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愚们用这种方式,倒果为因,凑齐一切满足人性之恶的条件,唯独留一点光明,让那些人在无边的痛苦中追逐这一点小得可怜的烛火。
而越是接受他人这种复杂扭曲的情感,圣愚们就越能将思想触手伸到常人无法抵及之处,自邪魔处掠夺更多疯狂的精粹。
最后,他们将恶毒的思想与启发灌输给另一种受选的乌萨斯人内卫,将他们的思想也远逐到非人的领域之中。
这是来自那些自诩得道者的疯癫助祭,也只有他们才配为内卫披挂邪魔。
这就是圣愚与内卫以及乌萨斯的关系,乌萨斯需要力量,而圣愚能制造内卫,内卫是乌萨斯最忠实的尖端战力。
一个牢固的循环就此形成。
而了解到真相的恩德勒斯对此感到了极其深重的厌恶可接下来他发现,就连自己胸口栖息的涅墨西斯也不例外。
想要哺育镜面彼端的们,只有镜面此端的抽象产物那就是情感,而且尤爱那些在无尽的痛苦与挣扎中所做出的扭曲情感。
这才是们最好的养料
但涅墨西斯却又不一样,恩德勒斯甚至还会给它讲乌萨斯幼儿的睡前故事,情感真挚,而涅墨西斯也会安静地收听。
恩德勒斯由此冒出了一个想法
是邪魔本身就一定喜爱那种痛苦扭曲的思绪,还是其他圣愚一开始所喂给们的就是这些,形成了一种历史惯性?
于是,数年时间,恩德勒斯都没有做和其他圣愚相似的实验,而是在圣骏堡埋头钻研,与涅墨西斯建立更深层次的联系。
并且,他不断地写信劝诫那些其他的圣愚甚至是乌萨斯大公,让他们重新考虑过往和邪魔的固有探索路径是否正确。
圣愚要不断地换位思考与深层剖析,而不是一味地拿国民的生命开恶劣的玩笑,结果也许是哺育邪魔,但过程却更多地是取悦自己。
毫无疑问,恩德勒斯的信件全都石沉大海。
由此还得罪了不少圣愚和大公,但碍于恩德勒斯本身也是圣愚,虽然没法报复,但无视还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即使在已经是异类的圣愚里,恩德勒斯也是最大的异类。
而同样的,他无法启发内卫目前不能,这也意味着没有成果产出。
为此,弗拉基米尔已经在今天找过恩德勒斯了。
恩德勒斯身为他第一个授章的圣愚,自己并不觉得自己看错了人,而是认为恩德勒斯没有足够的资源和视野。
“今天夜里在圣骏堡,乌萨斯皇宫内,会有一场规模盛大的联谊晚会,所有乌萨斯有权势的人都会出席,包括所有的乌萨斯大公。”
弗拉基米尔对恩德勒斯说道:
“去找一位大公,到他的领地里,问他要资源来培养你。”
“牢记你的身份,动用你的权柄,恩德勒斯,别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哪怕你真要走自己的路,也得给我拿出成果来,若你的路真走得通,我不介意让内卫把所有圣愚的人头割下来,放你桌子上让你当痰盂用。”
“听着,我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和你说这话,我虽然和你抱有一样的想法,但在乌萨斯,竞争是残酷的,牺牲在所难免。”
“若是想要转移那部分人民的牺牲,就必须证明你的价值超越了所有前任皇帝所授章的圣愚。”
“届时,我承诺让圣愚这个席位,只为你一人开设。”
……
……
“先生……”
“先生。”
叩叩。
端着餐盘的乌萨斯女仆力道拿捏得很小心,轻轻敲了敲目光凝滞的恩德勒斯的桌子,对他说道:
“您的烤羽兽肝佐萨尔贡浓烧酱好了,请问还需要些什么吗?”
发呆的恩德勒斯将思维从几个小时之前的乌萨斯皇宫那里收起,回到现在的联谊晚会现场,对那名女仆说道:
“不需要了,谢谢。”
本来就是随意点的,这些菜品十个有九个恩德勒斯连味道都不知道,谈何喜好?
“好的。”
那名女仆却一时没有离开,而是眼巴巴地看着恩德勒斯的口袋。
而恩德勒斯一开始有些疑惑,然后自己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旁边被服务的其他贵族老爷,立刻就知道怎么做了。
“……拿去吧。”
恩德勒斯没看数额,随意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最大面值,一千帝国卢布的纸钞递给那名女仆。
“天呐,感激您的慷慨,我的老爷!”
