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想起毛利小五郎平日里的吹嘘,便忍不住又多说了几句。
“他经常说,侦探的直觉是在无数案件中磨炼出来的,有时候看似毫无根据的猜测,其实是大脑瞬间处理了海量信息的结果。
他还说,真正的高手,要懂得在难得糊涂和明察秋毫之间切换……”
陈默说着说着,发现话题似乎有些跑偏,但妃英理并没有打断他,反而在听筒那边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于是,陈默又讲了些毛利小五郎在店里吹嘘的光辉事迹。
比如如何从委托人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化看出对方在撒谎,如何在杂乱的现场一眼锁定关键物证……
这些话在陈默听来多少有些毛利式点自夸,但此刻转述给妃英理,他却莫名觉得,或许这些话,对方或许会比较愿意听吧。
电话那头变得很安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妃英理依旧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
仿佛通过这些话语,能看见那个胡子拉碴,总爱吹牛却又在某些时刻异常可靠的男人,正鲜活地出现在眼前。
最近一个月,律所接了几个大案,她忙得脚不沾地,和毛利小五郎虽然同住一城,却也隔了有些日子没见面了。
此刻从陈默口中听到关于毛利小五郎,哪怕只是些琐碎的片段,竟让她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熨帖感。
陈默说得口干舌燥,才终于停下来喝了口水。
短暂的静默后,妃英理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了一些:
“他……最近还好吗?”
陈默听出了那平淡语气下掩饰不住的关心,心中不禁暗暗吐槽:这两位,一个倔强好胜,一个死要面子。
明明彼此牵挂,偏要装作若无其事,真是别扭到一块去了。
“毛利先生挺好的,吃得好睡得香,委托也接了不少。”
陈默想了想,又补充道,“上个月还解决了帝国物产的一个案子,据说反响不错。”
他自然是略过了毛利小五郎在当时游船上看到漂亮女性时差点流口水的桥段。
这可不能让妃英理听了去,不然,便是害了毛利小五郎。
“是吗……”
妃英理似乎轻轻舒了口气,停顿片刻,像是随口问道,“他明天会去你店里吗?”
陈默一愣,下意识想说毛利小五郎来店里的时间又不固定,他哪知道。
但话到嘴边,他忽然明白了。
妃英理哪里是真问毛利来不来店里,她分明是想见毛利小五郎,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才这样迂回地问。
“这个……我不太确定。”陈默斟酌着词句。
“要不,我一会儿打个电话问问毛利先生,看他明天有没有空?
妃律师是有什么话需要我转达,还是……”
“不用转达什么。”
妃英理立刻说道,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只是随口一问,明天的活动要紧,你专心准备就好。”
“好的,我明白。”陈默回答从善如流,没有点破她的话语。
“那妃律师,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
挂断电话,陈默看着手机,摇头笑了笑。
这对夫妻啊……
他正准备给毛利小五郎拨个电话,店门却在这时被推开了。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港区一栋高级写字楼的顶层办公室内。
北原苍介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略显拘谨地调整了一下领带。
他对面,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正坐着信和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森川信。
森川信约莫五十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挑剔。
他正在翻阅一份文件,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北原的存在。
北原苍介等了几分钟,见对方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得主动打破沉默,同时脸上也迅速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森川律师,冒昧打扰。”
“我是幻梦推理馆的社长,北原苍介,我们之前通过电话……”
森川信终于从文件中抬起头,目光冷淡地扫过北原,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够精致的摆设。
“北原社长。”
他开口道,声音低沉,却带着久居上位的疏离感。
“你说有关于妃英理律师的重要事情要谈,我的时间很宝贵,给你五分钟。”
北原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调整过来。
“森川律师,我了解到,您和妃律师在业界存在一些良性的竞争关系……”
森川信听完却后嗤笑一声,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
“竞争?妃英理确实是个不错的对手。”
“但这和你,一个开剧本杀店的,有什么关系?”
他的话语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北原怒火中烧,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继续道:
“我听说,妃英理律师事务所本周六下午,在米花町一家名叫米花谜案馆的剧本杀店,举办团队建设活动。”
森川信眉毛微挑,终于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哦?妃英理会带她的精英团队去玩剧本杀?”
他刻意在“剧本杀”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带着明显的嘲弄。
“是的,而且据我所知,她非常重视这次活动,认为这种形式能有效锻炼团队的逻辑思辨和协作能力。”
北原仔细观察着高桥信的表情,继续说道,“那家店的店主,叫陈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毫无法律背景,却靠着一些花哨的噱头,让妃律师把这么重要的团队培训交给他。”
森川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兴味浓了些。
而北原则是趁热打铁道:“森川律师,如果您的团队有类似团建服务的需求的话……”
“不必了。”
高桥信挥手打断,语气也重新变得冷淡。
“我的团队不需要通过玩游戏来训练专业能力,如果北原社长只是来揽生意,那么请回吧。”
北原心里一沉,但脸上笑容不变。
“高桥律师误会了。
我提起这个,并非为了自荐。
事实上,那个陈默,是我的直接竞争对手。
他使用不正当手段,抢走了原本属于我的客户。”
高桥信重新看向北原,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而且,”北原压低了声音。
“妃英理选择那家小店,而拒绝了更具规模和专业性的幻梦推理馆。
这在我看来,这不仅是对我们商业能力的否定。
某种程度上,也是对像您这样真正注重专业性的同行的一种隐性贬低。”
北原这话说得相当有技巧,既点明了自己与陈默及妃英理的矛盾。
又将森川信拉到了专业的同一阵营,暗示妃英理的选择是不专业的。
森川信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没什么温度。
“北原社长,你想利用我对妃英理的不满,来达到你的商业目的?”
“不完全是利用,森川律师。”
北原坦然承认一部分动机,但话锋一转。
“这是一次合作。
您和我,都对妃英理这次的活动不看好,不是吗?
如果我们能让这次活动,在妃英理自己的团队面前,变成一场笑话……
这对您的声望,对信和律师事务所的声望,难道没有好处吗?”
森川信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鱼儿不上钩啊。
北原心里叹了口气,最终,他抛出了的真正诱饵。
“而且,我愿意为此支付一笔可观的咨询费,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亲自去指导一下后辈们的团队活动。
毕竟,像您这样资深的专业人士,一眼就能看出那些哗众取宠的把戏漏洞百出。
您的一句点评,可能比我们这些外人说一万句都管用。”
森川信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摘下眼镜,慢慢擦拭着镜片,眼神变幻不定。
他和妃英理的竞争是事实,两人在法庭上交锋多次,互有胜负,但最近两个关键案子的败诉让他耿耿于怀。
如果能当着妃英理和她的核心团队的面,揭穿她选择的团队培训是何等儿戏。
这无疑能狠狠打击对方的威信,也能让自己在圈子里好好出一口恶气。
至于这个北原,不过是个想借刀杀人的商人。
但……
这把刀,似乎可以一用。
“时间,地点。”森川信重新戴上眼镜,言简意赅。
北原心中一喜,知道对方动心了,连忙说出周六下午米花谜案馆的具体安排。
“我会恰好路过,进去观摩一下。”森川信淡淡道。
“至于咨询费……我要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北原眼皮跳了跳,五百万日元,这老狐狸真敢开口。
但想到能让陈默当众出丑,甚至可能一举搞垮他的店,北原咬了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