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恩德勒斯还是出自本能地询问那名铁腕。
“去见陛下,别多问,别多说,尤其注意你这连最基础的乌萨斯语都有发音错误的舌头。”
那名铁腕深沉地呼吸了一下,回答:
“呼……幸运的小子……我必须要提醒你,你现在的身份和以前截然不同,接下来你将会是整个乌萨斯最有权势的人群之一。”
“你会见到原本这辈子也想象不到的人物,接触到原本做梦也梦不到的事物,这就是乌萨斯将要给予你的特权。”
“但你也时刻谨记着,与这份权利相对应的是什么。”
恩德勒斯有什么欲望呢?
他其实刚刚甚至都没在听铁腕的话,毕竟以他的年龄与文化水平很难听得进去多少,他此时却更关心自己心脏中栖居的动静。
乌萨斯的概念,于他而言远没有心脏中涅墨西斯来的清晰。
“陛下……?是如今乌萨斯的陛下吗?”
他唯一能捕捉到的敏感信息就是他要去见陛下了,这是哪怕再文盲的乌萨斯人,也一定会发音准确的词汇。
因为他们总是在某个时刻喊出“皇帝在上啊”“陛下在上啊”这样的话。
不过他终究还是没有把这话说出来,而是在一众圣愚们沉默地注视下,跟着铁腕迈出了这个阴暗可怖的房间。
临走时他还看了一眼嵌在墙里的圣愚安杰罗。
死透了。
……
……
恩德勒斯先是在铁腕的带领下,拿取了自己的衣服。
那是圣愚的制服,和其他圣愚一样,仿佛是各种几何图案拼接构成,肩膀的两侧有着巨大且繁复的眼睛图案。
这套服装不能单纯地用“高贵”或者“得体”来形容,而是……恩德勒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衣服的感觉,但很奇怪。
然后,少年第一次在铁腕的带领下,见到了乌萨斯皇宫。
那座宫殿巍峨壮观,高大的墙体上栩栩如生地镶嵌着雕花,显得异常华美,红墙黄瓦,柱子高耸,用金箔覆盖,反射着阳光下的金色辉芒。
它四周被盎然的绿意所环抱,一片娴静优雅的庭院,花草被修剪成各式各样的形状,时不时还能看到两三个乌萨斯人正在修剪绿植。
在踏过大气的廊桥和巨大的拱门后,他与铁腕真正进入了皇宫的内部。
“哇……”
恩德勒斯仰头望去,四周到处壁挂着历代乌萨斯皇帝的肖像油画,而宫殿顶层如同一片羽毛,向着天空延伸,构成一支屹立天际的建筑之舞。
细碎的蓝天与浮云缓缓游过顶层四四方方的玻璃花窗,与地面殷红的地毯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里看上去没有一丝暴力的痕迹,只有高贵,优雅和统治可实际上,暴力是地基与地砖,人们总是不会低头去看的。
正如此刻仰头张望的恩德勒斯。
“加快脚步,陛下在议事厅等你。”
看到恩德勒斯似乎还想逗留片刻,铁腕直接抓起恩德勒斯的后领口,大步迈进,沉闷的脚步咚咚咚直响,真不和谐。
而最终,在议事厅里,恩德勒斯见到了这位他们一直喊着的“陛下在上”的陛下,而他的身边站着六名内卫中的利刃。
他们忠实地站在乌萨斯皇帝的周围,无论何时。
“陛下,人已经带到了。”
那名铁腕放下恩德勒斯,对他的陛下语气恭敬地说道。
弗拉基米尔伊凡诺维奇。
恩德勒斯第一次见到他,感觉他也是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少年,面色甚至有些弱气,但那深邃如同深渊般不见边际的眼眸就注定了他与普通孩子的区别。
他也同样在某种痛苦的际遇中得到了难以想象的蜕变。
“您……您好。”
终归是乌萨斯的皇帝,恩德勒斯还是很胆怯地开口打招呼。
“别紧张,孩子,我们都是乌萨斯的一员。”
出乎预料的,这位陛下的开口很是和善,像是温暖的春风一样。
但恩德勒斯此刻还没有意识到,他眼前的这位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这名才即位没多久的乌萨斯皇帝会取得多么恐怖的成就。
早在四国战争开始前,乌萨斯就以其强盛的军事实力占领了泰拉北方广袤的土地。
然而,北方苦寒,不适宜农作,因此乌萨斯一直在寻找机会南进。
其试图从南方诸国手中夺下一片领地,为乌萨斯进入泰拉核心圈,甚至谋求整个泰拉大陆的霸权奠定基础。
而四国战争,无疑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机会。
由于参战时间相对较晚且远离高卢,虽然赢得了战争,但乌萨斯却没有从中获得预想中的战果。
然而,让所有人没有预料到的是,正是这场战争,将一位年幼多病的皇子,培养成了一名具有雄才伟略的未来之星。
当这位皇子弗拉基米尔伊凡诺维奇即位后,他表现出了远超常人的智谋与远略。
在他的带领下,乌萨斯帝国的战争机器开始全功率运转,国力也在战争中极速发展。
弗拉基米尔在乌萨斯人心中的地位已经超过了历代所有皇帝,他以一己之力,开创了属于乌萨斯的黄金时代。
在血峰战役过后,费奥多尔继位的年代,人们尤其是内卫,都在苦苦追索弗拉基米尔所遗留下来的伟大幻影。
“我记得,如果是其他皇帝为圣愚授章,会质询很多杂七杂八的问题,但于我而言,这些赘述喟叹毫无必要。”
弗拉基米尔,当代的乌萨斯皇帝,他只是缓步来到了恩德勒斯的面前,恩德勒斯自己都没注意到他下意识地左脚往后退了半步。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孩子。”
这位乌萨斯皇帝从口袋中拿出一个装饰精美的锦盒。
打开后,里面是一枚精致的乌萨斯国徽铁章,于乌萨斯历史中,每一位圣愚加入,这枚身份的证明都由历代陛下亲授。
“……你愿意为了乌萨斯更好的未来而服务吗?”
