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特殊的身体性质……总会让你们对时间的流逝和时代的更迭,有着与常人完全不同的视角和判别标准。”
恩德勒斯则平淡地回答:
“目前乌萨斯仅有十三名圣愚……而其中唯一的长生者,就是我。”
咔哒。
此时,万尼亚大公被喂进了最后一块红甘草烤香羽,老人重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前恢复了清明,他的筋骨又一次充满了力量。
他看见了恩德勒斯,他的面前,那面原本盛放红甘草烤香羽的盘子已经空无一物,近在边缘有几点漆黑的点迹,万尼亚大公认为那应该是烤焦的残屑。
“……长话短说。”
恩德勒斯看着万尼亚大公,说道:
“我在巴彻雪山的附近,也就是我的故居旁边,开设了一所疗养院。”
“名为喀什摩尔。”
“也就是喀什摩尔疗养院【СанаторийКашгарМур】。”
“那里算是我的试验场,也算是我理想国的一丝最初的边角,被我拯救的人们与我的造物,与涅墨西斯的延伸共同生活。”
“有涅墨西斯的力量在,除非我愿意,否则乌萨斯再深远的意志也无法窥探到此。”
“我预计在十五年内……将我的计划推进到下一个阶段。”
“和我一起吧,乔。”
“你会再一次见到你的妻子,你会和你的妻子重新播下松心百合的种子……这一次,我会为你创造乌萨斯的春天。”
“那一定很美。”
万尼亚大公看着恩德勒斯,只觉得如坠梦中,他颤抖着伸出手:
“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请让我与您……一起……再一次……前行。”
恩德勒斯颔首,走上前,轻轻执起万尼亚大公的手。
只是微微一晃,周围的空间就漾散而开,下一刻,万尼亚大公就已与恩德勒斯迈入人群之中。
他们早已等候多时。
“啊啊……是圣愚……是我们的圣愚……”
“是恩德勒斯科赛提……是救赎我们的人,是让我们和离失的挚友,生死两隔的亲人相逢的恩人……”
“啊啊……圣愚在上……恩德勒斯在上……乌萨斯在上……”
无数的声音,无数的情感,像是无数的手一样抚过恩德勒斯的身躯。
“……”
恩德勒斯看着这些表情虔诚却一无所知的人们,心中涌起一阵怜悯与无奈。
他们当中的有些人仿佛已经在未来的某个节点化作齑尘,他们也对未来乌萨斯的某一部分将会死在自己的笔下一无所知。
他们当中有人的苦难被恩德勒斯所赐下,被赐下的苦难又被恩德勒斯所拯救。
他们只是如同潮水扑向滩涂,簇拥着恩德勒斯,眼里闪耀着愚昧而澄澈的光。
他们忍耐,他们承受,他们平静。
恩德勒斯不得不面对这个于他而言无解的谜题。
他所设想的未来,将没有人失去所爱的人,父母拥抱孩子,兄弟相互嬉闹,姐妹一同玩耍,挚友彼此关照。
名为涅墨西斯的邪魔让他看到了希望可是在通往那未来的过程中,需要牺牲。
那么试问,谁愿意为你通向崇高未来的道路牺牲?
大家都一样的期盼自己是那份未来的享受者,而并非铺就道路的枯骨之砖石。
他在这一刻从未如此深切的意识到,自己和弗拉基米尔,卡特列妮维雅等人并无丝毫不同近乎偏执地追逐着自己理想化的欲望直到死去。
这片大地上多少人都是如此?
若论数学与逻辑有其绝对的定理,而人的思想道途却从无绝对的对错。
牺牲者少许将释怀,多数将痛骂
恩德勒斯科赛提。
享受者少许将不安,多数将赞颂
恩德勒斯科赛提。
崇高的私欲,清高的懦夫。
不切实际者,改写实际者。
“我会做到吗?”
他看着自己手里的这支笔,笔尖上绽开一个亮眼到漩目的圆环,随后又缓缓消失。
“我能做到的。”
“来吧,涅墨西斯。”
此即,来自过去的碎片深垠之叹
【完】
第646章 镜心
……
……
铅灰色的穹顶压得极低,像一块浸了冰的铁,把冻湖牢牢倒扣在死寂的冷里。
银镜湖上,兰柯佩尔……刚刚送别了几位友人。
纵然是邪魔之躯,但其本身的人格没有丝毫改变,无论是霜星的温柔,还是九的果断,亦或是塔露拉的壮烈,爱国者的决意……
“不管你是谁。”
兰柯佩尔深吸一口气。
“你死定了。”
此时,真正的整合运动一众高层聚集了过来,霜星看得出来兰柯佩尔非常难受,不由得轻轻挽住他的手臂,说道:
“你还好吗?”
