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他略有发福的身躯运足力气一跃而起,整个人趴在了那扇窗户上,像是一条蠕虫般扭动,死命地希望能够钻进那扇窗户里,逃离这可怖的现状。
“……”
然而,古德温只是才把头探进了窗户里,他整个人就愣住了。
之前的那些,娇妻,儿子,壁炉,女仆,红茶,糕点……窗户内的一切全都消失了。
他只看到了一个人。
小黛安娜。
她站在窗户的另一端,向探头看着自己的古德温公爵露出一抹独属于孩子的,纯真的微笑。
咔哒!!!!
古德温公爵顿时觉得脚下一松,他恍然发觉自己最后来到了位置,竟然是从后方绕回了之前给小黛安娜的处刑台。
而那扇窗户……现在正紧紧地……勒在自己的脖子上。
那本是为小黛安娜准备的绞索,那本是他亲自安排的一场绞刑。
窒息。
第644章 来自过去的碎片深垠之叹【Part43】
……
……
漆黑的雨逐渐变小了。
城里的可视范围大了很多,那枚漆黑的太阳依旧高高地被【镶嵌】在天上,涅墨西斯好奇地注视着下方,如同欣赏一出傀儡舞台剧。
几百名宪兵们几乎已经被杀光,与之相对的,二十多名乌萨斯老兵残兵也付出了生命,近百名受到了轻重不一的伤势。
剩余的情感储量已经不足以再复生他们了,为了筹备这一次的仪式,恩德勒斯几乎将四十年来的所有积累全数上码。
“是时候落幕了。”
恩德勒斯闭上眼睛,轻轻一跃,他的身形如同闪烁一般,顺着笼罩天边的墨迹向上攀沿,再一次出现时,他悬浮在了处刑台上方十几米高的位置。
下方,古德温公爵的尸体已经开始发僵,失禁的液体顺着他的裤裆缓缓滴落。
恩德勒斯再一次睁开眼睛,他原本如同有着镜面裂纹般的眼瞳这一次却变得浑浊一片,像是笼盖了一层又一层凝重的絮雾。
那并非目盲,而是镜面已然重圆的标志。
嗡嗡嗡……
他的头顶绽放开了一个光环。
深黑色的,正在缓缓旋转的……莫比乌斯之环。
无限(Infinite)。
无尽(Endless)。
那既非萨科塔的共感,也并非萨卡兹的王冠。
那是独属于恩德勒斯自己的……
宿命。
他不再掩饰自己,无论是他原本的容貌,还是圣愚的衣装与深邃的气场。
他的目光扫视一圈,借助涅墨西斯的视野,他一览无余,整座城市的边边角角,乃至外围,更外围的乌萨斯高速舰上的情况他也一清二楚。
人们内心深处情感的流向,人性的变化,各式各样的变量在他的心中编织出各式各样的的路线,通向各式各类的未来。
【“你再也无法离开我们了,孩子。”】
【“你会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你所在的世界层次会得到崭新的跃迁,你与我们一样,将成为不受世俗所挂碍的超凡者,能够洞穿帷幕,立于视窗之上的观察者。”】
【“我们将治愈乌萨斯亘古不化的痼疾,我们是先知,我们的话语即是启明,我们要将自己的真理播撒给更多乌萨斯人。”】
【“我们要纠正每个乌萨斯人的生命中的谬误,哪怕那个人是我们尊敬的陛下。”】
在这一刻,他比所有圣愚都更像是一位圣愚。
一位即将用手中的笔在未来杀死乌萨斯的圣愚。
……
“【乌萨斯粗口】前面的异常天气分析结果出来了吗?!出了这档子事,要是那几位大公追究下来,我们全都得被活剐!”
“没有!无法分析,所有的仪器都仿佛故障了一样,那些数据根本不具备任何参考的意义……或者说那根本不是天气,而是什么别的东西!”
“有办法让舰体本身再靠近一点吗?!现在我们和托克麦罗沃内部已经完全失联了!天知道古德温公爵现在怎么样了!”
“不行,长官,托克麦罗沃四周的空间像是凝滞住了一样!我们一旦靠近就会如同被封在了琥珀里!从哪个角度接近都不行!”