那名乌萨斯女仆几乎是下一秒就想要贴到恩德勒斯身上来了。
但自己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察言观色后的女仆马上退后并轻轻鞠躬,为自己的失仪而道歉,随后礼貌地离开了。
缺乏类似经验的恩德勒斯并不知道,他刚刚打赏的小费是其他大公的十倍。
倒多亏了人性的自私,那名女仆可不会把恩德勒斯大方阔绰的事迹告诉会场里的其他仆人,否则恩德勒斯还不得被烦死。
“……”
恩德勒斯低头看向了自己点的菜品。
比他脸盘还大的餐盘里面,摆盘饰物占据了一半多,真正可被食用的小小的羽兽肝可怜兮兮地躺在被一堆花花草草包裹的侧边角落。
嚓吱
恩德勒斯用餐刀划开了表面淋满了萨尔贡浓烧酱的烤羽兽肝,动作别扭地送入自己的口中。
称不上难吃,却也绝对算不上什么珍馐美味,也许挥舞餐刀送入口中的时候,品尝的更多的,是来自权利的甘美吧。
恩德勒斯心想。
第611章 来自过去的碎片深垠之叹【Part10】
咀嚼。
咸香的羽兽肝在恩德勒斯的舌头上化开,在圣骏堡的三年时间里,他基本没对贵族的饮食有研究,吃的都很随意。
权利的甘美……可自己在不断地咀嚼下,却察觉到了一丝血腥味羽兽肝内部并不是全熟,而是留有一丝血腥。
真如权利本身,这哪是一道菜。
“……”
放下刀叉,恩德勒斯环顾四周人群簇拥,话语纷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您、您好!我是今年税所新选上来的税务监察员,财政大臣先生,我可以有幸邀请您喝一杯酒吗?我很想和您交流乌萨斯现如今的财务状况。”
“尊敬费迪南特大公,我是新上任的奥尔斯子爵,可以占用您的一点时间吗……啊……我知道……抱歉,我不会再来打扰您了。”
“执政官阁下,您好,我是今年圣骏堡乌萨斯军事大学的首席毕业生,我这边有一些年轻人的想法,希望能耽误您几分钟的时间……”
这场宴会是这些年轻人梦寐以求的跻身乌萨斯上流社会的机会,他们像是多舌的羽雀那样,竭尽全力地卖弄言辞,推销自己。
这些大力地推销自己的才能的乌萨斯人大多都是草根出身,最高的也不过是子爵,在大公眼里子爵的牌面简直小得如同芝麻一样。
这些自认为有潜力的,能够改变乌萨斯的年轻人,拼了命地想要引起那些权贵们的注意,如果是大公就更加不得了了。
但很可惜,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只能沦为这场联谊晚会的陪衬。
恩德勒斯很清楚这点。
但圣愚不一样,他们是大公中的抢手货。
但也只有大公的资源可以满足它们,圣愚只会去和乌萨斯大公达成合作,这似乎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也是最佳的选择。
虽然恩德勒斯曾经坚持不懈地写信劝诫那些圣愚和大公几乎把他们全都得罪了一遍,但只要恩德勒斯愿意,这些大公肯定还是会张开双臂收留他的。
但……如果长期没有成果的话,无论是这些乌萨斯大公还是乌萨斯皇帝弗拉基米尔,对于恩德勒斯也必定会完全失去耐心。
人在屋檐下,恩德勒斯叹了口气,看着晚会中人来人往,他只觉得好生喧闹满口乌萨斯的未来,实则只关注自己的利益。
都是一群各自虚伪也明知道对方虚伪但还侃侃而谈之辈。
“……”
自己快速地将剩下来的一点羽兽肝挑起,放入口中,恩德勒斯便站起身来之前的那名女仆立刻跑来,询问道:
“请问您有什么吩咐吗?”
那热切到极点的语气几乎让恩德勒斯背脊一阵发毛,发毛之后却又是一阵无奈。
“没有了,我要离席片刻,这张桌子帮我保留。”
恩德勒斯摆了摆手,回答。
在圣骏堡的三年时间里,他也学习了不少文化知识,圣愚不一定要是乌萨斯老学究,但若是文盲却也太过分了一点。
与那些乌萨斯人最基础的交流,恩德勒斯已经完全能做到了很大一部分也要托功于他不断地写信劝诫的过程。
“好、好的。”
乌萨斯女仆当场立正,几乎是以一种战士般坚定地口吻说道。
“……拿去。”
恩德勒斯从口袋里再次拿出一张一千帝国卢布的纸钞,他看着那名乌萨斯女仆的眼睛在钞票的彩光下闪闪发亮。
像是曾经的自己,别说是一千帝国卢布,就算是一百帝国卢布,也能让雪原上的村庄中,那些所谓的穷人们乐呵很久了。
可即使恩德勒斯是再不受欢迎且没出成果的圣愚,他每个月的研究拨款也有一百万帝国卢布,是由弗拉基米尔直接发给他的。
乌萨斯从不吝啬军费,给圣愚的也是军费的一部分。
“感谢您,老爷。”
乌萨斯女仆接过纸钞,但因为之前有过经验,没有再给恩德勒斯暗送秋波,只是低头恭敬地目送他迈步远去。
【“去找一位大公,到他的领地里,问他要资源来培养你。”】
【“牢记你的身份,动用你的权柄,恩德勒斯,别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几小时前,弗拉基米尔的话仍然回响在恩德勒斯的脑内。
“……一点也不想去。”
恩德勒斯低声自言自语,尤其是现在几乎所有大公名下都已经有了圣愚效力,自己绝对不想和任何一个其他圣愚一起共事。
“涅墨西斯。”
恩德勒斯眼神复杂地看向自己的心脏,询问道:
“无论将来我的命运走向何方,你都会坚定地和我站在一起的,对吧?”
心脏处传来两声微弱的搏动,让人安心。
……
……
恩德勒斯先是将整个联谊会场巡绕了一遍
不出所料,那些恩德勒斯劝诫过的大公都面露鄙夷,但下一秒还是换上笑脸来和恩德勒斯打招呼,乃至抛出橄榄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