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助我。”
河流传递来了简短的信息。
“我是……你……我是……恩德勒斯……科赛提。”
断断续续的言语流入恩德勒斯的脑海,他感知到这片空间已经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如同抽去了支柱的浮墙虚瓦,摇摇欲坠。
“我该怎么帮你……?”
恩德勒斯急切地询问。
“和我一起……走……”
“带我……走出这一端……去你们的……另一端。”
模糊的信息继续传来,而恩德勒斯已经感觉到自己身后的空间仿佛开出了一个真空隧道,强大的引力将其直接拽的飞起。
在极速变化的视线中,恩德勒斯看到,河流一直跟着自己,他轻柔地穿过自己打破的镜子,却一瞬间被放得无限小。
它正盘亘在自己的心脏之中。
……
此时,现实世界的圣愚们所把持的仪式已经临近尾声。
“你看,卡特列尼维娅,我就说他是个废物。”
最开始的那名强壮的男性圣愚不屑地对那名女性圣愚说道:
“和其他的庸俗之人一样,毫无意义地死掉了,好不容易凑齐一次仪式材料,竟然一个也没撑过去,彻底失败了。”
那名女性圣愚却没有回话,而是看向中央被固定住的恩德勒斯。
!!!!
突然间,恩德勒斯四肢用以固定的镣铐轰然炸开,其中一枚甚至对准了那名男性圣愚的脑袋,他急忙一扭头,几乎是擦着他的太阳穴撩过。
“……”
恩德勒斯落地,一步一步地向圣愚们走来。
他的瞳孔中,布满了碎裂的线条,像是镜子的裂纹,又像是花瓣的瓣线。
“哎呀哎呀,我说什么来着,安杰罗。”
名叫卡特列尼维娅,那名将某种不明液体注射进了恩德勒斯的眼球的女性圣愚拍着手,对另一旁脸沉了下去的男性圣愚说道:
“看看,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多么美丽的颜色呀,像是碎裂的镜子,彼岸的花瓣一样,不知道我能不能给我的羽兽养出这种颜色的羽毛。”
她的言语中满是痴迷卡特列尼维娅,一名对【颜色】几近痴迷的圣愚,她认为这片大地一切本质都是颜色组成。
于是,她花费了近十年的时间,培养出了一只身具上百种颜色的羽毛的羽兽这只羽兽的投入的资本可以让数百个雪原上的村庄吃饱饭一年有余。
她亦以颜色测试人性,倒果为因,在一切归于猩红之后沾沾自喜,自认为拔除了一些趴附在乌萨斯身上的吸血蛭虫。
蓄肉蝎见到这个女人都要害怕到瑟瑟发抖。
然而所有圣愚的力量来源,即是他们与常人迥异的思想,想从无尽的黑暗与虚无中拿取到什么,自己也必须要先染上虚无的色彩。
而渴求力量,极致的渴求力量的乌萨斯,永远离不开,或者说永远放不过能制造内卫的圣愚,即使要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
在一场战争的胜利面前,乌萨斯这个国家的人民也只是一种可被消耗的战备资源。
“臭小子,骨头倒还挺硬,我看还得归功给我的那一巴掌,把他的魂都打得出了窍。”
名叫安杰罗的男性圣愚走上前,对恩德勒斯说道:
“还不快感谢我,你知道从现在开始你在乌萨斯拥有了多大的权利吗?”
然而下一刻的画面,直接让全场所有的圣愚脸都僵住了一下。
“涅墨西斯,我可以打他吗?”
恩德勒斯压根就无视了他,而是低头,怯生生地朝着自己的胸口处询问。
“你说什么?”
圣愚安杰罗之前本来就被卡特列妮维娅的打脸给气得不轻,这个原本就让自己很不顺眼的乌萨斯小鬼才成为圣愚就敢对自己出言不逊。
拥有圣愚资质的安杰罗,在成为圣愚之前,其实是个脾气极为火爆的乌萨斯军官,动辄就要虐待手下的士兵泄愤。
这导致了这个安杰罗在乌萨斯从军十多年,还指点过前期四皇会战的边角,换别的乌萨斯人早就是校官了,他却死活停留在士官的位置上。
如果不是后面被选拔成了圣愚,按照他这样继续别说是军旅顺途了,恐怕得被人联合起来按死在某个角落的茅坑里和五谷轮回之物一块儿腐烂。
“看来刚刚那一巴掌还是轻了,得让我养的蓄肉蝎扎你几下,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安杰罗正要揪住恩德勒斯的领子,就看到他突然轻飘飘地朝着自己挥出一拳。
!!!!!
这一声简直堪比乌萨斯正规炮兵的迫击炮弹落地,恐怖的巨响过后就看到安杰罗直接从仪式的阵法中心呈现>状飞了出去。
咚!!!!!