托克麦罗沃旁边的乌萨斯高速舰上,舰长和其余一干人等也在想办法靠近托克麦罗沃。
结果每一次想驶入其中,都会在外围就被某种空间力量所凝滞,其中一艘名为铁拳号的高速舰因为撤得慢了些,结果导致前方大半个撞角都被强行撕裂,现在正在加急抢修。
“上面还没消息吗?”
那名舰长询问一旁的副官,对方很是恼火地说:
“【乌萨斯粗口】刚刚说让我们自行决断!简直就是屁话!说白了就是不想担责!”
没有上头的明确指示,或者说背书,他们也不敢真的发射舰炮。
可以说哪怕古德温公爵现在真就死在了托克麦罗沃里,自己等人一阵舰炮轰下去,就算是没跟自己有关系都有关系了。
“那个信号码已经发出去吗?”
那名舰长询问自己的副官,对方回答:
“已经发出去了,然后我们这边收到了肯定的回讯,他们赶过来了,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托克麦罗沃里,应该也只有他们此时能进去调查。”
那名舰长闻言松了口气,说道:
“但愿你我之后都不会被当做替罪的人偶……先皇在上,愿乌萨斯的荣光照耀你我的征途。”
……
“嘶……”
“呼……”
黑雪。
啊……黑色的雪,它正缓缓落下。
然而,在那枚漆黑的太阳下。
在足以笼罩整座城市的漆黑之雨下。
在托克麦罗沃和人们的愤怒之下。
这片缕存分的黑雪,不值一提。
“■■……”
深垠之镜的彼端传来了涅墨西斯的哂笑。
“【乌萨斯密语:00,00,00】”。
随着四道有些狼狈的身影自托克麦罗沃的阴影处走出而恩德勒斯也正是算准了他们的来路,直接降临在了他们的头顶。
在恩德勒斯那无限的莫比乌斯之环上,漆黑的烈阳日正当中。
恩德勒斯,乌萨斯的圣愚,目光向下,如同倾塌的高塔。
四名内卫。
四名利刃。
他们看见了,他们认出了恩德勒斯科赛提。
“叛国者”
他们的语言,他们的刀锋,他们的意志遥遥指向俯瞰着他们的恩德勒斯。
“叛我者。”
恩德勒斯轻轻从自己的怀里取出了一件精巧的物事:那是来自先皇弗拉基米尔授予自己的身份象征,乌萨斯国徽铁章。
他对准内卫前方的地面,用力掷下。
!!!!
那枚坚固的乌萨斯国徽铁章的边角顿时出现了明显的掷损,撞击地面之后,仿佛发出了镜面,或是冰面开裂的声音。
嗡嗡嗡嗡嗡……
花。
没有根系的花。
无根花。
它在虚空中萌芽,在无垠的镜之彼端生长,在这片空间绽放,它轻柔地铺开,如同绒毯,自乌萨斯的国徽铁章处始发。
如同为一座名叫乌萨斯的墓碑献上的花圃。
“嘶?!”
仅仅只是瞬息间,四名内卫的头颅顿时齐齐炸开,湮灭无法发生,或者说被更深的湮灭所压制,它们如同雕像一般,静立不动。
他们的脖颈上方,开出了一簇簇没有根系的花。
他们本身的力量扼杀了他们自己。
“现在,大家,聚过来。”
恩德勒斯的轻轻发言,他的声音与底下仍在不断生长的花海一并向着四周,向着整个托克麦罗沃不断地延伸出去。
人们如同听到了神的箴言,纷纷从全城的各个地方聚拢过来,围绕在恩德勒斯的身边。
洛伊奇,米娜,斯韦特兰娜,弗拉德伦,小黛安娜,阿尔乔姆,老巴乔……人们与“人们”相互搀扶,人们与“人们”相互依靠。
“格林……先生?”
小黛安娜第一个出声,不可思议地看着天空中的恩德勒斯,低声自语。
“大家好。”
屹立在半空中,头顶莫比乌斯环的恩德勒斯对所有人说道:
“很抱歉之前隐瞒了大家,请大家也能够理解我一定有自己的原因与苦衷。”
“重新介绍一下,我并非格林,格林格尔菲斯,我的名字是……”
“恩德勒斯科赛提。”
“如你们所猜想的那样,如你们所见到的那样,托克麦罗沃,这座城里的所有异象皆出自我手,你们与他人的重逢,也皆由我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