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婴真君眼中，炼气期弟子，与蝼蚁何异？
能得他一瞥，已是因为赵无意带来的原故。
姜枫老老实实随师傅在案前下首的蒲团上坐下，眼观鼻，鼻观心。
“伤势如何？”凌霜真君问赵无意。
“劳师伯挂念，已无大碍，静养些时日便可。”赵无意回答。
“嗯。”凌霜真君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屋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溪水流淌的潺潺声。
姜枫端坐不动，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属于元婴修士，无形无质，又无处不在的莫名感觉。
很奇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像是气场。
师傅与这位师伯祖必有要事相谈，自己只是个添头。
两人之间默然。
姜枫心中猜测，很可能两人是用神魂交流。
这是修士之间惯用的手段，瞬息间可传递大量信息，且绝不虞外泄。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
赵无意几不可查地舒了一口气，似乎交谈已近尾声。
“此事，我会留意。”
凌霜真君终于开口，说出了自神念交流后的第一句话。
“有劳师伯费心。”赵无意拱手。
凌霜真君目光重新落到姜枫身上，这次，停留的时间略长了那么一些。
“这便是你新收的弟子？”他问，似乎直到此时，才真正看见姜枫。
赵无意顺势道：“师伯，此子心剑觉醒时，伴生了一种奇异天赋，有些意思，弟子特带来，请师伯一观。”
“哦？”
凌霜真君，依旧是一副扑克脸，淡淡道，
“什么天赋？”
赵无意看向姜枫：“将你那变化之能，演示给师伯祖看看。”
“是。”
姜枫跟之前那样，像是给春节给长辈表演节目的小朋友。
在师长们的注视下，变成了熔火蛤蟆。
他估摸着这事儿，在天均老祖面前还得来一次。
蛤蟆姜枫张开嘴，一团金红色火焰喷吐而出，火焰中心金芒耀眼，热浪在屋内扩散开。
从始至终，凌霜真君只是静静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直到姜枫恢复人形，他才轻轻“咦”了一声。
“有趣。”
凌霜真君眉头一挑，
“非幻非化，乃实实在在的肉身重构，连本源气息都随之而变……心剑竟能衍生出此等异能？”
他转而看下赵无意：“你带他来，不只是让老夫看个新奇吧？”
赵无意点头：
“师伯明鉴，姜枫此天赋，可模仿妖兽形态，得其形神一二。”
“他听闻天钧老祖乃玄象猿得道，妖剑双修，体魄强横，心向往之。”
“故弟子冒昧，想请师伯代为引荐，若有机缘，或可让老祖观之，看此子是否有造化，能略窥老祖道躯一丝玄妙。”
凌霜真君沉默。
“天钧老祖……”
“老祖近年深居简出，参悟大道，等闲不见外客。”
“不过，你这弟子的天赋罕见，放任不管，倒有些浪费了。”
凌霜真君略一沉吟，
“老祖性情宽和，或愿一见。”
“罢了，老夫便带你们走一遭。”
他起身，牙白道袍如水泻下，不染尘埃。
“谢师伯（师伯祖）！”赵无意与姜枫闻言，齐声道谢。
凌霜真君不再多言，袖袍轻轻一拂。
姜枫只觉周身一紧，眼前景物一下子模糊，然后拉长，化为流动的光影。
有一种时空被无形力量轻柔裹挟，折叠穿梭的奇异感受。
仅仅两三个呼吸，脚下一实，光影定住。
他们已不在那清幽屋舍内。
耳边传来隆隆水声，清新湿润的水汽夹杂着草木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
姜枫定睛看去，心中又是一震。
眼前是一处开阔的山谷。