“无论血统,无论种族,无论出身。”
“你愿意为了乌萨斯的人民而服务吗?”
恩德勒斯下意识地单膝跪地,语气宁静地回答:
“我愿意,陛下。”
于是,弗拉基米尔颔首,亲手为他佩上这枚他第一次为圣愚授的章
可这名最伟大的乌萨斯皇帝没有想到,即使直至血峰战役迎来死亡,他这一生也只为这一名圣愚佩过唯一一枚国徽铁章。
而恩德勒斯的圣愚旅程,也在这一刻正式开启。
第610章 来自过去的碎片深垠之叹【Part09】
……
……
三年后。
恩德勒斯接近十四岁,距离他授章于乌萨斯皇帝弗拉基米尔成为圣愚,已经过了三年有余。
这位皇帝上任之后,几乎是每数个月乌萨斯就会发生一次改革,并且涵盖各个领域,农业,工业,军事领域等等不一而足。
其中,最具争议性也最具突破性的,是弗拉基米尔设计出了一系列针对乌萨斯感染者的优化法案这一优化不再是简单将其清除这么简单。
而是真正意义地将感染者也重新纳入乌萨斯公民的考虑范畴,就连在其中的萨卡兹感染者,臭名昭著的魔族佬都不例外。
这一系列法案初出就遇到了颇多阻力,而弗拉基米尔这位经由四皇战争洗礼蜕变后的皇帝本人的确颇具魄力与手腕。
无论是怀柔政策或者雷霆手段,他有的是办法让那些贵族们闭嘴,内卫机构被这名皇帝牢牢把握在手里,无可撼动。
和之后皇权都被手下的权贵架空了大半的费奥多尔可谓是天壤之别。
国家的经济的确在肉眼可见的复苏
但弗拉基米尔更是明白,这是不够的,远远不够。
国土广袤的乌萨斯若是提振内需,其上限是无比恐怖的,仅凭乌萨斯本身的资源产出根本不能满足不断增长的内部需求。
唯有战争,唯有掠夺,才是贫瘠的乌萨斯唯一的出路。
他再如何伟大,也终究是乌萨斯的皇帝,在掠夺其他国家以充养乌萨斯的脏腑方面,他不会有一丝一毫地心慈手软。
他在日后也一样会选择战争,而且将是更酷烈,更恐怖的战争,甚至有一场战争将超越四皇会战,将整个泰拉卷入其中。
而乌萨斯,它将在所有国家的尸体上崛起。
弗拉基米尔有这个信心,于是,先皇的铁履终究将碾过整片大地。
【钢铁的洪流在荒芜的土地上疾驰,远方传来不容忤逆的绝对意志,乌萨斯,是我双手的延伸。】
……
而说回恩德勒斯。
在最初恩德勒斯非常反感圣愚那群人,如果成为了圣愚要每天和那群眉毛打了骨折,成天神神叨叨的伪人在一起,他估计也得疯掉。
可实际上,他后来发现,圣愚们只有在必要的时间,比如新圣愚的遴选仪式之中才会聚集,其他的时候也都过着离群索居的生活。
也许是他们自己都知道彼此的思维都已经迈入了不同方向的极端,彼此不见面对谁都好。
同时,恩德勒斯也了解到,这些圣愚们一般每个都在某个大公的领地受到庇护,在这期间,他们与乌萨斯大公达成协议,利用大公的资源做他们想要的实验。
当然,出了成果,圣愚得名,大公得利,妥妥的双赢。
没出成果反正也没什么,乌萨斯大公身为最顶尖的一批权贵,家大业大,这种投资就算亏了也亏不了多少,但往往是一赚就是盆满钵满。
而恩德勒斯曾经见证过一场圣愚的实验。
那是一位圣愚,将一名无辜的乌萨斯少女,倒悬在烈日下的广场上。
然后这名告诉其他所有人,一个小时以内,无论谁来对那名乌萨斯少女做任何事情,都不需要为此负责。
在实验开始后,观众渐渐开始上来尝试,有人开始用画笔在她的身上作画,渐渐的有人开始用刀子划破她的衣服。
有孩子小心翼翼地上前询问她是不是要喝水,有大人推开那个孩子,问那名乌萨斯少女需不需要来一点他胯下的水。
仅仅不到十分钟过去,那名乌萨斯少女的衣服就被扒光,甚至有人用刀片划破了她的手臂。
就在道具都快被尝试完之后,有一个男人,他舔着舌头,面露残忍地掏出腰间的短刀,对准了那名乌萨斯少女的喉咙。
这时候,那名乌萨斯少女终于忍受不住哭了出来,眼里的恐惧几乎满溢而出。
而刚好在附近经过的恩德勒斯立刻站了出来,用涅墨西斯的力量拨开了周围的人群,一脚踹翻了那个握着短刀的男人,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眼看那名乌萨斯少女身边来了另一名大人物(尽管恩德勒斯自己没什么概念)撑腰,其他之前对她动手动脚的观众顿时一哄而散,生怕惹来报复。
由此,恩德勒斯明白了,这种实验的本质为何
创造一个特定的环境,让挣扎的人性做出破碎的抉择,那种剧烈膨胀的情绪,那种潜意识里隐藏的平时根本无法表露的情绪。
无论是疯狂,痛苦,纠结还是残暴,正是圣愚们思想领域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