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落下身形,徒步沿石阶而上。
越是靠近那紫色光雾,周遭灵气便越是浓郁精纯,呼吸间都觉得肺腑清润。
石阶两侧,生着些姜枫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
几只通体雪白,惟有尾羽湛蓝的灵禽在枝头梳理羽毛,见到人来也不惊飞,歪头用黑豆般的眼睛好奇打量。
走到石阶尽头,那淡紫色光雾已凝如实质,缓缓流转。
光雾前,立着一方古朴的青石碑,上书两个铁画银钩的古篆:太虚。
“这便是宗门洞天‘青岚太虚境’的入口。”
赵无意在石碑前停下,对姜枫道,
“内里自成一方小界,灵气远胜外界,亦是宗门前辈清修,储藏重宝,培育灵物之所在。”
“跟紧我,莫要乱走,更不可随意以神识探查。”
“是,师傅。”姜枫点头,心中不免升起几分好奇与期待。
赵无意自怀中取出一枚半个巴掌大小、形似小剑的紫玉令牌,对着前方光雾一晃。
令牌泛起柔和紫光,与那流转的光雾产生共鸣。
光雾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通道。
通道内光影朦胧,看不清对面景象。
赵无意当先迈入,姜枫紧随其后。
一步踏入,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姜枫只觉得身子微微一轻,双脚落在实处。
他抬眼望去,不禁怔住。
眼前哪里还是冰封雪覆的高原山坳?
分明是另一方天地。
天空澄澈如洗,纯净蔚蓝,高远明净,不见日月。
柔和的光芒均匀洒落。
几缕洁白的云絮舒卷,慢悠悠飘过。
脚下是绵延无尽的青翠草地,草叶细长,沾染着晶莹露珠,踩上去柔软而有弹性。
远处,山峦起伏,线条柔和,覆满苍翠林木。
一道宽阔平静的河流如碧玉带子,蜿蜒穿过原野,水声潺潺,清晰可闻。
更远处,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几座悬浮的仙山,山体被奇花异木覆盖,有飞瀑流泉垂落,化为虹彩。
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飞檐斗角在灵雾中若隐若现,不时有各色剑光如流星般在仙山之间轻盈划过,拖曳出长长的光尾。
空气中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深吸一口,便觉通体舒泰,丹田内的灵力都隐隐活泼了几分。
微风拂面,带着沁人心脾的花香。
“这……就是洞天福地?”
姜枫喃喃,眼前景象与他想象中的仙界十分契合。
宁静,祥和,灵气充沛,与外界的严寒肃杀截然不同。
“此乃太虚境外围,‘清静原’。”
赵无意的声音在姜枫脑海直接响起,是神念传音,
“莫要大惊小怪,跟紧。”
姜枫压下心中震撼,连忙跟上师傅脚步。
赵无意没有御剑,只是看似缓慢地步行。
每一步踏出,身形便向前飘出十余丈,缩地成寸。
姜枫需得全力运转灵力,才能勉强跟上。
两人沿着草地前行。
沿途见到几片规划整齐的灵田,田中种植的灵稻,灵药长势极好,灵气盎然,远超姜枫在摇光峰照料的那几亩。有
有农夫装扮的修士在田间低头忙碌,对路过的二人恍若未觉。
越过一片果林,前方出现一座竹篱围起的小院,院中有几间茅舍,舍前一名老翁正拿着竹帚,慢悠悠清扫石阶上的落叶。
那老翁气息平平,仿佛凡人,但能在这洞天福地中居住,岂会是寻常人物?
赵无意远远便停下脚步,对着小院方向微微躬身一礼,这才绕行而过。
继续向前,地势渐高,远处那几座悬浮仙山看得愈发清晰。
其中一座仙山之下,河流在此汇聚成一片不小的湖泊,湖水清澈见底,有五彩灵鱼嬉戏。
湖心有一座八角凉亭,亭中似有一人对弈,另一人观战,棋子落枰之声,隔着老远竟依稀可闻。
“此地修士,多为宗门长辈,或立下大功得以在此潜修的核心弟子。”
“性情各异,不喜打扰者众,你只需看着,莫要多问,更不可随意以神识探查他人居所。”
赵无意的传音再次告诫。
姜枫点头应是,心中对这太虚境的规矩更多了几分认知。
同时,心中也不免产生吐槽的念头。
老登们还真会享受。
外面天寒地冻,这里简直是仙境啊。
两人又行了一炷香时间,来到一座不过百丈高,形似笔架的青翠小山前。
山前有一弯清溪,溪上架着一座古朴木桥。
桥对岸,三间白墙灰瓦的房舍依山而建,屋后是一片茂密修竹,环境清幽。
“到了。”赵无意在桥前止步,整了整衣袍,神色严肃了几分。
就在这时,他的传音在姜枫脑中响起:
“为师此行,需先拜见一位宗门太上长老,亦是你的师伯祖,道号‘凌霜真君’。”
“他乃元婴修士,修的是外剑‘冰魄寒光剑诀’,与你天玑峰清漪师叔同出一脉。”
“这位师伯与为师已故的师尊交情深厚,你务必要恭敬。”
姜枫闻言,心中一动,忍不住传音问道:“师傅,那……我摇光峰心剑一脉,可有元婴老祖坐镇?”
赵无意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传音回道:
“曾经是有的,但那位师祖……已于两百年前坐化了。”
“之后,便青黄不接,至今未有新的元婴修士出现。”
心剑传承艰难,看来不独是弟子难寻,连走到顶尖,也格外不易。
两人走过木桥,来到屋舍前的青石小院。
院中干净整洁,角落植着一株梅树。
“弟子赵无意,携徒姜枫,求见凌霜师伯。”
赵无意站在院中,对着正中那间屋舍,躬身行礼,声音清朗。
“进来吧。”
一个平和温润,听不出年纪的男子声音自屋内传出。
好似说话之人就在身边。
房门无风自开。
赵无意示意姜枫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步入屋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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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花果山?
屋内陈设简洁,但不显寒酸。
地上铺着深青色细篾竹席,光洁温润。
一张矮脚紫檀木长案置于正中,案上只摆着一只素白瓷瓶,瓶内斜插三两枝含苞绿萼梅,幽香暗浮。
案后,一名身着牙白道袍的中年修士盘膝而坐。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许岁,面容清俊,肤色白皙。
长发以一根玉簪绾在脑后,几缕银丝杂于乌发间。
非但不显老态,反添几分出尘之气。
他的瞳色为淡灰色,眸光清冷淡漠。
跟那清漪真人一样,好似雪峰顶上万年不化的寒冰,平静无波。
好像修行这类剑诀的剑修,脾气看上去都比较冷淡。
但姜枫忽然想到,以孙成那般跳脱的性子去学习这类剑诀,会不会变成冰块呢?
还是内心蕴藏着炽热的火山?
用现代的话来说,是包反差的。
视线扫过时,姜枫只觉一股无形的寒意自心底泛起,连思维都要被冻僵。
这便是凌霜真君。
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明明没有散发出任何的灵气。
莫名的感受。
“弟子拜见师伯。”赵无意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姜枫连忙跟着深深一揖:“弟子姜枫,拜见凌霜师伯祖。”
“坐。”
凌霜真君开口,声音与他眼神一般,疏离淡漠。
他目光在赵无意身上停留一瞬,掠过他略显苍白的脸色,随即转向姜枫,只淡淡一瞥,便移开了。
好似看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与看那案上梅枝,窗外修竹并无分别。
或许,还没案上梅枝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