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制已成。”
林玉源收回手,指尖剑气消散。
“今日之后,关于疗伤细节,你们只会记得该记得的。”
“即便是刑殿长老,乃至掌门问询,亦是如此,此乃必要之保护,望你们理解。”
吴天霖睁开眼,感受了一下,神魂并无异样,只是隐约觉得关于姜枫治疗过程的某些具体感受变得有些模糊,像是隔了一层纱。
他知道,这就是禁制在起作用了。
“吴天霖明白,多谢林师兄。”
他郑重道,又看向姜枫,眼中只有感激,
“姜师弟,大恩不言谢,此恩此情,吴天霖铭记于心。你……定要小心。”
姜枫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只觉得一阵强烈的晕眩袭来,脚下发软,眼前发黑。
林玉源伸手扶住他,对吴天霖夫妇微一颔首:“吴师弟好生休养,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我们告辞。”
说罢,不再停留,袍袖一卷,一股柔和的力道托住几乎站不稳的姜枫,灰色剑光自脚下升起,裹住两人,出了庭院,冲天而起,离开了玉衡峰。
剑光划破高空凛冽的气流,朝着摇光峰方向飞驰。
林玉源操控着飞剑,脸色姜枫从未见过的严肃。
“姜师弟。”
林玉源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没有回头。
“你可知,你今日所为,冒了多大的风险?”
“我……只是不忍看吴师兄他……”
“不忍?”林玉源打断他,
“修仙之路,步步荆棘,处处劫难,心慈手软,有时与自杀无异。我不是要你变成冷酷无情之人,你必须清楚,什么东西可以显露,什么东西必须死死埋藏,带进棺材!”
他略微侧头,余光扫过姜枫苍白的面容。
“修仙界千万年来,能修复道基,补全根基的天材地宝不是没有,无一不是夺天地造化,可遇不可求的绝世奇珍,且往往伴随着极大的限制和副作用。”
“一旦消息走漏,你会立刻从青岚剑宗一个略有天赋弟子,变成整个北冥洲,不,可能是更广阔界域所有强者眼中的必争之物。届时,什么宗门规矩,正道大义,在长生的诱惑面前,不堪一击。”
“明面上的招揽、胁迫,暗地里的绑架、炼化、搜魂夺魄……你将永无宁日,青岚剑宗,护不住你。”
“今日我对吴天霖夫妇种下禁制,是无奈之举,禁制并非万能,世间奇功异法无数,难免有可堪破解或绕过的可能。”
“救治吴天霖,是第一次,我也希望是最后一次被迫使用。往后,无论你见到同门多么凄惨,道友如何哀求,哪怕是你心中不忍,也需硬起心肠。”
姜枫深知,师兄是为了他好。
他重重点头:
“师兄,我明白了,知道该怎么做。”
灰色剑光掠过摇光峰常年不散的云层,落在姜枫那处覆雪的小院前。
林玉源收了剑光,只留下一句“好生修炼”,便化作一道灰影,消失在通往山顶的石径尽头。
姜枫推开院门。
寒意扑面,带着熟悉的气息。
“嗷!!”
一个小山般的身影,一下子扑了上来。
“豆包,好久不见!”
……
接下来的日子,姜枫回归日常的修炼生活。
每日早晨,他都会在院外,演练师尊给的三门剑诀。
《青萝绕剑诀》已初具气象,心念转动间,七八道剑光便能交织成疏密有度的淡金剑幕,护住周身丈许。
《地元镇岳剑》进展慢些,还在入门。
最难的是《巽风剑遁术》。
玉简中的法门玄奥,讲求引风入剑,化剑为风,于刹那间将速度催至极致。
他尝试多次,要么是引动的风力太散,不成气候。
要么是剑光与风力难以相融,飞起来歪歪扭扭,速度没快多少,反倒更费灵力。
虽说大比在即,但修炼剑诀他自知急不得。
每日按部就班,练上几个时辰,剩下的时间,便是照料灵植,以及……练习变形术。
院内。
森罗灵力运转,血肉骨骼开始按照记忆中的构型变化。
皮肤染上暗红,裂纹隐现。
身躯膨胀,变得敦实。
头颅向前延伸变宽,化为扁圆的蛤蟆脑袋。
几个呼吸后,原地出现了一只体型略小,形态惟妙惟肖的熔火蛤蟆。
蛤蟆枫动了动粗短的前肢,又蹬了蹬后腿。
然后张开嘴,一股灼热的气息在喉间酝酿。
“呼~”
一小团橘红色,带着点点金芒的火焰被喷吐出来,落在地上。
嗤!
