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完全沉浸在他们想象中的刺激情节里。
陈默听着这些天真又带着点毛骨悚然的讨论，心里那种微妙的异样感再次浮现。
他看了一眼窗外墨黑翻滚的海面和急促拍打舷窗的雨滴，又想起宴会厅里那凝滞压抑的气氛，以及高桥离去时阴沉的背影。
某种难以言喻的不安，像细小的藤蔓，悄然爬上心头。
“好了好了，你们几个！”
毛利兰打断了孩子们越来越离谱的讨论，她看出陈默似乎有事在身，而且神色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陈默先生还有工作要处理，别缠着他了。”
“快跟我回房间，等风暴小一点再说。”
“小兰姐姐……”
孩子们还想挣扎。
“听话！”
小兰稍稍板起脸，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少年侦探团立刻蔫了，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抱歉，陈默先生，耽误您时间了。”
小兰对陈默歉意地笑了笑。
“我这就带他们回去，然后去找我爸爸。”
陈默对她点了点头。
“没关系，快去吧，注意安全。”
看着小兰领着一步三回头的孩子们走向客舱方向，陈默也松了口气，准备继续往船尾甲板走。
柯南跟在队伍最后，经过陈默身边时，抬头看了他一眼，镜片后的目光似乎闪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陈默没太在意，转身刚要迈步。
就在这时
一声短促极度惊骇的叫声，突兀地从船尾方向传来，穿透了风雨和海浪的嘈杂。
紧接着，是“砰”的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以及什么东西滚动的杂乱声音。
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陈默原本要去的船尾甲板附近！
陈默的脚步骤然停住，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绷紧。
他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的走廊深处。
那里光线昏暗，只有安全指示牌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几乎是同时，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毛利兰和少年侦探团也听到了声音，惊讶地停下脚步，回头望来。
柯南的脸色骤然一变，那双总是带着孩童天真的眼睛里，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惊叫声传来的方向，飞快地跑了过去！
第93章 血色现场
陈默的呼吸在胸口一滞，随后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转身，紧跟着柯南的身影，冲着惊叫声传来的方向而去。
脚下的地毯有些湿滑，不知是先前有人带进来的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走廊在摇晃，灯光昏暗，急促的脚步声和越来越响的风雨声混杂在一起，敲打着耳膜。
通往船尾露天甲板的门虚掩着，被风吹得哐当作响。
柯南毫不犹豫地推开门，冰冷咸腥的风裹挟着雨滴猛地灌了进来。
陈默紧随其后冲了出去。
甲板上光线更暗，只有几盏防风雨灯在剧烈摇晃，投下破碎晃动的光斑。
雨水斜扫，打在人脸上生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瘫坐在门口附近、背靠着舱壁的渡边。
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瞪得极大，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的一只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另一只手指向前方甲板深处，手指抖得厉害。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几米开外，靠近船舷栏杆的地方，一个人影面朝下倒在积水的甲板上。
深色的西装，微胖的身形。
是高桥。
他的头部附近，深色的液体正随着船体的倾斜和雨水的冲刷，在甲板上蜿蜒扩散，又被更多的雨水稀释，变成一种令人不安的淡红色。
一个红色的手提式灭火器滚落在尸体脚边不远处的排水格栅旁，罐体上似乎沾着深色的污渍。
而在尸体和灭火器之间的甲板上，一副无框眼镜断成两截，镜片碎裂，静静地躺在那里，反射着惨白的灯光。
“不……不……”渡边终于发出了一点声音，又像是窒息般的在抽气。
“高桥课长……他……好多血……我……我刚过来……就看见……”
柯南已经跑到了尸体旁边，但他没有触碰任何东西，只是蹲下身，小脸绷得紧紧的，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过现场。
风雨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他却恍若未觉。
“小兰姐姐！别让他们过来！”
他头也不回地喊道，声音在风声中依然清晰。
毛利兰此时也冲到了门口，看到甲板上的景象，她的脸色瞬间也白了。
但她立刻张开手臂，拦住了想要挤过来看的少年侦探团。
“步美！元太！光彦！哀酱！不要看！退后！”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甚至有一丝颤抖。
孩子们被她的样子吓住，虽然满脸好奇和惊惧，但还是听话地停住了脚步，挤在门口不敢再往前。
灰原哀站在最后，平静的茶色眼眸扫过甲板上的惨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移开了目光。
陈默强迫自己从最初的冲击中冷静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雨水和铁锈味的潮湿空气，快速扫视周围。
这里是船尾一块相对僻静的露天甲板，平时可能用于设备检修或作为吸烟区。
一侧堆放着一些缆绳和帆布覆盖的杂物，另一侧就是船舷栏杆，外面是漆黑翻涌的海面。
除了他们进来的这扇门，另一头似乎还有一条通往下层工作通道的狭窄楼梯。
“都别进来！待在门口！”
陈默提高声音，对门口的小兰和孩子们喊道，同时也是对似乎想跟进来的其他人。
他小心地避开地上的血迹和水渍，走到柯南身边，但没有靠得太近。
“柯南，别碰任何东西。”
“我知道。”
柯南低声应道，他的目光已经离开了尸体，转而仔细观察周边的现场。
甲板、栏杆、灭火器以及一副尚不知所属的眼镜。
“渡边先生。”
陈默转向仍在发抖的渡边，尽量让声音显得平稳。
“你过来的时候，门就是开着的？”
渡边眼神涣散着，过了几秒才仿佛听懂陈默的话，茫然地点了点头，又猛地摇头。
“不……不是……我推开的……我就推了一下……它没锁……”
“你看到还有别人吗？任何动静？”
“没……没有……只有高桥课长……倒在那边……好多血……”
渡边语无伦次，显然吓坏了。
“小兰，麻烦你照看一下渡边先生，还有孩子们，别让他们靠近。”
“我去通知船长和保安，顺便叫其他人。”
陈默先是对毛利兰说道，然后他又看向柯南，顿了顿后，又道：
“你看好这里，别让任何人破坏现场。”
柯南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陈默离开前最后瞥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高桥，以及那副刺眼的破碎眼镜，心头有些沉甸甸的。
他转身快步走回室内，用稍微干燥的手掏出手机，发现信号已经变得极其微弱，时断时续。
他找到船上内部紧急通讯的快捷键，拨了出去，同时朝着宴会厅方向跑去。
通讯勉强接通，背景是嘈杂的电波声。
陈默用最简洁的语言报告了位置和情况。
挂断电话后，他冲回了珊瑚厅。
厅内，中山、佐藤，以及刚刚返回的退休警探扮演者和八卦记者扮演者都站了起来，疑惑地看着去而复返但脸色凝重的陈默。
池上部长也放下了手机，皱眉看向他。
“陈先生？怎么了？找到人了吗？”
中山迎上来问道。
“出事了。”
陈默的声音不高，但足以让厅内每个人都听清。
“高桥先生在船尾甲板，情况很糟……”
“我已经通知了船长和保安，请大家暂时不要离开，最好都留在这里，可能需要大家协助。”
陈默的目光扫过众人惊愕的脸，尤其在佐藤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因为他在发现了一个小细节。
佐藤脸上似乎少了什么。
“高桥怎么了？”
佐藤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突然动作一顿，他这时才发现自己的眼镜不见了。
他脸色微变，低头看向地面和座椅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