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川信刻意在学习和备受推崇上加了重音，身后的北原立刻配合地点头，笑容满面道：
“是啊，陈店长，妃律师，不介意我们旁听一下吧？
交流促进步嘛，森川律师可是刑事辩护和诉讼程序方面的专家，说不定还能给你们的游戏提点专业意见呢。”
闻言，几位妃英理团队的年轻律师已经面露不悦。
其中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律师更是直接站起身来，不过他语气还是比较客气：
“森川律师，北原社长，这是我们事务所的内部活动，谢绝外部观摩，二位请回吧。”
“内部活动？”
森川信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说法，走到一张空着的椅子旁，随手拿起上面的《议事规则手册》翻了翻，嗤笑一声。
“可我怎么听说，这位陈店长对外提供定制剧本杀服务，明码标价。
妃律师，你这算是公款消费，还是私人赞助？”
“森川律师，请注意你的言辞。”
妃英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寒意。
“我们选择何种形式的团队建设，是我们事务所的内部事务。
至于费用来源，不劳你费心。
请你们立刻离开，不要妨碍我们。”
“妨碍？”
森川信挑眉，用手杖虚点了点陈默。
“妃律师言重了，我只是出于同行和前辈的关心，不忍心看到你和你优秀的团队，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种儿戏上。
让一个毫无法律背景，只会写点故事的年轻人，来指导一群专业的律师进行所谓的法律思辨？
妃律师，你是不是最近案子太多，忙糊涂了？”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了，几乎是指着鼻子质疑妃英理的专业判断。
店内气氛瞬间凝固，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陈默身上。
陈默则是迎着森川信带着轻蔑的目光，脸色平静，甚至微微笑了笑。
“森川律师说得对，我确实没有法律学位，也不是执业律师。
不过，今天这场活动的重点，从来就不是由我来指导各位专业的法律知识。
它的核心，在于模拟一个特定情境下的群体决策过程，观察人性、逻辑以及偏见如何在封闭环境下相互作用，最终影响对事实的判断。
法律程序和框架，只是为这个观察提供一个相对真实的舞台。”
“哦？偏见？”
森川信像是抓住了关键词，向前走了两步，扫视着桌上那些他眼中粗浅的材料。
“说得倒挺像那么回事。那我倒要请教了。
陈店长，你们这个模拟陪审团，程序依据的是哪国法律？
英美法系的陪审团制度？
还是本土的参审制？
或者是您自己发明的四不像的‘陈氏诉讼法’？
证据规则呢？
举证责任分配呢？
证人交叉询问的流程呢？
这些最基本的程序正义要素，在你的游戏里，该不会都被简化没了吧？”
几位年轻律师脸上已现怒色，但被妃英理抬手制止。
她看着陈默，想看他如何回应。
她相信陈默的设计，但森川信刁钻的问题确实点在了这类模拟常被诟病的专业性软肋上。
陈默不慌不忙，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流程图。
“森川律师问得好。
那么，在剧本杀开始之前，就先来简单介绍一下我的剧本吧。
首先在设计确实借鉴了英美陪审团制度的基本理念和框架，但是也做了大量简化和本土化改编，来适应团队建设的时间限制和目标。
而剧本的核心机制也聚焦于以下几个点：一是初步的证据开示和案情陈述；
二是封闭评议中的自由讨论，允许任何人对任何证据提出合理怀疑；
三是要求最终的有罪认定必须基于排除合理怀疑原则，并且需要十二位陪审员达成一致意见。
而具体的简化版议事规则，我在各位律师手中的手册第3到5页有详细说明，包括发言顺序、提出动议的简易方式等。”
“简化？”
森川信嗤笑一声，拿起那本手册快速翻了几页，脸上讥诮之色更浓。
“我看是漏洞百出吧！”
“证据开示环节，控辩双方拿到的信息竟然是完全对等的？
你知道在真实的法庭对抗中，检方和辩护律师的信息获取能力差距有多大吗？
这种温室花朵般的绝对公平，根本就是对现实司法体系的幼稚幻想！
在这种虚假前提下讨论出的共识，有什么价值？”
