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缉犯阿尔图罗吉亚洛于这座特殊的乌萨斯城邦中制造了一场混乱,我们也必不可能直接插手缉捕她遣返至拉特兰。”
“入境之前,我已经联络过了凯尔希女士和博士,他们已经知悉了此条消息,关于如何处理阿尔图罗的方案正在拟定。”
“还请阁下……高抬贵手,容许我们用多一些时间来处理此事,我会争取给您和所有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到最后,哪怕是费德里科的语气中都带上了一丝恳求
对方实在是太强大了,而且新切尔诺伯格这座乌萨斯城邦,太过特殊,兰柯佩尔在其中的身份地位也绝对不容小觑。
“……是么,那我们还有得谈。”
兰柯佩尔点点头,费德里科能明显察觉到,恐怖的杀机就此消散,攥紧自己心脏的手也在无声无息间离开,他甚至重重地喘了口气。
“你该庆幸的是第一个发现我的人是你,而不是爱国者,不然你一定早就被瞬息间钉死在他的大戟之下,尸骨无存。”
兰柯佩尔又瞥眼看了一下手中的阿尔图罗,语气冰冷至极。
“我现在真想一拳打在你小腹上,但现在我真的很怕我这一拳下来,你就被打死了,越看你越像一只嗡嗡叫的黑蚊子。”
阿尔图罗只是闭上了眼睛,随后说道:
“我不会反抗的,如果这就是我的命运的话。”
“但我从不会为我的任何一场演奏感到后悔,喜怒哀乐,我发自内心地为能够解放它们,为犹疑的人们推开心底的那扇门感到欣慰。”
这种态度……兰柯佩尔一下就明白了。
阿尔图罗吉亚洛也是自己的同类,和过往的菲克洛恩斯一样。
在某些方面拥有超然的天赋,思想却与常人迥异,只是行走在自己的道路上,从来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和见解。
纯粹的自我主义者。
兰柯佩尔最是熟悉这种人,如若道路相同,他们会是自己最坚定的支持者,而如若道路对立,那么彼此就是无解的天敌。
由此,兰柯佩尔不得不开始重新衡量阿尔图罗的威胁,即使现在她的性命完全就在自己的股掌之间。
“……费德里科吉亚洛,是吧?”
兰柯佩尔看向另一旁的送葬人,语气平静甚至称得上冷漠,而对方也没有开口接话,而是等待着兰柯佩尔的下文。
“既然你们是一对姐弟,我姑且认为你们两人都没有撒谎,这一关系是真实成立的。”
兰柯佩尔顿了顿,继续说道:
“那么,在你过往和她相处的认知中,我手里捏的这个名叫阿尔图罗吉亚洛的萨科塔,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自己开始从送葬人这里收集一些信息。
“阁下,我给出的结果是。”
费德里科看着自己,他的语气平静地仿佛像是在念手持的稿子:
“如果按照拉特兰的律法,评估阿尔图罗的能力所能造成的威胁,假设道德是能够保障社会秩序的行为准则,阿尔图罗无疑是最危险的视道德为无物的通缉犯。”
“可倘若假设道德是理解并尊重他人经历与情感的动机与能力,阿尔图罗是我过的最具有‘道德’的个体,倘若感情有其形,那么阿尔图罗是我见到的感情最丰沛的个体。”
“但她只在乎最纯粹的感情流向,用琴音进行扩散和引导,造成的后果等于机动载具卸去了刹车片,直线加速驶向目的地。”
“但无可否认的是……那就是本人发自内心的纠结后,最终做出的抉择。”
“这就是我的答案,之后还有更多交流,需要走公事上的流程并且尽可能严谨和完整,我备好了拉特兰的官方签章。”
兰柯佩尔不假思索地回答:
“任何人都应该明白,肆意去引流他人的情感,在他人的意识之海中投下哪怕只是一颗微小的石子,都很有可能酿成意想不到的后果。”
“我的铁卫……同样没有允许她演奏。”
送葬人,也就是费德里科回答:
“我已知晓,这也是我们之后洽谈中会记录的内容,只是这里并非最佳的场所,这里的秩序需要被重新维护,建议为优先级最高的第一选项。”
闻言,兰柯佩尔先是看了一眼前方的费德里科,又瞥了一眼被自己掐着喉咙的阿尔图罗,最终长长出了口气,将阿尔图罗随手往费德里科的方向一甩。
嗖。
“呵……希望最后别让我们大家中的谁失望,能够给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答复。”
而送葬人,也就是费德里科,接过阿尔图罗的瞬间就熟练地将其双手反拧在身后,紧接着对兰柯佩尔说道:
“感谢您的体谅,之后我们一定会收获一段对彼此都有意义的时间。”
第547章 事件后续(上)
第七日。
今天的活动全部取消了,阿尔图罗带来的余波,兰柯佩尔本人也会亲自参与处理。
此时,阿尔图罗已经被罗德岛暂时收押,费德里科时刻持铳不离其半步开外。
而昨天的事,让包括兰柯佩尔在内的许多人一宿无眠。
今天清晨,休息了不到一个小时的自己就直接起身,她没有回新切尔诺伯格的居所,而是和战士们一起待在罗德岛本舰的医疗部里。
让兰柯佩尔没有想到的是,因为花朵的品种太多,数量太多,导致花粉过敏甚至只是难以呼吸的患者比想象中要多。
昨晚,本舰内部紧急收治了大量花粉过敏和呼吸道堵塞的患者,有一名雪怪甚至接近休克,好在是兰柯佩尔及时处理保住了她的性命。
虽然场地那时一片混乱,但是宾客们虽然正装出席,但是基本都是训练有素的战士,还是很冷静的,推搡和踩踏事件虽然有发生,但非常轻微。
昨晚,兰柯佩尔和许多医疗干员们都忙了一宿,花粉过敏不是什么开创性的伤势,自己的非己性功能血疗也无法起到作用。
花费大量时间是必须的,但和许多罗德岛医疗干员们一起工作,也让兰柯佩尔感受到在自己的生命绘卷中又多出了充实的一笔。
……
经由一夜的救治,许多医疗干员都已经累倒,他们横七竖八地直接倒在了病床旁,走廊上,轻微的喊声此起彼伏。
其中,自然也包括阿米娅,即使昨天不断地施术维稳秩序,她之后还是没有片刻休息就来到了这里对患者情绪进行安抚。
啊……她们睡得可真沉啊。
噗哒……噗哒……
此时,一名娇小的医师身形颤抖地推开门兰柯佩尔认得她,是苏苏洛。
“苏苏洛,病人们的情况都怎么样了?”
