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选择在这里交锋也并非明智之举,塔露拉,我们先让队伍原路撤退到村庄入口时的位置,现在这里的坍缩值已经拔高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
兰柯佩尔此时看向腰间的那个便携型空间稳定装置,上面的坍缩值已经在短时间内来到了正常值的近百倍有余。
再待下去,哪怕不沾染任何黑水,整片空间也已经被邪魔影响得太厉害,这里将会出现各种恐怖的坍缩范式。
兰柯佩尔曾在内卫的国度中顶着黑雾作战,在之后和凯尔希的对话中才知道自己那时已经被坍缩范式给严重影响到了。
去量化、实质性坍缩、非线性移动、情绪实体、气压异常等等,整片空间都将【失序】,一切现实层面的概念都将错乱,甚至是改写。
而感染者们的身体已经恢复,绝不能在此多做停留了。
“维斯,奥金涅茨,让队伍呈现圆盾状进行三段式推进,我,九,和塔露拉分别去队伍的不同的三个方向,我们先原路撤回到村庄的入口。”
“那个方向……坍缩值有明显减少。”
兰柯佩尔当即下达了指令,塔露拉和九还有维斯和奥金涅茨当即点头,立刻回归了自己在队伍中的位置。
“塔露拉,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些黑水蔓延得到处都是,我刚刚看到了,有个我的同伴只是手臂上沾了一点,一个拿刀的战士立刻就砍了它的胳膊。”
此时,塔露拉才刚刚来到前进的队伍中,一名感染者就透着挡在他们面前的盾卫,焦急地朝着另一边的塔露拉喊道。
“……你只需要记住,那是非常危险的敌人,是我们所有人的敌人。”
“我们会确保你们的安全,也请你们信任我们的所作所为都是出于当前情况的最佳举措。”
“请你们信任整合运动。”
塔露拉扭头,隔着盾卫们的缝隙,她也能看到那一双有些不安的眼睛,那样的眼神还有很多,她不能再让恐惧在队伍里增长。
“……我,我信你,塔露拉,你都为感染者拼下一座城了,我还有什么不信的?”
“等我伤好了,一定拿起刀或者扳手给你们帮忙。”
那名感染者不清楚他们面对的东西的本质,但还是给予了塔露拉信任,她如今仍然是整合运动的旗帜,仍然是。
是啊,整合运动。
她不会舍弃这个名字和其中的罪孽,错误必须被铭记,但她也必须展开新的行动,重新在感染者之中证明自己。
塔露拉也一直在这么做。
“我会期待的,在那之前,保护好自己,跟着队伍前进。”
塔露拉回答,转身,将赦罪师的剑拔出。
噌!!!
白昼挥泻而下,洁白的花海与火焰升腾成一轮白日,塔露拉只是将剑轻抬,洁白的火焰就如同巨浪般崛升而起。
哗啦啦啦
邪魔同样不甘示弱,蔓延的漆黑血管同样对着塔露拉掀起一道污浊的黑幕。
纯白色的火,漆黑色的潮。
……
……
无声的轰鸣,黑与白的对撞。
嗡
白昼般的火焰的确使得邪魔痕迹的延伸速度大大减慢,但也只是减慢,即使再晦涩,那也只是源石技艺,无法根除虚无本身。
但当黑潮压下时,白昼之火也早已为塔露拉争取到了离开蔓延范围内的时间。
“乌萨斯内卫所释放的国度……就是这种性质,但是和内卫释放的国度不同,这种蔓延……更加原始,更加无序。”
兰柯佩尔此时远远地观察到了塔露拉施术拦截蔓延的黑潮,随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性质的能量对撞,自己也有了很多新的想法。
兰柯佩尔,他站在队伍的最前端如果说塔露拉扛下了30%的压力,九扛下了10%,那么剩下的60%都要交给自己了。
第564章 坍缩的村庄
……
感染者们在兰柯佩尔、九和塔露拉以及队伍的掩护中前进。
污浊扭曲的黑水攀扯着洁白的雪土,兰柯佩尔必须时刻让血铁盘结成根系匍匐在战士们的脚下同步前进。
只有恐怖的巫术能量外溢进行对抗才能够遏制黑水的上涌。
可是,兰柯佩尔并非神明,他足够强大,却也仍有其极限,并且,他对手的强大也正与日俱增。
“领袖,有些不对劲!”
此时,最接近兰柯佩尔身侧的盾卫,也是自己的铁卫,奥金涅茨开口说道:
“我们似乎一直在绕行!但很奇怪,我可以确定我们的步伐一直在走直线,可是眼前的景色却没有多少变化!”
“没您在前面带路的话,恐怕我们走一辈子也走不出去!”
