一小团膏体,指尖灵力微吐,将其化开,成为一团氤氲的淡绿色雾气。
她将这团雾气虚托在掌心,转向姜枫,语气柔和:
“姜师弟,接下来会有些痛,我需要你完全放松,不要以自身灵力抵抗,将你的身体,交给我,相信我,好吗?”
姜枫:“嗬嗬……”
“好孩子。”
叶蓁微微一笑,左手伸出,轻轻覆在了姜枫完好的右侧脖颈上。
她的手温暖,所过之处如春日的暖泉,缓缓渗入姜枫的皮肤,沿着经脉轻柔蔓延。
这股灵力所过之处,姜枫因剧痛和紧张而僵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意识都变得更加昏沉舒缓,暖洋洋的想要睡去。
与此同时,叶蓁托着那团淡绿色雾气的右手,缓缓下移,悬在了姜枫左侧脖颈那恐怖的伤口正上方。
“忍住。”
她低声说了一句,右手五指轻轻一按。
那团淡绿色的生机雾气,顺着她手指的引导,落向伤口每一处破损,残留剑气的所在。
“嘶……”
姜枫身体一颤!
一种难以形容的酥酥麻麻的奇异感觉传来。
像是有无数只细微温凉的小手,同时探入了他破碎的血肉,骨骼缝隙,轻轻揉搓着。
所过之处,那如同跗骨之蛆的阴寒剑气,像是遇到了克星,被淡绿色的生机之力消融。
姜枫的右眼不由自主地瞪大,瞳孔微微涣散。
叶蓁的微微侧头,靠近姜枫耳边,吐气如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愈发温柔似水的声音低语道:
“对,就是这样……放松……把一切都交给我……很快就不痛了……你会好起来的……好好睡一觉吧……”
姜枫残存的意识,在这美妙的声音下渐渐模糊。
那好闻的花香充满了鼻腔,占据了所有的感知。
黑暗降临。
第192章 计划有变
姜枫彻底沉睡了过去。
叶蓁放轻手中的动作。
生怕吵醒姜枫。
先用浸灵液的细棉巾,将那些脖颈上的污血一点点拭去,露出下方翻卷的苍白皮肉,碎裂的骨茬。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神专注,像是一位匠人在细心修补着一件破碎的瓷器。
连最细微处的血丝都不放过。
玉髓断续膏的药效,陆续渗入伤口,与残留的阴寒剑气中和。
两名刑殿执事安静地站在一旁,警惕地扫视四周,目光偶尔落到叶蓁身上。
一时间,室内只有药液与伤口接触的细细摩挲声,还有几人轻缓的呼吸。
忽然,一道突兀的男声毫无征兆地在蕴灵阁内响起:
“他的伤势怎么样?”
叶蓁正在擦拭伤痕的手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但很快稳住,抬起头。
另外两名刑殿执事猛地转头,周身灵力隐现。
直到这时,一道玄色身影不知何时从屋外缓缓走了进来,他们才刚刚发现。
林玉源神色平静,目光驻留在姜枫身上,对两名执事的戒备恍若未见。
叶蓁放下沾血的棉巾,露出温柔浅笑:
“是林师兄?他的伤势已稳住,外伤虽重,但未损及根本,玉髓断续膏正在生效,拔除剑气后,好生调养便可无碍。只是……”
她的语气又变得的有些担忧:“剑气凌厉,难免震荡神魂,他神魂受了些冲击,需要静养一段时日,避免再受刺激。”
林玉源的视线从姜枫脖颈处逐渐修复的伤口移开,对上叶蓁的眼睛,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但让叶蓁感到一种神魂被湿漉漉的长舌,舔舐过的感觉。
很是别扭古怪。
她保持着笑容,压下心中不适,微微颔首,重新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最后的清洁。
……
阴冷的庭院。
铁塔汉子、窈窕女子、标枪身影,三人立在中央那方石台前,垂首默立。
石台上方,光涡旋转,传来幽长老的神魂传音:
“……将吴天霖,连同近日抓来的那几个散修,处理干净,就留在此处。”
“布置出仓促撤离,未来得及彻底毁尸灭迹的痕迹,记住,要像被剑宗追踪过紧,被迫弃点而逃的样子。”
三人闻言,俱是一愣。
铁塔汉子脸上横肉抽动,忍不住问道:
“长老,您的意思是……放弃此处?那审问药剂配方之事?”
“配方之事,到此为止。”幽长老的神魂传念陡然变得阴冷,威压剧增,令他们同时闷哼一声,脸色发白,
“你们任务已经结束,尔等此刻要做的,便是依照本座吩咐,布置好现场,然后彻底撤离,隐匿行踪。”
“后续之事,非尔等所能过问,亦不得打探。”
“结……结束了?”
窈窕女子目露不甘,没敢再出声。
标枪身影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光涡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幽长老的神念愈发飘忽:
“记住,手脚干净些,做完之后,你等便先行返回宗门,若有多余动作,或走漏半点风声……哼。”
笼罩庭院的恐怖神魂威压忽然消散。
半晌,铁塔汉子一拳砸在旁边的廊柱上,直接将其拦腰打断。
他脸色难看,低吼道:
“这算怎么回事?药方没到手,人也没抓出来,就这么灰溜溜地收拾烂摊子走人?暗子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噤声!”标枪身影恶狠狠瞪了铁塔汉子一眼,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翻涌的白雾,
“长老既然有令,自有其深意,岂是你我能妄加揣测的?”
窈窕女子用指尖卷着一缕发丝,眼中波光流转,缓缓道:
“师兄稍安勿躁,长老说我等任务已经结束……这话,细细想来,颇有意思。”
铁塔汉子眉头拧成疙瘩:“什么意思?任务失败了就是失败了!”
“或许……”
标枪身影接过话头,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长老或许另有布置,如今弃车保帅,斩断明面上所有线索,让人以为我们计划受挫,狼狈撤离……反而能将自己彻底隐入暗处。”
铁塔汉子听得一愣一愣的,仔细琢磨着这番话,脸上的怒色渐渐被惊疑不定取代。
他明显在队伍中不是智商担当。
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闷闷道:
“你们这些弯弯绕绕……老子不懂,那既然长老有令,我等照做就是!”
窈窕女子轻轻一笑,只是明媚的眼神中,没有任何笑意:“乌师兄分析得有理,倒是便宜了吴天霖。”
“动作要快,青岚剑宗的人,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三人不再多言,对视一眼,身影融入浓雾,向着庭院深处关押囚犯的方向走去。
……
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