兰柯佩尔摇了摇头,把那些杂念先甩出脑海,回答:
“不好,一点也不,却也好,看到你们,我心里舒服。”
他自顾自讲了句有些矛盾的话,抱着霜星,感受着白兔子身上的温度,再一次将自己的思维重新锚定到现实世界。
过了半分钟后,兰柯佩尔才重新松开霜星。
“维斯,我们的队伍怎么样?”
兰柯佩尔喊了声,维斯就马上跑上来说道:
“状态尚可,领袖,我们还要继续赶路吗?”
兰柯佩尔看了看逐渐下垂的夕阳,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太能了,我们必须要在冻湖上度过一夜,战士们需要休憩,我们第二天再把剩下的路赶完,星夜兼程,风险太大。”
不光要考虑到战士们的体力消耗和精神负担,冻湖上本就没有什么参照物,一旦入夜更是一片漆黑,人是很容易在原地打转的。
“你的想法呢?塔露拉?”
兰柯佩尔又把头转向塔露拉,毕竟严格意义上来说,她才是整合运动的领袖。
“我赞成你的想法,虽然在冻湖上过夜也不算是什么好主意,但这已经是我们仅有的选择。”
塔露拉点了点头,回答道。
“雪怪小队会想办法用源石技艺做一些简单的冰屋出来,大概十二间,十几名战士共用一间,再安排些人轮番守夜。”
霜星走到塔露拉身侧,说道。
“我来守夜,让战士们休息。”
九走到塔露拉的身前,凝视着她,说道。
“我等下和大尉布设一些萨卡兹巫术法阵,进行勘测戒备,确保不会让邪魔从冰面底下窜上来,我们还一无所知。”
兰柯佩尔语气沉稳地对塔露拉说道:
“冻湖一旦破冰,就是完全不同的极端环境了,我必须把这一特殊情况也纳入考量。”
现在整个队伍都在银镜湖中心,一旦破冰后果不堪设想,明明是噩梦般的状况,但有了兰柯佩尔的这句话,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很安心。
“没问题,这一点交给我和兰柯佩尔,塔露拉。”
爱国者同样来到塔露拉的身侧,手持大戟,语气铿锵有力。
“明白了,整合运动……有劳各位的付出。”
塔露拉轻轻颔首,语气放得平缓,透着真诚的感激。
……
接下来,大家各司其职,雪怪小队开始用源石技艺塑造冰屋,在这种环境下,与冰霜相关的源石技艺运用起来自是如鳞得水。
冰砖砌起,更多的冰砖砌起……一间间冰屋就造好了。
虽说样子不甚美观,但毕竟只需要坚持一个晚上,和行军帐篷的属性也没区别。
兰柯佩尔和爱国者在队伍的营地附近四下布设萨卡兹巫术法阵,确保这一结界的范围能够完全覆盖整个营地为止。
如果邪魔敢从冻湖下方偷袭营地,兰柯佩尔会立刻开启空间稳定装置,同时血铁会塑造一个临时平台确保地块的完整和稳定。
但血铁很重,非常重。
若是在平地上还好说,但在水面上兰柯佩尔撑不了太久,后面需要依靠霜星的源石技艺先把浮冰之类的重新凝聚回来,代替血铁。
兰柯佩尔深忌一点那就是战士们绝对,绝对不能落水。
以现在天气的寒冷程度,这种水一掉进去就会严重失温。
而若是以爱国者身躯和装备的沉重,一旦这头温迪戈掉下去就会极速下沉,再也浮不起来了,那些盾卫也好不到哪去。
“真若细想,话说一路走来,我都打得是些什么仗啊……”
兰柯佩尔一边将一枚萨卡兹符文打入冰面之下,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
“强者理应要面对强者……兰柯佩尔,很简单的魔族道理,对吧?”
身旁的爱国者回答自己。
“听得出来你变幽默了些,不错的转变,大尉,就当你在夸我了。”
兰柯佩尔笑了笑,耸耸肩,继续开始自己手头上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