积雪瞬间融化,露出下面冻得硬邦邦的黑土,土石表面留下一片焦痕。
温度不低,但真要达到“熔金真火”,淬炼剑锋的程度,还差一点。
“看来得多练,不仅是要形似,更要神似,才能真正发挥出熔火蛤蟆淬炼金铁的特性。”
伤势痊愈后,孙成、李源、韩金他们也常来串门。
有时带些山下坊市淘来的新奇玩意,有时就是纯粹聚在一起,吃顿火锅,喝点兑水的秘酿,聊聊修炼心得,或者听孙成吹嘘他又接了哪个报酬不错的庶务殿任务。
第200章 四师兄
柳小莹偶尔也会跟着来,安静地坐在角落,听他们胡吹海侃,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直到某天下午。
姜枫刚结束一轮剑遁术的练习,正调息恢复灵力。
天际尽头,一道赤红如火的剑光,穿透铅灰色的云层,直奔摇光峰而来。
那剑光气势张扬,毫不掩饰,离得老远就能感受到一股灼热逼人的气息。
剑光敛去,一个身影落在摇光峰山门前的平台上。
来人身形高大,比孙成还要壮实一圈,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皮质猎装,敞着怀,露出古铜色的结实胸膛。
头发随意用根皮绳扎在脑后,几缕发丝被风吹乱,贴在棱角分明的脸上。
他肩上扛着一头处理好的雪鹿,鹿角峥嵘。
另一只手拎着两个鼓囊囊的酒囊,随着他大步流星的步伐晃荡着。
人还未至,豪爽的笑声已经传了过来。
“哈哈哈!我回来了!”
声音洪亮,震得平台边松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摇光峰人少,这般张扬的剑光平日罕见,立时引起了峰上几位弟子的注意。
孙成正在屋前劈柴,抬头望天,手搭凉棚。
“谁啊?说话声音这么大?”
李源和韩金从各自屋里出来,四处打量着。
一个拎着酒囊的身影映入眼帘。
是个陌生面孔。
孙成放下斧头,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和李源、韩金走了过去。
姜枫也听到声音,推开院门,看向平台方向。
那陌生青年正四下打量,见到他们几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几位师弟,面生得很啊,新入门的?”
孙成抱了抱拳,语气带着几分警惕:“这位师兄是?”
“我?”青年把肩上的雪鹿“咚”地一声扔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拍了拍手,
“岳擎,是赵无意师尊的四弟子,你们是摇光峰的弟子吗?”
“是啊。”孙成点头。
“那你们该叫我四师兄。”青年咧嘴。
四师兄?
姜枫几人面面相觑。
他们入门时间不算长,只知道摇光峰弟子稀少,除了大师兄林玉源、三师兄贺云年,其他从未见过。
孙成迟疑道:“原来是岳师兄……久仰,只是师弟们入门晚,未曾得见。”
“哈哈,正常!”岳擎浑不在意,大步走过来,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
“我常年在外头跑,几年也回不了一趟峰里,不认识正常,师尊和大师兄可在?”
“师尊近日似乎外出未归,大师兄应在山顶。”姜枫答道。
“得,那先不打扰他们。”
孙成几人本有些生疏,见他这般豪爽,戒备也消了大半。
姜枫一开始还有些警惕。
因为刚经历过刺杀。
不过这么久了,还没见到大师兄出现。
那么这四师兄应当是没问题的。
正想着呢。
灰色剑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