兰柯佩尔当即迎面上前,语气温柔地询问。
“还有两名前来祝福的宾客运气不太好,花粉过敏导致了栓塞型肺炎,但之后只要住院疗养,最多一个月就能康复如初。”
医疗干员苏苏洛对自己说道,她语气更是十足十的疲惫。
“我知道了,辛苦你们了。”
兰柯佩尔点了点头,如果只是一束花或者几束花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但是当时的奥金涅茨几乎是把小半座城市的花全部搬了过来。
那时从城墙的出风口处倾泻而下的花朵,足够淹没全场人们的脚踝,在慌乱中,无数花朵被踩碎或者扬起,花粉当然会弥漫全场。
直到现在兰柯佩尔嗅到任何花香气息都会先没理由地皱一下眉。
“苏苏洛……?!”
突然间,兰柯佩尔看到眼前的苏苏洛捂着脑袋摇晃了几下,脚步就开始虚浮起来,兰柯佩尔一把上前搀扶住她,却发现她已经累得直接昏睡过去了。
“阿尔图罗吉亚洛……”
一只手搀扶着苏苏洛这名医师,兰柯佩尔的口中念叨着这个名字,血色的眼瞳中闪耀着让人震悚的寒光。
……
兰柯佩尔很快召集其他人手,甚至霜星也前来帮忙,将这些疲惫到了极点,昏睡过去的医师们都送回了自己的宿舍。
她们理应得到回报,兰柯佩尔在这之后会直接下发他们一年的工资等额的特殊津贴。
“……”
在这之后,兰柯佩尔再次去找了奥金涅茨,此时他明显有些心理阴影爱到了极致,冲动到了极致,他没有顾虑任何之后的事情。
于是,一笔巨额的账单摆在了自己面前,一次性承揽了十几家大型花店,订购了最精美的一套坠饰甚至没有讲价。
这笔钱加起来,已经达到了将近五万帝国卢布。
这是在新切城中,一对普通的乌萨斯夫妻即使不吃不喝也要数年才能攒下的钱,换做其他经济不景气的乌萨斯城邦,十年乃至十几年都并不夸张。
如果不是一次性结清,而是贷款算利息,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奥金涅茨。”
兰柯佩尔来到了奥金涅茨的病床前,他没有什么花粉过敏,身上甚至一个鞋印也没有,但他的眼神此时很是空洞。
“……领袖。”
他的声调仿佛苍老了好几个层次,语气中的愧疚和自责简直要硬生生扼死他。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我……”
兰柯佩尔……他看过奥金涅茨曾在战场上奋勇作战的景象,浴血杀敌的他此时在病床上简直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是个罪人,领袖,我对不起您,对不起其他的弟兄们,对不起卡列尼斯科娅,我这样的人,不配拥有这样的幸福……”
奥金涅茨颓废地对自己说道:
“请放弃我吧……领袖……我已经没资格再待在您的麾下……”
嘭。
兰柯佩尔只是伸手,对准他的脑门用力弹了一下,奥金涅茨发出一声闷哼,上面顿时多了一个硬币大小的红印子。
“你个【血魔粗口】的笨蛋东西。”
奥金涅茨是个身高足有一米八五的乌萨斯壮汉,但兰柯佩尔身高一米九一,他被自己单手掐着后领子给直接提了起来,说道:
“你可给我搞清楚,没有任何一个人责怪你,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抛弃你,战士们都知道罪责不在你身上,卡列尼斯科娅甚至还在关切你的身体。”
“是,买这些花,订购最精美的首饰,这的确是你发自内心的爱的想法,但任何人都有过冲动的念头,我也难以避免。”
“甚至是,恶念。”
“是啊,恶念,我也不少升腾出这种烙印在人性本能中的黑暗,但恶念归恶念,只要没有化作恶行,它就是转瞬即逝的泡影而已。”
“你,我,任何一个人都不是什么所谓的圣人。”
“我们都会冲动,感性,但人之所以能称之为人,是因为我们同样具备道德和理性,不至于沦为被欲望所驱役的野兽。”
“但有个自私自利的杂碎,未经你的允许,在你本可平静的意识之海里投下巨石,催化你冲动的情感,做出不顾后果的行为。”
“所有人都在关心你,都在爱你,没有人希望看到你是一副如此萎靡不振的模样,你还是个乌萨斯人吗?”
“给我拿出你的气势!从胸腔里咆哮出来!怒吼出来!”
……
这一天,兰柯佩尔是第一次看到自己麾下的铁卫流泪。
他一边流泪,一边咆哮,仿佛要把那残存的余音赶出脑海……但无论如何,在兰柯佩尔劝导和发泄下,奥金涅茨好多了。
“领袖……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您……您简直就是……神。”
奥金涅茨在兰柯佩尔临走时,朝着兰柯佩尔的背影伸了伸手,语气带着几近狂热的崇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