兰柯佩尔看向腰间的空间稳定装置,根据上面的参数判断道:
“是的,奥金涅茨,我们遭遇到了坍缩范式中的非线性移动。”
非线性移动,两点之间直线不最短。
这意味着周围的空间如同褶皱的海绵一样产生了压缩,看到的不再是真实的,而是某种空间变化导致的视觉错位。
兰柯佩尔在和内卫的首战中就深切体会到,自己当时能勉强走出来都是运气爆棚。
现在根据空间稳定装置上面的参数,兰柯佩尔得以规划出一条行进路线,但是这条路线也时刻在变动,他们的时间却已然吃紧。
“我……我们能做些什么吗?先生,我们不想看到你们为了我们扛在前面,我们却什么也做不了,这感觉……很不好。”
这时,内部的一名感染者走上前,他的手掌中悬浮着一团蓝色的能量,开口对一名感染者游击队的弩手说道:
“你看,我能施术,虽然身上的石头会变得很疼,但我不想作为队伍的累赘。”
那名感染者游击队的弩手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是感染者,你知道感染者不用施术单元,直接用体内的矿石施术意味着什么吗?”
那名感染者有些不甘地回答:
“我是知道的,可我们这些矿场里逃出来的矿奴,怎么可能搞得到城里的那些老爷们用的施术单元,我们只有一条贱命,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剩下了。”
那名感染者游击队弩手说道:
“没谁是贱命,你要真想帮忙就给我留着这条命,后面需要你们的地方多了!”
那名弩手也了解过很多感染者的知识,许多感染者施术没有经过系统的源石技艺训练,使用时往往粗糙、生涩,伴随着各种不可控的意外。
何况直接拿体内的矿石施术,这稍微有点脑子的人自己都明白这是在玩命,以前是没得选,现在好歹有得选了。
“好吧,我听您的!不能施术,我力气还有些,要是干杂活,搬送物资,伤员,随时吩咐我!”
那名感染者最终点头,对那名弩手说道。
“来几个眼睛好的弟兄,站到盾卫的肩膀上,我这刚刚修好了自制的望远镜,咱们当个斥候……不,斥候要跑的,咱们当个呃,望塔。”
就在这时,整合运动新人罗杰里奥怀里揣着一个工具包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好说,这事咱们也能干,我认识几个兄弟,以前是当猎户的,都是黎博利,眼睛尖得很!”
那名感染者见了,当即招呼了几个黎博利感染者和罗杰里奥一起,站在了盾卫们的肩膀上,用望远镜侦查前方的情况。
“【极其夸张的乌萨斯俚语】!!”
这一望过去,那几个黎博利手都拿不稳了,罗杰里奥更是爆了句少见的乌萨斯俚语。
“怎么了?你们侦查到什么了?”
此时的兰柯佩尔正好就在他们前方几步路的位置,看到举着望远镜的几人,便扭头询问。
“不好说,我长这么大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场面。”
整合运动新人罗杰里奥对兰柯佩尔说道:
“整个村庄全乱了,字面意思,我这么说吧,简直就像是一个迷你的积木拼装模型,摔在地上,,七零八落。”
“然后又被人扫进了满是口香糖的垃圾桶里,左粘一下右粘一下我刚刚看到七八栋木房子像是蜈蚣一样前后叠在了一起,然后活了一般翻腾跳动。”
“我大概是掉进梦魇里了,而您大概是这个噩梦的主人吧,血魔大人。”
兰柯佩尔耸了耸肩,听到他认出自己的具体种族只是稍稍有点惊讶,就继续回答:
“抱歉,这不是什么噩梦,我也不是什么噩梦的主人。”
“这就是一场灾难而已,罗杰里奥。”
罗杰里奥沉默了一下,才说道:
“我们不会死在这里的……对吗?”
“我想去新切城,做梦都想,要是我死了,您发发善心,给我烧张新切城的照片吧。”
兰柯佩尔不假思索地回答:
“没人会死在这里,只要大家通力协作,最起码不要给我生出二心。”
罗杰里奥没有说话,只是再一次举起了望远镜。
“唔”
而这一次,罗杰里奥手剧烈颤抖,望远镜噗哒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我我【乌萨斯粗口】!!!”
旁边几名黎博利更是差点吓得从盾卫肩膀上栽了下去,别怪他们,这和他们看到的内容一比,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怎么了?罗杰里奥?你们看到了什么?”
兰柯佩尔当即询问。
“那个屋子,那个屋子组成的蜈蚣,那个怪物!朝我们冲过来了!!里面……里面好像有很多张痛苦的人脸!”
罗杰里奥惊颤的话音才落下,前方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呜呜呜
四周的风在发出凄厉的啸鸣,兰柯佩尔随之看到,视线的尽头升起一道狂乱而高耸的黑影。
那是由七八座木质的房屋和黑水结合,形成了一条巨大的蜈蚣般的怪物,而其身躯的大量缝隙中,插满了兰柯佩尔惩戒过的村民。
“啊啊啊啊”
每个人都面色扭曲,显然在被剧痛折磨,他们已经被纳入邪魔的抱拥,再也无法离开,和坍缩与恐惧一并扭曲盘亘。
“这是整个村庄都被拉入到坍缩的范围了!”
兰柯佩尔立刻明白了这一点,整个村庄都开始坍缩可不是闹着玩的,身后的奥金涅茨已经在喊了:
“盾卫!准备抵御冲击!术士!弩手!立刻”
兰柯佩尔马上对奥金涅茨说道:
“你们主打一下牵制,我和塔露拉来一次联合施术!一次就能解决掉它!不能再拖下去了!屁股后面可追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