这一击直接让他胸口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陷,安杰罗整个人飞出去后背部沉闷地撞击,当场嵌在了墙里,几乎就能看到一颗正在滴血的头颅。
第609章 来自过去的碎片深垠之叹【Part08】
……
少年第一次尝试到了力量的甘美滋味。
仿佛在金灿灿的秋日下,踮起脚,摘下家门口的柿子树上最丰腴饱满的硕果,一口咬下,鲜红的血色和橙红的焰色一起跃入舌尖跳舞。
“好厉害,简直就像是大力士一样。”
恩德勒斯兴奋地看着自己的那只挥拳的右手,拳头上凝聚了一层薄薄的黑雾,虚无的色彩已经嵌入了他的指甲缝隙之中。
“噢,天呐,安杰罗死了,他回归到乌萨斯的心脏里去了。”
一个看上去身材圆滚滚的圣愚用油腻腻的强调,捏着嗓门夸张地说道:
“但于此同时,一枚新生的种子悄然落入乌萨斯的土壤,让我们祝贺恩德勒斯,祝贺恩德勒斯科赛提的播种!”
“愿他在乌萨斯的播种后的收获,如同奔涌的洪流一样不息不止!”
可怜恩德勒斯的层次接触不到,不然他会发现这胖子圣愚的语气就是在模仿传统乌萨斯歌剧咏叹调,不过却是东施效颦,只能让人感觉自己的耳朵被毒打了。
而其他圣愚们面对自己同僚的死去,有的面露傲慢与悲悯,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更是狂喜地大笑出声,嘶哑难闻。
总而言之没有一样是正常人的情绪。
全都不是人。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他们不约而同地为仪式中心的恩德勒斯开始鼓起掌来,一连响了三四分钟,没人在意一旁的安杰罗是否还有得抢救。
“……”
而恩德勒斯看着他们,这是一群最可怕的疯子,但是自己如今却已经被迫接受了仪式,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圣愚。
乌萨斯广袤土地上一个流传最久远的传说,自乌萨斯推翻骏鹰之前就已经可以追溯一鳞半爪,乌萨斯的人民尊敬圣愚已经成为了一种传统。
然而,他们所尊敬的这一群体,正是许多苦难的来源。
“我不要变成他们这样,我要找到母亲,去乌萨斯无法探知到的边角,去过安稳平静的生活。”
少年暗暗在心中立誓涅墨西斯,来自镜中的邪魔轻柔地摇起浪摆,回应了他,这一阵细微地瘙痒让恩德勒斯笑出了声。
!!!
就在这时,仪式房间的大门突然间被暴力地推开,不,应该是撞开。
“你们耽误了太多时间。”
一名身材高大健壮的内卫,铁腕,迈着沉重而极具压迫感的步伐朝圣愚们走来,细密的白烟从他内嵌式的呼吸机上冒出。
“我们可以宽容,但陛下不能等待。”
“今日陛下很快就要去接待维多利亚方的高多汀公爵共进晚宴,时间安排的非常紧,你们这一次严重超时了。”
随后铁腕扭头看到了那名被嵌在房间墙壁里的圣愚安杰罗,问道:
“他是个什么情况?被发疯的驮兽撞了?”
女性圣愚卡特列尼维娅走上前,对铁腕说道:
“来自新圣愚的觉醒结果看呐,那是力量的象征,我从他眼瞳中的颜色看到了,他未来会在乌萨斯成为最有力量的存在。”
“那一定会是乌萨斯牢牢把握在手中的钥匙,远胜于这一名普通圣愚的性命,安杰罗使命已尽,回归到乌萨斯的心脏里去了。”
“旧去新来,花开花谢,这是启示,这是祝福。”
“ДаблагоденствуетУрса【愿乌萨斯繁荣昌盛】。”
其他圣愚们也纷纷单膝跪地,口中低声念着:
“ДаблагоденствуетУрса【愿乌萨斯繁荣昌盛】。”
他们的语气是一种几近自私的虔诚,那种虔诚让人毛骨悚然。
“希望你们装神弄鬼般的启发真的能一如既往地带给乌萨斯切实利益,陛下后面用到你们地方会越来越多,别让他失望。”
那名铁腕见此,哼了一声,对还在看向自己的拳头有点发呆的恩德勒斯说道:
“你最好在日后能证明你比那个嵌在墙壁里的倒霉蛋对乌萨斯更有价值,既然你如今也已经是圣愚的一员……”
“呼……你最好知道你接下来要干什么。”
恩德勒斯这时对那名铁腕说道:
“我希望乌萨斯变得更好。”
那名铁腕凝视着他,回答:
“看来你适应的很快,嘶……这就是陛下和我们的共同目标。”
“道德的滑坡,秩序的匮乏,力量的疏失,这些都需要修正,四皇会战已经结束,但乌萨斯没有一刻得以停歇。”
“停歇就意味着被吞噬,乌萨斯不容停歇。”
恩德勒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名内卫说的很多乌萨斯语以他的文化水平根本听不懂,什么道德,秩序,力量。
他其实只是希望所有人吃饱穿暖,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过上平静的生活,往小来说,他自私的愿望就是找回自己的母亲一起过上宁静的生活。
“你……跟我来。”
那名铁腕对恩德勒斯说道,随后迈开大步,朝他走来。
“……”
恩德勒斯当然看得见,铁腕那最厚重坚固的胸甲下方埋藏的邪魔碎片,自己知道他其实和之前从银镜湖上把自己带回来的是同一种东西。
但他没得选,这里是圣骏堡,乌萨斯的心脏。
即使是再没有文化的乡野农民,也知道这个地方的严肃乃至恐怖,其实这孩子甚至有过片刻的后悔直接挥拳将那名圣愚给一拳打死了。
“去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