谷地平坦，绿草如茵，点缀着无数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如同地毯。
一条宽逾十丈的大河从山谷一侧奔腾而来，水流清澈湍急，在谷口遇断崖，轰然垂落，形成一道数十丈高的雪白瀑布。
瀑布如银河倒悬，水声如雷，激起漫天细碎水雾，在阳光映照下，幻化出数道小小的彩虹，横跨山谷。
瀑布下方，冲击出一个深潭，潭水碧绿，深不见底，水波荡漾，溢出成溪，潺潺流向谷外。
山谷两侧，山势平缓，覆满茂密古林。
林木以苍翠巨竹为主，间杂着许多高大果树，枝头挂满各色果实，灵气氤氲。
在这如画的山谷中，随处可见猿猴的身影。
它们体型比寻常猿猴大上一圈，毛发多为灰褐色，少数夹杂银色。
有的在溪边饮水嬉戏，有的在树上跳跃采摘果实，有的则三五成群，在草地上翻滚打闹，或用树枝比划着一些类似剑招的动作。
第226章 面见老祖
猿鸣声、水声、风声交织，一副生机勃勃，自成一派热闹的世外桃源之景。
而在瀑布旁，一片地势略高的平地上，建着一栋栋简单的竹木屋舍，样式古朴，与山林融为一体。
“此地名为‘听雷谷’，乃天钧老祖清修之地。”
凌霜真君的声音响起，他站在一旁，望着瀑布方向，语含敬意。
“老祖不喜浮华，居所简朴，这些猿猴，皆具灵性，算是老祖的徒子徒孙，在此修行生活，你们莫要惊扰。”
姜枫连忙点头，目光忍不住在那些猿猴身上留连。
它们动作矫健，眼神灵动，灵智不低，且周身隐隐有微弱的气血与灵力波动，并非凡种。
凌霜真君当先而行，沿着一条被踩踏出来的小径，向瀑布旁的竹屋走去。
赵无意和姜枫紧随其后。
“吱吱！”
沿途猿猴见到有人来，也不惊慌，反而好奇地围拢过来。
蹲在树枝上、岩石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打量。
有几只胆大的小猿甚至跳到近前，冲着姜枫龇牙咧嘴，做鬼脸，被后面体型大些的猿猴低吼一声，又嬉笑着跳开。
不多时，来到竹屋前的空地。
空地上摆着几张粗糙的石凳石桌，桌上散落着几枚未吃完的灵果。
瀑布的水声在这里愈发轰鸣，水雾随风飘来，带来沁凉。
凌霜真君在屋前数丈外停下，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对着那紧闭的竹门，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压过了轰鸣水声：
“晚辈凌霜，携摇光峰赵无意及其弟子姜枫，求见天钧老祖。”
连凌霜真君，都得称其为老祖！
声音传入门内。
片刻，竹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
开门的是一只毛发银白，脸上已有褶皱的老猿。
它人立着，身高与成人相仿，身上套着一件宽大道袍，眼神温和，对着凌霜真君做了个“请”的手势，口吐人言：“老祖请三位进去。”
凌霜真君对此习以为常，点头致谢，迈步入门。
赵无意和姜枫也连忙跟上。
屋内比外面看着宽敞许多，陈设都很简单。
地上铺着干燥柔软的蒲草，四壁挂着些竹简、兽骨，墙角堆着些坛坛罐罐。
最里面，靠窗的位置，设着一张低矮的宽大木榻。
此刻，木榻上，正盘膝坐着一道身影。
姜枫抬眼望去，呼吸不由得一窒。
那是一位老者。
或者说，从身形轮廓看，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
但他不是人族的模样
他身高与普通成年男子相仿，坐着也显得肩背宽阔。
通体覆盖着一层短而浓密，色泽均匀的蓝色毛发。
那蓝色不是靛蓝或深蓝。
是一种柔和纯净，宛如晴朗秋日天空的浅蓝灰色，光泽内敛，看上去像上好的丝绸。
如果要姜枫认真说的话。
跟那前世的英短蓝猫的毛色很像。
从窗口透入的天光下，又泛着淡淡的银亮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