“正因为现实中存在巨大的资源鸿沟和权力不对等，我们才需要在模拟环境中尝试创造一个相对平等的起跑线。”
陈默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快，显示出他对自己理念的坚持。
“这个活动的目的，并非完全复刻现实诉讼的每一个细节，那既不可能，也非本次团队建设的主旨。
我们的目标，是剥离那些现实中的不对等因素，让参与者聚焦于证据和逻辑链条本身，以及每个人内心可能存在的偏见。
并且在相对公平的规则下，讨论如何基于有限但可能矛盾的证据，去构建或质疑一个事实，这种思维碰撞和自省过程，才是我们看重的。”
“共识？基于这种虚假前提的共识？”
森川信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转身面向妃英理团队的律师们，提高了声音。
“诸位都是身经百战的法律人，你们比我更清楚，在真实的案件中，尤其是在涉及重大利益的案件中，达成共识有多难！
那是利益、策略、证据、法条、人情、甚至运气的复杂博弈！
企图在一个下午的游戏里，用这种过家家般的和谐讨论来模拟，甚至试图达成什么共识，简直是对法律职业复杂性和严肃性的侮辱！”
“森川，你的话过了。”
妃英理冷冷开口，目光如刀。
“这是我们事务所选定的活动形式，自有我们的考量。
轮不到你来评判对错。
请你们现在离开，否则我只好请保安了。”
“妃律师，别动气，我这也是为你好，为你的团队好。”
森川信故作诚恳地摇头，转向北原。
“北原社长，你们幻梦推理馆不是也有面向企业的法律思辨剧本吗？
我听说设计得非常专业，力求还原真实庭审的质感和压力，比起这种……”
“是啊，”北原苍介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夸张的惋惜。
“我们聘请了真正的退休法官和资深律师担任顾问，场景、流程、证据链都力求逼真。
可惜啊，有些客户就是分不清什么是真正的专业，什么是哗众取宠的噱头。”
“真正的专业？”
之前那位忍不住插话的年轻女律师再次出声，她推了推眼镜，语气犀利。
“森川律师，北原社长，如果我没记错，贵馆在Tabelog上的相关剧本评价似乎相当一般。
很多体验者吐槽剧本逻辑漏洞明显，反转生硬，与其说是法律思辨，不如说是打着法律噱头的廉价悬疑剧。”
北原苍介脸色一僵。
森川信也微微皱眉，但很快恢复如常，哼道：“网络评价鱼龙混杂，外行看热闹罢了。
真正的专业设计，岂是那些玩票的业余爱好者能轻易理解的？”
“是吗？”
陈默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恼怒，反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走到场地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森川信和北原苍介。
“既然森川律师和北原社长对我们的活动如此关心，甚至不惜亲身莅临指导，不如二位亲自下场体验一下如何？”
第115章 赌约
现场瞬间安静。
所有目光集中在陈默身上，等待他的下文。
陈默迎着视线，平静地开口道：
“正好，今天模拟需要的十二名陪审员，原本全部由妃律师团队担任。”
他稍作停顿，目光又转向森川信和北原苍介。
“如果二位有兴趣，可以亲自下场，扮演其中两个角色。”
“用你们所谓的专业标准，来评判这个你们认为漏洞百出的游戏。”
“如何？”
森川信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陈默。
“你要我们扮演你的剧本角色？”他语调拖长，充满审视。
“年轻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陈默点头，神色没有丝毫动摇。
““既然二位从根本上质疑这项活动的专业性与价值，那么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请二位亲自验证。”
“你们可以在过程中，用任何你们认为合理的专业标准来挑战剧本中的规则和逻辑。”
紧接着，陈默目光再次扫过两人。
“但如果模拟结束后，你们能找到其中无法辩驳的逻辑或法律硬伤，或者能证明它对专业人士毫无价值……”
他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